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恶犬驯养指南 > 10. 010
    暗窗外,敲锣打鼓的舞台正热闹着,楼上是贵客雅间,每个雅间前,都站着三五侍卫,看他们穿着,大概能猜出他们主人是谁。

    但骆文漪只能认出,海宁候和晋王府的人,其他只在宴会上见过一两面,但对不上号。

    其他两个,她不认识,薛鸣野似乎看穿她的心思,缓缓地说道:“豹纹白刀的那个,是魏国公家的,麒麟黑刀的是,晋王府的。剩下那个,看上去是白泽祥瑞纹,应该是福王府的,浅浪云纹,是海宁候府的。”

    原本她只是想要引得海宁候一人前来而已,花魁的影响,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怎么弄这么大的阵仗?还都是些达官显贵?”

    “不是我要弄这么大阵仗。”薛鸣野按了按眉心,计划归计划,可总有意外,“是福王,他回去也不知道跟多少人说了此事,听闻有蝴仙舞可看,就都过来了。”

    骆文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来的又不是平民百姓,是来添彩吆喝的,这雅间坐着的,可都是京中权贵。

    为了压惊,她缓缓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得让人诧异,下意识地说道,“这是福缘寺的僧茶?”

    薛鸣野向骆文漪看去,目光缓缓略过被茶水浸润过的朱唇,又看了看她沉满心思的眼,骆文漪要比他想象中知道的多。

    这确实是蛮姨去福缘寺捐香火得来的僧茶,他知道寺庙不是个好地方,但做生意总会信奉点什么,求神拜佛地保佑,更何况天楼的生意,多少是有损阴德的。

    “这你都知道?”

    前世陶氏每月都去福缘寺祈福,捐香火,数目还不小,京中权贵大多乐善好施,每次发善心,就会得到这样一罐茶。

    她当然会记忆深刻,那时侯府穷得要命,还乐忠于这样的善举,后来是用她的嫁妆,来补的这亏空,陶氏特地将茶送给她尝尝。

    对于骆文漪来说,这是失去金钱的滋味,要是这茶好喝也就罢了,偏偏难喝的要命,自然是记忆犹新。

    最重要的是,这些权贵香火钱没少捐,也没见百姓的日子过的有多好。

    骆文漪忽而意识到,自己眼下还没去过福缘寺,找什么理由都显得有些牵强,倒不如把茶塞到薛鸣野手上,欲盖弥彰地说:“你尝尝。”

    薛鸣野看着掌心的茶杯,又看看骆文漪,顿时疑虑全消,慢慢地喝了一口,满脑袋都是今天这茶怎么有点甜?

    骆文漪嘴角扬起的笑意渐淡,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暗窗,舞姬们围成六角,身姿曼妙地跳起舞来。

    管竹乐声,丝丝缕缕,顺着暗窗缝隙钻了进来,骆文漪的视线落在台上,目光顺着飞舞的衣裙流转,而身旁的薛鸣野,始终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陪着她演这场戏,简直是大费周章。

    薛鸣野一个人惯了,是个怕麻烦的人,陪着骆文漪走到这,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这样寂静的氛围,来了一句:“嫂嫂与其费尽心思退婚,不如与我私奔。”

    说完,薛鸣野微微闭眼,太安静了,听得清清楚楚,想耍赖都赖不掉,他想在骆文漪面前保存一丝体面的,可有的时候,有些话不受控制地就说出来,他自己也深觉莫名。

    他总觉得,在遇到骆文漪那一刻,他身体里好像又生出了个灵魂,一个他不受控制,只奔着骆文漪的魂儿,快要把他折磨得疯掉。

    诚然,他们想把苏怜儿送进侯府,有太多不确定性,但也不至于把自己搭上吧,骆文漪指尖一颤,不动声色地喝着茶没说话。

    薛鸣野见状,哼笑一声,“要实在不行,我去抢亲。”

    “我们只是盟友,何至于一起去死?”

    私奔,抢亲,哪样罪名传出去好听?又有哪个是能活着的。

    薛鸣野轻轻耸肩,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是不至于此。”

    但也不一定。

    他曾想过,以后帮骆文漪退了婚,两人合谋的事,若是被抖落出去,到时候他还怎么娶妻?

    谁知道薛鸣野在瞎盘算什么?

    半盏茶尽,骆文漪静静地咬了一口糕点,甜腻软绵冲击着味蕾。

    让她不由得想起,曾经带着这糕点去看薛鸣野,那时薛鸣野与眼下一样,桀骜不驯,换句话说,不讨人喜欢。

    薛鸣野总是嫌弃吃她的糕点,吃一口像是要他命一样,后来才慢慢地接受,可眼下他为何吃得如此平静?

    不应该啊。

    “看我做什么?”薛鸣野抬了抬颌,“主角快出场了。”

    骆文漪收敛心绪,异域的舞曲响起,不知从哪来的蝴蝶,围绕着苏怜儿,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还有飘荡的异香。

    从窗户缝都能闻到一股异香,这异香,骆文漪很熟悉,是薛鸣野花房的香气,掺杂着些紫月琉璃的味道。

    她没看过什么蝴仙舞,但确定这香是来招蜂引蝶的,她竟不知紫月琉璃还有招蜂引蝶的作用。

    苏怜儿在蝴蝶簇拥下,翩翩起舞,薛鸣野好像很不耐烦,沉沉呼吸,最后干脆把脸别过去,扶额闭目养神。

    骆文漪理解薛鸣野,就算是亲传弟子,也比不上花魁的万分之一,更何况那是薛鸣野的母亲。

    舞乐将歇,骆文漪抬头看去,雅间中有贵客站了起来,那人身姿挺拔,穿着紫金蟒袍,虽上了年纪,但依旧雄姿英发,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与狠厉。

    骆文漪认得这人,他就是皇帝的弟弟,晋王。

    晋王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

    可他明明上一瞬还在欣赏蝴仙舞,下一瞬眼神缓缓地向这边看来,若有似无间,与骆文漪对视,吓得她心一颤,僵硬着脖子,拍了拍薛鸣野的手。

    “你看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手背上覆上的温软,让薛鸣野长睫一颤,迟滞一瞬,才看向暗窗之外,晋王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锋利,穿过鲜花舞乐,直直地朝这边看来,骆文漪眼底有些慌乱,身旁的薛鸣野微微眯眼,确信地说:“不会。”

    “嗯?”

    “放心,他看不见。”

    一曲舞毕,苏怜儿上楼上雅间谢赏。

    骆文漪趁着这间隙,从后门出来,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要看苏怜儿的手段了。

    但以她对苏怜儿的了解,她想要进侯府的决心,恐怕比她退婚还要坚定。

    -

    回到金水巷,骆文漪一直心不在焉,听着面前薛鸣野轻而稳的脚步,竟是能稍稍安心些,她就这么低头走着,突然薛鸣野急停脚步转身,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怎么了?”

    薛鸣野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接着压低声音说道,“薛鸣易。”

    从巷口到小院有一道狭长又弯曲的小路,夜幕降临漆黑悠长,薛鸣易面对着门,静静地站着,好在薛鸣野反应迅速,及时转身才没被发现,但薛鸣易听到风吹草动,疑惑地转身,缓缓地向这边走过来。

    薛鸣野耳尖动了动,低头看着怀里的骆文漪,嘴角勾起一抹笑,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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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骆文漪眼前晃过的是,薛鸣野不明所以的笑和飞身翻墙的身影。

    他这样,确实有点像奸夫了。

    骆文漪刚转身走时,撞见薛鸣易,这回是真把她吓了一大跳。

    “漪漪。”薛鸣易弯唇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如寒潭的眸子,毫无温度,低沉清冷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森,“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骆文漪轻蹙眉间,并未规矩地回答薛鸣易的问题,“你管我。”

    薛鸣易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眉眼覆盖上一层冰霜,“漪漪,我不能管你吗?我们不是要成亲的吗?”

    “没拜过堂,就不算成亲,你我不是夫妻,你凭什么管我?”

    薛鸣易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大力地将她扯进巷子,按在冰冷的墙壁上,伏在深夜中,宽阔的身形,将她笼罩住,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却将她禁锢得牢。

    就像是狠厉的毒蛇,将她层层紧紧地缠绕,看似是为她取暖,实则随时能刺破颈侧疯狂喝血。

    “你干什么?”

    薛鸣易鼻息低沉,他想从骆文漪的眼中找出点什么,至少是责怪他也好,那就说明,骆文漪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即便分隔两地,也会死心塌地地爱他。

    骆文漪杏眼中毫无慌张,也没有无措,只是冷声质问他。

    他不明白骆文漪为何突然变了,但总是感觉到骆文漪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说不出来是什么,总之能随时推开他。

    “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何变心?”

    骆文漪被按住不能动,听了这话只是想笑,而她心尖忽传来撕裂的疼痛,脸瞬间就变白了,她不想再跟薛鸣易纠缠下去,低沉地说:“你放开我。”

    “我不放。”薛鸣易完全没有儒雅的样子,在黑夜下暴露本性,“你不给我答复,我就不放,你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骆文漪紧盯着他,毫无畏惧,只是薛鸣易自是心虚,松了手,“我都说了,那些都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骆文漪一时间悲伤情绪上来,心上被撕开的那道口子,渗出血来,她觉得自己心早已硬了,不会再为薛鸣易伤心,但那血是为曾经的自己流的。

    “我已经够体面了,你们侯府何曾把我当做一回事?”

    “漪漪,你何必如此?”薛鸣易挡住她的去路,“我们本可以好好的……”

    侯府上下皆知,骆文漪根本不缺钱,怎会如此苦苦相逼,除了变心,他们想不到别的。

    树荫之上,薛鸣野托着腮,本无意男女之间无聊的拉扯,他也没想到保持一个姿势,看了这么久,有好几次想要上前,生生地克制住了。

    他看到骆文漪,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冲动,他说不上这冲动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像是一股压抑不住的火,失控地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心慌意乱。

    但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如此,至少眼下不该如此。

    “你个混蛋,放开我妹妹。”

    黑夜中响起一道声音,两道神情各异的目光,还有一道躲在暗处的隐蔽,循声看去。

    巷口出现个穿着樱草黄素罗长袍,面容清秀的公子,风尘仆仆而来,一把推开薛鸣易。

    那是骆文漪的堂哥,骆玉琢。

    看着二哥护在他身前,骆文漪有一瞬恍惚。

    她忽然觉得,死一次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能看到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