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鸢:?
什么鬼?
她现在是男子模样!
辰王口味这么重吗?
……
侍女们不敢耽搁,把她脸上的尘土擦干净,就送进寝屋。
屋内地板被擦得铮亮,能倒映出女子的身形。
明鸢规规矩矩跪着。
屋内跟外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现在正值暑夏,他屋里却冷得像冬日。
寒气入体,明鸢身体没忍住打颤。
榻上的男子,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四下寂静。
明鸢绷得笔直的腰,没两分钟就塌下去,跪坐在地上。
辰王缓缓掀开眼皮,从榻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她被迫仰起头。
脸被洗干净,她的容貌一览无余。
他盯着她。
明鸢也看他,他眉下的疤痕并不明显,是她要找的人。
现在放松下来,看久了,她忽地觉得辰王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没死?”
“谢晟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晟礼卡着她下巴的手用力攥紧。
明鸢疼得皱起脸。
“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那暴怒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谢晟礼,明鸢挣扎起来,用力去推他,眼尾带出泪花。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谢晟礼面色凝重,手上的力道不减,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雪。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
“你放开……疼……”明鸢感觉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张嘴咬住他的手,吼道,“我是明鸢啊,谢晟礼!”
她咬得很用力,疼痛感似乎唤醒了谢晟礼的理智。
他呆呆地看向明鸢,视线朦胧一片,喃喃道:“阿鸢……你是阿鸢……”
明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自己倒在地板上,什么都顾不上,只顾着摸自己的下巴。
“还在,还在,骨头没碎。”
她喘着粗气坐起来,看着面前抱着手,像是陷入梦魇的男子:“谢晟礼,你为什么会在这?”
谢晟礼抓着自己的手腕,虎口处留下一排小牙印。他记忆模糊,神情错乱。
“阿鸢……真的是阿鸢……”
他跪着跑过来,伸手紧紧将明鸢搂进怀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谢晟礼的身体抖得比她厉害,不知为何,明鸢想起她差点出车祸那次,突然觉得这个时代的谢晟礼很可怜,忍不住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在,谢晟礼。”
……
侍女搬来炕桌放在室中隙地,两人对立盘腿坐在地上,吃食点心从桌位中心向四周散开,摆得满满当当。
明鸢两眼放光,这些精致的小糕点,她只能偶尔出去玩吃上两块,还不是正宗的。
“都是你从前喜欢的。”
明鸢眨了眨眼:“那我不客气了。”
她撸起袖子,肩头的那块泪点印子被盖住。
明鸢拿起一块桃花状的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口感软糯糯的,内馅冰凉爽口。
重点是甜的,一点也不腻!
谢晟礼瞧着她这副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模样,端起地上的一盘黄色的加了花生碎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
明鸢没有多余的手,干脆直接朝他张开嘴。
谢晟礼笑了笑,宠溺地拿起一块放在她嘴边。
明鸢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舒展的眉头逐渐紧蹙,她拿过一个空碟子,吐了出来。
“不好吃,有花生碎。”
谢晟礼把盘子放到一旁,随口问道:“不爱吃?”
“不喜欢。”
明鸢最讨厌的就是花生,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
谢晟礼胸腔轻轻震颤,溢出一声笑:“那不吃。”
他的阿鸢从前也不爱吃花生。
她真的回来了。
……
寝屋外面,辰王府的侍女和侍从都围在棂窗前偷看,小声议论。
“殿下不会要把这个贼人留在府上吧?”
“他瘦瘦弱弱的,留在府上能干嘛?”
几人看向苍青、苍蓝,问:“你们每日跟在殿下身边,有听说过殿下喜欢男子吗?”
苍青、苍蓝忙摇头:“没有!”
暮山办完事回来,瞧见一行人围在殿下窗前,走过去轻咳两声。
侍从连忙站好,行礼:“暮山大人。”
“都不干活聚在这里干嘛?”
合欢示意他看。
暮山透过棂窗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熟稔的身影和侧颜,愣了一瞬。
公主?
苍青:“暮山大人,您认识他吗?今天院子里进了贼人,殿下不仅没惩罚他,还让人好吃好喝的招待。”
“认识。”暮山简言,“散了吧,这不是你们该多嘴的。”
屋内。
桌上、地上的糕点所剩无几,明鸢吃饱喝足后,又拿起两块她觉得最好吃的塞进袖口。
随后站起身,理了理布衣:“我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她要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欲要走,谢晟礼满脑子都是“他会着急”,连忙起身拉住她。
“他是谁?”
“就……就……”明鸢结巴,肯定不能说是昭云公主,现在是敌是友都不清楚,便含糊道,“就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她带我来西景的。”
谢晟礼听到的——老婆来找他的路上艰难。
“有没有受伤?”
明鸢摇了摇头,轻描淡写:“没,除了颠簸了点,其他还好。也没遇到官兵什么的。”
谢晟礼凝重:“有官兵追杀你?”
明鸢偷瞄一眼,“单纯”地眨了眨眼:“也没有吧——”拖着点犹豫的尾音,“从南昭国出来,途中遇到一支商队,他们捎了我一程。”
谢晟礼听到的——老婆从南昭国出来,一路被官兵追杀,遇到好心人收留,历尽千辛万难来到自己身边,不敢走正门进来,于是翻墙进来。
“那你住哪?”
“客栈啊。”明鸢甩开他的手,“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东西还在客栈呢。”
她一早就出来,现在都快饭点,走的时候没跟云昭说,这会她肯定到处找她。
谢晟礼拽住她的手腕,语气严肃:“搬来辰王府住,这里没人能伤你。”
别拽了,我袖口里的糕点要被你捏碎了。
明鸢拽着自己的袖子:“好好好,但你总要先放我回去收拾行李吧,我家里还有孩子在等我呢。”
云昭年岁小,又没出来过,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了,她都不知道去哪找她。
孩儿?
谢晟礼力气加重:“你婚配了?”
这两年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明鸢疑惑:“没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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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府的六龙云辇车稳稳停在客栈门前,紫檀木车镶嵌九十九颗东海明珠,奢靡成风,威仪赫赫。
街市上的百姓仿佛习以为常,观望一眼又恢复如常。
云昭瞧着马车气派,以为是清塘镇的执事,连忙起身,往楼上躲。
刚跑到楼前,就看到明鸢从马车上下来,她又立马上前。
“你怎么扮成这模样?”
马车上跟着下来一名男子,身上的袍服雍容华贵,气势压人,不像是普通达官显贵家的公子。
云昭下意识地往明鸢身后躲:“这是何人?”
明鸢牵着她的手,随意介绍:“我表哥,我们往后住他府上。”
谢晟礼眉目舒展,让合欢上去帮她们一起收拾行囊。
她们东西不多,除了包得严实的头面,就是些油饼子和昨儿买的莲蓬、石榴、银钗。
合欢:“公子,这些赶路的干粮要装起来吗?”
“肯定要啊,这些可都是我花银子买的。”明鸢看到她脸上古怪的表情,解释,“还有,我是女子。”
合欢尴尬笑了笑:“是,小姐。”
她利落收拾好,背起包袱跟在身后下楼。
谢晟礼看合欢没有抱多余的东西下来,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苍青扶着两位小姐上马车,合欢在一旁禀报:“殿下,小姐除了一些赶路的干粮和在街市买的瓜果、银钗,并无其他行李。”
谢晟礼颔首:“包袱放内书房。”
说完,他踏上马车。
车厢里气氛凝重,谢晟礼气场强大,云昭怕她,跟明鸢挤在一起,紧紧挨着她的胳膊,哪里顾得上什么礼节姿态。
“你表哥住何处?他看着很吓人。”
明鸢缩着脖子,小声:“我也怕。”
“嗯?”
谢晟礼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撑着头,姿态随意,并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吓人。
明鸢讨好:“不吓人。”
谢晟礼视线扫过云昭。
明鸢介绍:“这是我妹妹,云昭,年十四,胆子小,怕生。”
“你呢?”
“明鸢,年十六。”
年岁对上了。
六龙云辇停在辰王府门前,云昭看着门头的牌匾,心里一惊。
——辰王府。
传闻辰王幼时前往北明为质子,年十六归,性情大变,整日游戏人间,妾室成群,做派更是目中无人,奢靡铺张。
妥妥的纨绔子弟。
西景国也流传着一个称号——弃子。
虽说在北明当质子那段时间,传闻他与北明太子不和睦,但现下住在他府上,跟送上门也别无二致。
“明鸢……”
谢晟礼自顾进入府中。
明鸢闻言回头:“怎么了?”
云昭结结巴巴道:“我、我们真的要住这吗?”
“嗯。”
“你没听过传闻?”她压低声音。
明鸢闻到八卦的味道,立马凑近,小声:“什么传闻?”
“传闻,辰王殿下……妻妾成群,游手好闲,喜奢靡铺张。”
谢晟礼在这里这么渣吗?
明鸢掏了掏袖口,把那两块糕点扔进她怀里,甩了甩空空如也的兜。
“我们没钱。”
“而且,剩下的那些头面,我想给你留着。”
现在的处境不由她们选,云昭妥协般点点头。
明鸢牵着她往里走:“别怕,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