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宫灯暖融融的光晕淌在青石板上,倒映出晃动的人影,沿街摊贩上的糖画炉子火光摇曳,空气中飘着糖的焦香。
孩童提着小巧的兔子灯、鹊桥灯,成群结队在街巷追逐奔跑,清脆笑闹声不断。
云昭停在卖丝线的小摊前,同小叶挑选起来。
明鸢则是被那兔子灯吸去目光,眼巴巴盯着。
谢晟礼视线落在她脸上:“喜欢?”
“喜欢!”明鸢点头。
她是兔年出生的。
“那挑一个。”
明鸢冲他眨了眨眼。
这绝对是她这几日听过最好听的话。
看到谢晟礼点头,她认真地挑了个头顶月亮的兔子灯。
谢晟礼从兜里掏出银两付钱,摊主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小娘子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明鸢看向谢晟礼,模样单纯。
谢晟礼无多言,把银子扔在摊子上,牵起明鸢的手继续往前逛。
糖画、巧果、花糕,都买了一份。
那漂亮但不值钱的银钗子,明鸢看上好几支,挑选后,立马扮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望着他,等他付钱。
“这些有什么好的?”
辰王殿下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但还是老老实实付了银两。
……
云昭逛了几个卖绢帕的摊子,最后选了条绣着半轮月和江水的帕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神情低落地攥着帕子。
身旁的小叶见她挑好了,上前付银两。
“……多谢。”
她们与明鸢走散,小叶环顾四周没看到殿下的身影,便问:“要去找公主吗?”
云昭摇摇头:“罢了,就不打扰他们,我们随便逛逛吧。”
……
河边的石阶挤满了祈福的女子,河面之上飘满莲花水灯,一盏接一盏顺着流水飘向远方。
“小叶,我们也去放河灯,如何?”
“好。”
卖莲花水灯的小摊前围了许多女子,云昭跟小叶在后头安静排队等候。
等了一会才轮到她们。
廊下拥挤,来来往往的女子结伴而行。云昭捧着莲花水灯,蹲在河边,轻声呢喃,心底祈愿。
小叶望着她虔诚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道:“云姑娘,你求的什么愿?”
莲花水灯顺着水流方向缓缓飘走,云昭抬起眼眸,看向黑夜中的月亮。
“愿望说不出来就不灵了。”
小叶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公主也是。
云昭起身,浅浅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再去逛逛。”
孩童举着糖人在廊下追逐,小叶被人潮挤到后方,云昭停下脚步,回首寻她。
“小叶。”
一名孩童嬉闹间,没看前方的路,撞在云昭身上。
“对不起,阿姐。”
她没站稳,惊得回头时,跌进一个宽大的怀里。
衣裳上常年挂着晨曦露水的清冽,闻到这个气味,云昭脑海陷入一片空白。
“……阿骁。”
她下意识拽紧了那人手臂,一双蒙了尘的亮眼,掀起眼皮去看他的面容。
日思夜想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周遭变得安静,拥挤的人潮散去,小叶停在不远处,疑惑地望着。
强烈的酸涩涌上来,眼泪落下。
云昭抬手去抚他的脸,还未触碰,就猛地将他抱住。
“真的是你,阿骁。”她抱得愈发紧,“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阿骁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锋利冰冷的脸上染上柔情。
“别哭,公主。”
云昭咬着唇,摇了摇头。
眼尾的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眼眶泛红,像是受尽了委屈。
阿骁的指腹擦过她眼下,脸上的温柔一如既往:“臣在。”
她破涕为笑,待他,再也没了从前的分寸,不顾身份,光明正大地拉着他的手。
“阿骁,谢谢你还活着,找到我。”
小叶上前,行礼:“云姑娘,廊下人多,我们上去吧。”
“好,”云昭擦了擦眼泪,牵着阿骁回到长街。
小叶隔着点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云昭没了前面的伤心,拉着他逛起小铺。
“公主。”阿骁声音压低。
云昭小声解释:“嘘,南昭亡国,往后别唤我公主。唤我云昭吧。”
阿骁点头明白,改唤她:“小姐。”
……
茶楼二楼的雕花凭栏前,能俯瞰整条长街的灯光,窗边三五宾客闲谈观景。
明鸢的战利品堆满半张桌子,剩下的半张摆着乞巧节特供的糕点。
谢晟礼身子懒懒靠在矮圈椅里,眼里带笑,看她把每样都尝了口,直到品尝到喜欢的,眼睛瞬间亮起的可爱模样。
明鸢拿起一块巧酥递到他嘴边:“谢晟礼,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他今天钱包可是大出血,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对待这般大方的金主,她肯定要努力献殷勤。
谢晟礼眉梢扬起,倾身凑近咬了小口,没尝出什么味。
“还不错。”
桂花酒端上来,明鸢嗅了嗅,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味,立即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托着腮,欣赏灯火绵延的长街,桂花酒清甜的味道让她眼眸眯起。
好不惬意。
谢晟礼见状,低声笑了笑,视线同她一样,投向街市。
底下,云昭拉着阿骁在买丝线。
“云昭!”
明鸢大声喊,举起手朝两人挥了挥。
云昭闻声回头,看到二楼的她,笑着回应:“明鸢!”
“你们要不要上来吃点?可好吃啦!”
云昭睨了眼谢晟礼,婉拒:“不了。”
阿骁跟着看向茶楼二楼,看到女子身边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随即收回视线。
同样意外的还有谢晟礼。
天下排名第二的暗卫,竟然隐姓埋名入宫,做贴身侍卫,保护南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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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鸢笑得迷糊,侧目看见谢晟礼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样儿,便有模有样地解释道。
“那是远方表哥。”
小骗子。
谢晟礼眼底的笑意浓了些,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说:“阿鸢觉得我是傻子吗?”
桂花酒被她饮了不少,明鸢不胜酒力,在他的注视下,脸颊泛起红晕。
她对谢晟礼向来没自制力,更何况喝醉了酒,把他当做那个“谢晟礼”。
明鸢伸手捂住他的眼,俏皮道:“不能乱说哦,不然我就要消失了。”
要消失了。
谢晟礼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嗓音被那桂花酒浸得温润。
“听阿鸢的。”
“阿鸢可不能再消失。”
……
夜宵晚风徐徐,星河高悬天际。
明鸢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整个人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谢晟礼将人抱起走出茶楼,辰王府的马车停在楼前。
暮山禀报:“云姑娘已经回府,跟着她一起回去的人,苍青安排在东厢房。要查吗?”
“不查。”
谢晟礼将人抱上马车。
辰王府前,谢晟礼背着她往府里走。
夜风比长街的冷,明鸢趴在背上往他脖颈里缩,呢喃道:“凉。”
谢晟礼垂目看了看她熟睡的侧脸,步子加快些。
“阿鸢这两年间在何处?”
明鸢呓语:“……南昭。”
谢晟礼顿了顿,没料到她会回答,又轻声问:“那阿鸢为何会失去记忆?”
她什么都不记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会穿衣,不懂发髻,不会写字,像是刚出生的孩童,什么都不懂。
性格却比从前要更活泼。
明鸢舔了舔唇,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轻声道:“……嗯,谢晟礼,你别抢我的笔。”
……
谢晟礼把人让在床榻上,替她脱下外袍,解开发髻,盖好被褥。
明鸢蠕动身子,挑了个合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谢晟礼捏了捏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连年岁都相仿。
他不免怀疑,她是假装被删去所有记忆,还是无知。
……
东厢房。
云昭躺在床榻上,舍不得闭眼。
她怕她一闭眼,眼前的人就消失。
“睡吧,小姐。”
云昭摇头。
阿骁像儿时哄着她:“我哪也不去,就在门口守着你。”
云昭半信半疑:“真的?”
“何时骗过你?”
阿骁从未欺瞒过她,自五岁生辰那日,父皇让阿骁做她的贴身侍卫时,他就不曾欺瞒过她。
也不曾离开过她。
南昭那日在混乱中走散,他带着伤四处寻她,最后在驿站打听到她的踪迹,快马加鞭赶来。
阿骁替她捻了捻被褥,吹灭屋里的蜡烛。
“睡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