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刺客抓到了。”苏晚听到叔君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落于床边。
“审出幕后主使了吗?”付寒之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没有,四人死了两,另外两人不肯开口。”
付寒之停下给苏晚喂水的手,“哦,去看看。”
在听到付寒之离开后,危险解除,她终于挺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在梦里,她好像堕入了深渊,不断向下坠,直到熟悉的场景出现,她沉溺其中。
付寒之刚到关押刺客的房间,就发现两名刺客全部服毒自尽了。
“请公子责罚,是我没有检查仔细。”
“不是你的错,这刺客多半是我那二叔派来的。”付寒之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尸体。
“这两人肩膀处都有紫金花的刺青,这紫金花可是邻国义渠最大的杀手组织。”
“公子,我们素来和这些势力没有纠葛,为何会来刺杀我们。”
付寒之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只怕,我那二叔已经跟义渠勾搭上了。”
“这要是被人发现,那我们付家岂不是就扣上了通敌叛国罪名了。”
“你派齐福去盯着二叔,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二叔什么时候才能够知道家和万事兴,这近两年来打压三房的手段层出不穷,现如今都将手伸到义渠了,一招不慎便会成为乱臣贼子。
处理完刺客的事情,天已经黑透了,付寒之突然想起白天苏晚说的话,便转身去往她在的房间。
“怎么样了,醒来没有。”
“没有,倒是天黑之后,全身有些发热。”照顾苏晚的女使婆子说道。
“请郎中来看过没有。”付寒之走到床边。
“看过了开了药,扎了针,大夫说,怕是在梦中,被什么可怕之物魇住了,能不能醒来就看天意了。”
付寒之看她嘴里一直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只有俯下身去才能听清。
梦中,她好像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她在船上掉下去的那一天,她看见自己在海里挣扎,想喊人过去救自己,却发现自己接触不到真人,她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她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的葬礼,自己的妈妈哭晕在地上,她像个幽灵在旁边干着急,她好想去抱抱妈妈,却碰不到,她好想告诉妈妈,她没有死,只是在另一个世界,但做不到......
突然环境又暗了下来,她看见爸爸妈妈坐在车上,她眼睁睁看着路口的大卡车朝自家的小车撞上去,她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可以......
她顿时突然天旋地转,天地颠倒,熟悉的一切转瞬即逝,如碎片向远飘走,画面闪回被刺客追杀掉进海里那晚,看着凶手抹掉养育自己六年的爹爹的脖子。
这一幕幕不停地在她脑子里转,不停地切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灵魂的疼痛只能借由身体表达,终于,所有悲愤化作一口鲜血吐出。
鲜血溅在付寒之衣衫上,他一直在她身旁坐着,只见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眼角流出,嘴里不停喊着:爸妈,不要,爹娘,不要,为什么。
有些声音太小,分辨不出说的什么。
“请郎中,快!”付寒之的语气有些着急,女使婆子自然也不敢怠慢。
没多久,郎中就来了。
“怎么样,为什么吐血。”
“情志过极,郁火伤及阳络,致血随气逆。”
付寒之看了郎中一眼,“但吐出来是好事,至少有一个出口,付公子,不用担心,我给她再开两副药,调理情志。”
“那什么时候能醒。”
“要看她自己的意愿了,快则明天早上,慢的话,说不准。”
苏晚好似陷在情绪的死循环里出不来,越是悲痛越是抽离不出来。
郎中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付寒之看着躺着的人,也在心里感叹道,心里怎么会这么苦,究竟是什么事。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付寒之握住了她的手,帮她按压手腕上的内关穴,这个穴位还是他母亲告诉他的,只是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于她的记忆都在不断消散,唯独剩下的就是这按压内关穴,每当他有烦心事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按按,就像母亲还在自己身旁一样。
按压似乎有用,苏晚的气息开始稳定,胸口起伏的弧度变小。
“公子。”
“说吧。”付寒之转头和叔君说话,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叔君看到这景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家公子和女孩子如此接近。
“齐福已经去盯梢了。”
“好。”
叔君转身又折返回来,“公子,你早些休息吧,我去喊女使婆子来伺候。”
“另外,公子,这姑娘是雁江槽帮帮主苏昂的小女儿叫苏晚,但......”说到这的叔君看了苏晚一眼,有些犹豫。
“说吧。”
“前几天晚上,苏家全家惨死在船上,船也被烧了,她爹娘还有哥哥以及所有的伙计全部都丧命了,她可能是意外掉进了海里,被我们救了保住了性命。”
“知道是谁干的吗?”
“船上都被烧干净了,没有线索,猜测是仇家干的。”
一个槽帮有这么大的仇家,怕是卷进了什么秘密之中,难怪她一醒来就要杀人,可见真的是吓着了。
付寒之起身在架子上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他娘给他留下的安神香点燃,放在了苏晚床头。
“公子,这可以你母亲给你留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就这么给这姑娘用吗?”
“是人命重要还是香重要。”
“我不是说香重要,万一她醒来又要杀你怎么办?”叔君小声嘟囔道。
“好了,你下去吧,就她这两下还杀不了我。”付寒之看了看叔君,示意他先下去。
付寒之现下是完全打消对苏晚的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眼前的人,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小小的脸蛋苍白的像白纸,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有血迹渗出,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额头,有点像小猫,会让人的保护欲作祟。
付寒之用温水泡过的毛巾帮她擦拭着额前的细汗,擦完便坐在床边看起了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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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帮她的嘴唇补水。
他从未曾觉得时间可以过得如此快。
苏晚醒来时,是下午了,付寒之正出去处理事务,身边只有女使婆子。
午后的阳光撒进屋内,铺满了屋内的地面,一扫之前的潮湿,温热的药香味抚平伤口的疼痛。
“姑娘,你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她上前探了探苏晚的额头,“热退了,你等着,我去找郎中来看看。”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间。
只留苏晚一人在房间,她麻木地看着天花板,梦中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想到这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
此后的半个月,苏晚都没有再见到过付寒之,只有他身旁的叔君偶尔会来送药物,女使婆子只说是在忙公务,并未透漏多余的信息。
这半个月内,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悲痛,白天在院子里抄抄经书,之前娘亲总说要她多写点字,她总是坐不住,现在没人督促了反而想找些事情做,填满时间,夜晚,一个人总会不知不觉呆坐到后半夜,直到女使婆子来唤她。
这段时间她总是不敢面对夜晚,害怕闭眼,一闭眼那些记忆碎片疯狂攻击她,害怕睁眼,不想面对现实。
她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现代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梦中情景是否真实,好不容易古代有了家,却还是要被夺走,眼泪就不受控制。
身后来了人,也全然不知。
“最近怎么样了。”付寒之问院里的女使婆子。
“每天一坐就是一天,什么话也不说,身体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心里......”
“嗯。”
付寒之转身就离开了,自始至终苏晚都不知道。
只是付寒之下午就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只小奶猫,是只小三花。
他把猫猫递到苏晚面前,“刚在路边捡到的,我没空照顾,你来吧。”
说完便走了。
叔君不理解,“公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只猫是你花了一下午找来的,还挑的最好看,最乖的。”
“她不必知道。”
“哦。”叔君真的不理解,直接告诉她不好吗,不过他的公子就是这样,背后做了很久,就是一句都不肯说。
苏晚看着怀里的小猫,它乖乖小小的,很亲人,毛软软的。
小猫的到来,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点颜色,每天必须要给它喂食,给它梳毛,没两天的功夫,它就可以在苏晚写字时捣乱了。
只是,这样一直见不到付寒之,还怎么报仇。
苏晚向女使婆子说明,自己想去感谢付寒之,她把苏晚带到了付寒之的院里。
这是苏晚快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自己居住的小院,从女使婆子那了解到付寒之是去北方办差的,只是现下在雁江耽搁了。
刚走到付寒之门口,苏晚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谈话。
“让你找的人家怎么样了。”
“雁江的吴家,五年前,你曾救过吴家的老爷,我同吴老爷说过了。”
“苏晚的伤怎么样了。”
“听她院里来报,身体好得超不多了。”
“嗯,找时间把她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