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卿皆安 > 24.认出故人
    冷风嗖嗖,阿漓见黑衣人围攻的目标变成了苏皆安,脸色沉郁,他冷喝:“找死!”

    三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阿漓已腾空跃起,使出的剑影如疾风般在黑夜里飞速旋转,三个黑衣人的剑纷纷被击落在地。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被他划破喉咙,另一个黑衣人的心脏也被刺中。

    两人相继倒地。

    苏皆安瞠目,她还从没见过阿漓这般狠绝。似极具攻击力的五步蛇,杀人的招式快、准、狠。

    乌羽目露惊惧。

    他是大偃顶尖死士,纵横江湖多年,从未失手。可眼前这少年,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弱小的孩童,已然成了一位剑法卓绝的顶尖高手。属于他的无上荣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的眼底瞬间冒出狰狞寒光,趁阿漓护住身旁女子,无暇分身回防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朝他刺去。

    苏皆安暗道:“糟糕!”,来不及思索,一个侧身挡在阿漓身前,清声急唤:“阿漓,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苏皆安只听背后传来“嘶”声响。紧随其后的,是黑衣人凄厉惨痛的哀嚎。

    她回头一看,那黑衣人衣衫尽破,阿漓手中的利剑已赫然抵在他颈间。

    阿漓扯下黑衣人的面巾,当铺掌柜那张阴沉沉的脸赫然露出。

    “说,谁派你来的?”阿漓声音冷冽。

    乌羽的脸上露出狞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阿漓眸光沉沉,面色冷凝,凌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只要你说,我可以放了你。”

    他紧紧凝视着乌羽,藏起那丝既想确定,又怕确定是那个人买凶杀他的忐忑。

    乌羽“哈哈哈”笑起来,声音阴沉且轻狂:“死士,生来就是为死而生。我乌羽既然没完成任务,死便是我的荣耀。小子,你是第一个我没杀死的人。”

    说着,他骤然以颈撞剑。

    一抹艳红溅开,乌羽当场气绝。

    阿漓垂眸看着倒地的尸体,心底微寒凉。他年少时便听师父提及,大偃第一死士乌羽,心狠手辣、从无败绩。没想到,那人竟不惜动用这般顶尖人物,执意要取他性命。

    庙内血腥味弥漫,苏皆安呆若木鸡。

    阿漓转身面向她:

    “没事了,丫头!”

    他长长松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苏皆安惊魂甫定,她抬眸望着阿漓,既后怕又震惊地叹道::“阿漓哥哥,你武功竟然这样厉害!我看你平时也没少偷懒啊!”

    阿漓面色依旧凝重,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丫头恐怕已经被那乌羽刺中了。

    夜色中,他眸色幽幽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怕死吗?”

    他自小被父皇嫌弃,被母后追杀,除了师父护他,再无人疼、无人爱。表面上,他心性顽劣不羁,实际上,他早心如寒冰。对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尽是不屑和冷漠。可他今夜,丫头替他挡剑,以命相护,他的心,为之震颤。

    苏皆安朝阿漓猛点头:“怕。我当然怕死。可这些天来,我早已将阿漓哥哥当成了我的亲人。我从小只有娘一个亲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不想你死。”

    “你别动,让我看看是否有受伤。”

    阿漓移近她。

    她轻轻在他身上探了探,手触到他的肩膀,她大惊小怪地“哎呀”一声叫出来:“有血!”

    “傻子,也不知道叫疼!”她语气焦灼、心疼。

    “快坐下。”

    阿漓顺着墙边坐下。

    苏皆安小心翼翼地帮他褪去肩头的衣物。

    “你肩膀被剑划了好长一道伤口。”苏皆安蹙眉又道:“你等一下。”

    她碎步走到破庙外面的院墙边,在一堆杂草丛中仔细地翻翻,拔下一些药草。接着,她将那些药草聚拢成一小堆,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另一块小石头捣捣,再用手小心地捧起来。

    阿漓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身影纤瘦,轻轻地,披着月光向他走来。在他身旁蹲下,一点点将那些湿湿的、凉凉的、带着青草味道的草药轻轻地敷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细腻、轻柔。每触碰到他一寸的肌肤,他便觉似有一丝夏日里裹着凉意的风抚过,抚着他疼痛的伤口,抚着他在暗夜里疼痛过很多次的心,然后,他瞬间便觉不疼了。

    她敷好草药,又从包袱里的衣裳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给他仔仔细细地包扎。

    黑夜里的细风,将阿漓的眼睛吹出一层一层的涟漪。良久,他哑声道:“丫头,除了师父,没人对我这样好过。”

    “你娘呢?”苏皆安脱口而出,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又忙说:“对不起,我不问了。”

    阿漓道:“无妨。我娘......我想,这些杀手又是她派来的。”

    苏皆安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默默地,继续将那布带打了一个结。

    阿漓看着那个蝴蝶结,微微扬了扬唇。

    稍倾,他眼神犀利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起身:“此地不宜久留。丫头,我们先离开。”

    ——

    午夜的江陵城,街道上一片漆黑。

    寂静的青石板巷子里,传出徐徐的打更声。

    江陵城的府衙前方,一座石桥从南向北,架在一条不算宽阔的河面之上。

    石桥的一侧,便是一家客栈——春来客栈。

    苏皆安搀扶着阿漓站在客栈门口,有些愧疚地对阿漓说:“阿漓哥哥,对不起,我身子上有银子,我不该为了省钱,让你去破庙住。不如,我就在这春来客栈住下吧。”

    阿漓望了一眼客栈,又看着苏皆安,凝眸道:“今夜,我不想住客栈。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苏皆安见他的眼里满是期待,道:“好。我陪你。”

    徐徐的夜风轻抚着江陵城的街道。

    苏皆安跟着阿漓又往府衙东边走,天快破晓时,走到枕月桥边,他停下脚步。

    “丫头,就是这儿了。”阿漓笑看着她,拉着她在桥头的一棵双色桃花树下坐下来。

    苏皆安疑惑:“你来过这儿?”

    阿漓幽幽看着她:“嗯,不仅来过,还和一个小女孩在这里乞讨过。哎呀,可惜,人家早把我忘了!”

    听到乞讨,苏皆安盯着阿漓,心中一动。

    她静静注视着他的脸,这张脸,带着些孩子气,额角、脸侧,留着在庙中打斗留下的污渍,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她目光停了停,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小乞丐的脸。

    她记忆中,除了娘,还有个小乞丐总爱叫她“丫头”。

    那是八年前,她在江陵城的街头遇到一个小乞丐被人抢了馒头,见他快要饿死了,她便将自己的馒头给了他。后来,他便经常和自己一起在枕月桥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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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

    每一次,他都将他讨到的钱分给她一半,因为他说她还有一个娘要养。

    那个时候,娘也是乞丐,但经常讨不到钱,反倒是她这个女儿,更能惹那些路人多怜惜几分。

    有几个小乞丐眼红她每次都讨到买馒头的钱,有一次她出城时,他们围着她,想要抢她的钱,他便冲上去跟那几个乞丐打了一架,他那时倒是会几招三脚猫功夫,但不敌人多,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那次,他鼻青脸肿地跟着她一直走到了城西,她说:“小哥哥,我和娘就住在不远处的一个破寺庙里,你要一起来吗?”

    他却固执地不肯。

    那以后,他怕她又被人欺负,便经常跟她手牵着手陪她走到城西。但每日,他只陪她走到破庙便松开她,从来不跟她去破庙住着。

    他有时候住桥洞,有时候住树底下。但只要到枕月桥乞讨,便能雷打不动地看到他。当然了,这也与她告诉他的,在枕月桥能讨到买馒头的钱有关。

    印象中,那个小乞丐的脸,与眼前这个少年的脸,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带着几分迟疑,轻道:“你把脑袋伸过来一点。”

    阿漓照做了。

    苏皆安捏住一只袖角,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去脸上、额角的污渍。

    “小哥哥?”苏皆安擦着,突然试探着问了一声。

    阿漓嘴角开始上扬,她的手很细、很软,很轻。像柔风抚过他的脸庞,待她给他擦完黑灰收回了手,他凑近他脸,眸色中笑意漫开:“没错,是我。你,想起我了?”

    苏皆安惊讶:“真的是你?”

    阿漓笑意更甚:“是我。丫头!”

    苏皆安激动:“小哥哥,当真是你!太好了。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小哥哥,长成了一个如此风流俊俏的少年郎。”

    阿漓笑望着她:“在乱葬岗若非不是那块玉佩,我也认不出你。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当年你说在这枕月桥乞讨,总能讨到馒头钱。我至今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苏皆安抬头,指着双色桃花树上挂满的红色福带,笑道:“看到没?这棵树可是江陵城的姻缘树。传说只要在双色桃花树下许愿,挂上祈福带,便能与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大概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在对方的心中,是良善之人。所以,我们才能经常遇到好心人。”

    苏皆安杏眸弯弯:“我们是占了这棵树的便宜。”

    姻缘树?

    阿漓心中一动。

    他抬头久久凝视着那些随风飘动的红绸带,耳边响起丫头那时的童言:“十年之后,要是你还没娶到娘子,我便做你的娘子。”

    他的目光转到苏皆安的脸上,眼前恍然出现一张凤冠霞帔的动人脸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开始发烫。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下,阿漓慌挪开眼睛。

    他敛了敛方才莫名的燥意,回到从前的模样,有气无力叹道:“丫头,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苏皆安在包袱里翻了翻,没有翻到吃的。倏地将那一张红色的纸笺带了出来。

    是婚书。

    婚书上已沾满了血。

    借着破晓的晨光,上面的字依稀能辨。

    她看得有些失神。

    “这是什么?”阿漓笑着抢了过来,念了几句,他的笑似冻住了一般:“丫头,你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