苏晚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人交谈,他要把我送走,送去哪,她不想送去被人摆布。
屋内叔君的声音传来,“另外,公子,赈灾粮已经筹集得差不多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船还不够,如果......”
苏晚快速从谈话中抓取关键信息,推门而入,“和我做个交易吧。”
身后的女使婆子连忙跟上,头深深埋着,好似苏晚的闯入是她的错。
付寒之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并将视线移向苏晚,像是在等她开口。
“我可以帮你找船。”苏晚表情十分坚定。“但条件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当幕僚。”
“原因。”付寒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各取所需,无需原因。”
苏晚笃定赈灾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的,必须尽快送至灾区,她很肯定付寒之会同意她的要求。
“我同你做这个交易,但你在我身边须以男装示人。”
叔君将纸笔推向苏晚。
苏晚在纸上写下苏家存放货船位置交给付寒之后,转身准备离开,“哦,对了,这猫你给它取名了吗?”
“还没,你可以自己给它取。”
付寒之看着手中的地址,就猜到是苏家的货船,只是她为何不明说?
叔君看到苏晚走远后,“公子,为何要让她以男装示人?”
付寒之的思绪被打断,“她家的事情,不知道我二叔有没有参与,这两年,他一直想做漕运生意,只是一直碰壁,我只怕是有瓜葛,她呆在我身边至少不能让别人认出来是苏家的女儿,而且她刚提船时,刻意回避她是苏昂的女儿,或许隐藏身份可以帮她躲避仇家。其二,我们常在外行走,接触的也都是男客,也不太方便。”
“还是公子你想得周到。”
三天后,赈灾粮装船准时出发。
船开往北方的平城,船离岸后,苏晚站在船尾,看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像六年前刚来这里时看现代一样,想回回不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付寒之来到她身旁,“我可以送你去雁江吴家,在那里我可以保证你还可以过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什么叫和以前一样的日子,怎么会一样。
“付公子,落子无悔。”说完便转身离开。
付寒之突然觉得眼前的苏晚和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好像有点不一样,眼前之人拿得起放得下,颇为洒脱,不似之前那般柔弱。
半夜,苏晚睡不着,出来甲板上透透气,还是像往常一样呆坐着,看着这月色下黝黑的海面,便心生恐惧,只觉得这海水的腥臭味不断变浓,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但当时间推移,味道越发腥臭,这个味道,她在现代掉下货轮那一次闻到过,就是这个味道。
她顿时心头一紧。
苏晚连忙赶到付寒之的房间,“付寒之。”
苏晚一脸焦急地在门外。
“怎么了,今天晚上怕是有大风浪。”
付寒之朝窗户外看了一眼,这天色确实很阴沉。
苏晚生怕这人不信自己,“这海水很腥臭,风浪一般会搅起海底沉积物,这味道会比平常腥。”
话刚落音,外面就开始起风。
两人来到甲板上,远处的雨像一堵透明的墙一样,向他们推来。
“快,把甲板上所有能活动的物品扔进仓库。”苏晚说完便开始弯腰收拾甲板上的缆绳。
付寒之见状便也开始动手,“你可有应对办法。”
“快让叔君通知所有船准备迎风暴。”
她快速将要注意的点告知叔君,让他通知船队。
这场景对苏晚来说并不陌生,尽管有这么多年没工作了,但基本流程还是记得的。
很快伙计在苏晚的指挥下把甲板上能滚动的杂物全部收进了仓库。
但风暴速度也比想象的要快,就一会,大家身上就全部淋湿了。
“各位,这场风暴具体的浪高和风级目前无法知晓。我现在交待一些细节,请大家帮忙配合,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
“康师傅,你带一个人去确认并关死所有门窗,一定要关紧。”
康师傅听完便去行动了。
苏晚转向舵工说:“师傅还请您一定要船头顶浪,如果风向转变,我会喊舵令。”
“剩下的所有人,当我们进入风圈时,海锚必须马上抛出去,也就是太平篮,收起主桅帆。”
“另外现在开始上甲板必须两人一组,禁止使用明火......”
结果正如她所说,他们很快便进入了风暴中心。
“风向不变,继续往前。”
“抛锚。”苏晚看准时机,指挥着大家一起将太平篮放入海中,太平篮非常重,船上所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放下去,好在最终是成功入水了。
下水那一瞬间像降落伞一样,产生了一定阻力,能让船头始终保持顶风。
“大家快回船内。”苏晚安排完一切来到舵楼,船身的晃动让人难以站稳,但她还是笔直地站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变化,不时和舵工沟通。
付寒之站在苏晚后面,看着她。
疑惑她的熟练老道,对这船上的这一切如此熟悉,甚至什么位置要站几个人都一清二楚,虽说是槽帮帮主的女儿,但应该不需要她真正出面来处理这些事情,她是如何学会这么多的。
好在苏晚提前发现风暴预兆,给船队争取了反应时间,船队无伤亡,顺利通过了风暴中心。
忙完这一切的苏晚,准备回房间换下身上的衣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后,被淋湿的衣裳也被身上的热气蒸得半干。
这个时节的天气还属料峭,工作时不觉得,但当人放松下来,还是觉得冷。
“苏小姐,在吗?”刚换完衣服的苏晚就听到付寒之在门外。
她给付寒之开了门,“有事吗付公子?”
苏晚散着被淋湿的头发,未施粉黛地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许苍白,但精致的五官像精雕细琢过,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就是颗耀眼的珍珠,让人移不开眼。
“付公子。”
付寒之反应过来,是自己失礼了,“这是我让他们熬的姜汤,你大病初愈,小心别着凉了。”
“多谢。”苏晚正想关门。
付寒之用手抵住了门,“我很好奇,你对船上的一切好像很熟悉。”
试探吗?苏晚越发看不透付寒之,“以前爹爹教的。”
还好爹爹是槽帮帮主,我会这些还能说通,要说不通,付寒之估计要杀了自己。
“今天,谢谢你。”
付寒之走后,苏晚心里盘算着怎么着才能杀了他,但据观察,付寒之本身武功就不差,他身边的叔君武功也不差,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杀了他难于登天,他既然能带那么多人上船杀了爹爹他们,背后的势力定是不小的。
要怎么才能除掉他呢,下毒,不行,他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看,若直接参与,估计会引人怀疑,刺杀,估计还没近身,就被反杀了,要不美人计,看着镜子里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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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苏晚连忙摇头,不不不!不能为了报仇没了底线,不然对不起爹娘。
她左思右想最后确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付寒之的力量积蓄自己的能量。
今天这场风暴也看出他身边没有可用的航运人才,如果他杀爹爹是为了漕运,那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会处理像今天这样紧急事件的人才,帮他撑起整个航运。
苏晚终于从万千头绪找出了一个线头,而这个线头为她的复仇指明了方向。
想明白之后,苏晚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晚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打开门一看,外面的伙计们在张罗着早饭呢。
“苏公子,你醒了,快来吃早饭,大伙为了感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特地把船上的猪杀了,给你做了一碗杀猪粉,你快来尝尝。”
苏晚来到甲板上,一群人围着桌子,旁边就是热腾腾的锅冒着白气,这场景自那晚之后,便再未有过。
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苏公子。”那伙计还以为自己哪做得不对,“是我们哪做得不好吗?”
“没有。”苏晚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让眼泪收回,挤出笑容,“走吧,去尝尝,是谁的手艺。”
“康师傅的,他啊是潇湘人,这杀猪粉是他们那的特色,你可得尝尝,这味道啊可鲜了。”
“苏公子,这汤底是用筒子骨熬制的,汤清味鲜,上面有猪血,猪肉做的浇头,还给你加了个溏心蛋。”
苏晚对康师傅微笑点了点头。
苏晚本来对他们都是很冷淡的态度,只因他们是付寒之的人,或许自己全家之死和他们每个人都脱不开干系,但今日心底又觉得他们并非那十恶不赦之人,她在心底责怪自己的动摇。
付寒之在上层甲板看着苏晚的反应,
她没吃多少就来到船尾呆着,看着这湛蓝的海面,和昨晚的完全不一样,时间万物都是这样一体两面,那自己这命运好的一面在哪里,她不愿以受害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只是经历了这一切人很难不钻牛角尖,想着想着便出了神。
“我看你好像没吃多少。”付寒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吓苏晚一跳。
“不喜欢?”见苏晚没回,他继续问。
“没有。”
“那是为什么?”
苏晚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这时小三花从船里跑出来找苏晚,黏在她身旁喵喵叫。
“你给它取了什么名?”
“圆圆。”苏晚一把把圆圆抱在怀里,摸着它的头。“希望永远可以团团圆圆,不要分离。”
付寒之顿时理解了这名字的含义,“从这到平城,要先经海路再转陆路,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若再碰上昨晚那种大风暴,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这一路奔波你不多吃点,根本禁不住这么折腾,更何况你的伤才刚好。”
说完便拉着苏晚重新回到了饭桌上,“吃吧。”
其他人早就吃完了,只留两人在席间。
“康师傅是前几年他们那闹饥荒,逃难来的洛阳,在路上被黑心老板扣押被当作奴隶,每天干活还不给饭吃,人都要被饿死了,好在我们路过时救了他,所以,你不吃是既浪费了粮食也辜负了他的心意。”付寒之把碗往苏晚前推了推。
苏晚顿时有些羞愧,自己把对付寒之的仇恨,转嫁到了同样苦命之人身上,实属不该。
便将这一碗粉全部吃完。
“吃完,跟我来,我有事要告诉你。”付寒之对苏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