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恶犬驯养指南 > 9. 009
    烟雾散去,人声渐歇。

    骆文漪看着蛮三娘,仿佛被震撼得久久未缓过神。

    三娘咯咯地笑起来,“骆姑娘,不会忘记去暗楼的路了吧。”

    “没忘。”骆文漪摇摇头。

    “那赶紧去吧。”

    蛮三娘嗔笑着轻推了一下骆文漪,转身拦住了县主和福王。

    “二位贵客,我那有上好的茶,要不要去尝一尝?”

    杨绣与萧千帆对视一眼,嫌弃地移开视线,跟着蛮姨去喝茶,萧千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台上,依旧是笑着跟上去。

    骆文漪驾车就熟地往暗楼上去,把守的侍卫,自动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往上走着,进入暗楼,小窗映进幽蓝夜色,笼着靠坐在窗前的身影,薛鸣野身上戏服还未来得及脱,头发随意地拢在一边,腿上放着活灵活现的野兽面具。

    另骆文漪微怔的,就是他胸前消失不见的黑莲纹,自重生后,她是真切地感受到,薛鸣野不是从前那个薛鸣野。

    这本该是好事。

    可为什么她心口泛起微微酸。

    总不能是因他不喜欢她。

    薛鸣野以为骆文漪在看他,本想遮掩一番,但眼神又没有轻薄的意思,故而轻咳一声,大大方方地给她看,只是声音带着些幽怨,“我的表演,不精彩吗?”

    “嗯?”

    骆文漪缓过神,看向薛鸣野时,他刚好扭过头,“你怎么都不给我鼓掌呢?”

    骆文漪或许不知道,想要完成这精妙绝伦的表演,要费多少功夫,要不是为了给她看看,他才懒得亲自上场。

    至于为什么想给她看,他也不知道,就是想,想就做了。因为自从遇见骆文漪之后,他奇奇怪怪的想法太多,应该是习以为常了。

    骆文漪明白薛鸣野的小心思,无奈地轻笑一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是我看得太入迷,忘了。”

    薛鸣野嘴角扯出一抹笑,勉强地接受这个理由,又幽幽地问:“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勉强?”

    “我?”

    “对啊,就刚刚,看我演戏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薛鸣野就是这样,平日里把自己放在吊儿郎当的皮囊里,实际上内心是细腻的,所以才会一眼看出她的情绪不高,走神不知道在胡思乱想。

    骆文漪自然不会说她心中所想,“我在想,你真厉害。”

    “那当然了,我这招叫做,蛟龙出海!”薛鸣野得意地耸耸肩,主要还是骆文漪夸得他有些精神抖擞,但也不能太得意。

    “这几日侯夫人提防得紧,不过这事已是满城风雨,侯爷早晚会坐不住的。”

    他们要送苏怜儿入侯府,当然不是做世子的妾室,是海宁候的妾室。

    苏怜儿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入侯府,前世是她只能接触到薛鸣易,而没碰见过侯爷,管他是儿子老子,只要能进侯府就行。

    这事是她的执念也是拿捏她的把柄。

    他们送了一枚捏住把柄的棋子进去,势必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此招阴险,胜则大吉。

    把人杀了之是图一时之快,把这些人关在一个院里内斗,才是一辈子的折磨。

    薛鸣野看向骆文漪,她比他想象中要心狠,但心狠的女人,也别有一番风情。

    正当薛鸣野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起身,低声说道:“有人。”

    话音刚落,骆文漪还没反应过来,薛鸣野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拐角,她身上伤有的地方还没好,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很快消失,她被护在身后。

    暗楼很窄,两个人想躲倒是退无可退,但薛鸣野长得高,刚好能挡住骆文漪。

    “你在这做什么?”

    听见苏怜儿的声音,骆文漪浑身一凛,脑海中不禁浮现,侯府素晖院的那颗海棠树,花瓣仿佛在眼前划出漂亮的弧线,视线交叠之间,她看到树下躺椅上,有个面色苍白的妇人,腿上盖着薄毯,毯上放着精致手炉,毯下流着腐肉烂血。

    那是曾经的她。

    素晖院的花枯萎凋零,她也是如此,可刚入门的新妇,如花朵般娇艳,娇羞地递上妾室茶,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妾室对主母做小伏低,可只有骆文漪能看到,她的野心。

    “你管我做什么?”薛鸣野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岿然不动地像只硬挺的树,扎根在这里,谁都撼动不了的样子。

    “你还挺有意趣,在暗楼藏小娘子?不怕蛮姨知道?”

    “你管得着吗?”薛鸣野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找我有事?”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你了,无论如何,别忘了你的承诺,若我能成为侯府的妾室,到时候有什么好处,我都会想着你的。”

    薛鸣野知道苏怜儿是什么人,若不是为了帮骆文漪,他也不会跟此人有什么交集。

    “不必,出去吧。”

    薛鸣野微微抬颌,苏怜儿如鬼魅一般退了出去,他转身时看到骆文漪脸色不好,问:“你……没事吧。”

    骆文漪摇摇头,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只要过去的事,让她有一点的情绪悲伤,都在无声地证明自己的失败。

    她已经输得彻底一次,咬碎牙也得把这婚退了。

    “没事。”骆文漪收敛心绪,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们,该出去了吧。”

    “嗯,再待一会。”薛鸣野被自己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想必,你也不想被他们看见吧。”

    “嗯,那就再待一会。”

    -

    骆文漪不知道在暗楼里,待了多久,总之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反倒是出去时,把县主急坏了,没什么心情喝茶,早早地出来,刚好看到骆文漪。

    恰巧,骆文漪也朝着她看过来,穿过人群,骆文漪握住县主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余光瞥见福王异常,不止她这么觉得,连县主都好奇地看过去。

    福王盯着薛鸣野,仿佛一见如故,恨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就抱上去,但看到薛鸣野冷淡疏离的神情,生生地克制住了。

    “你认识我?”薛鸣野打量着福王。

    “认识啊,你不是薛家三郎吗?哥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福王笑着说,但看上去没有哥哥的慈祥,倒是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咬牙切齿。

    骆文漪和县主都是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据骆文漪所知,福王小时候是在华京,但那时薛鸣野也不在侯府啊。

    福王是不是记错了,他什么时候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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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四人目光交错间,忽而人群中窜出个人影,据骆文漪观察,此人应当是个内官,果不其然到福王跟前,“殿下,你叫奴才好找...”

    苟公公打眼一瞧,只挑他认识地鞠躬行礼:“县主。”接着又转而看向薛鸣野,像是被什么辣了下眼睛,“薛三郎君。”

    福王憨厚地笑着,拉着苟公公说道:“诸位,告辞。”

    等人群散去,县主才冷声质问:“你下次少装神弄鬼,就算要装,也别拉上我们漪漪,她身上伤还没好,不知道吗?”

    薛鸣野冷哼一声,嘴角带着笑意,走过去,头一歪,“就你是大圣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

    骆文漪连忙安抚着县主的情绪,“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骆文漪不知今日薛鸣野会不会回金水巷,出来寻他时就已经没影了,她更不知薛鸣野是听到她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才走的。

    回到院子,骆文漪抱着金豆玩了一会,实在太累就去睡觉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骆文漪从睡梦中醒来,又做了噩梦,惊出了一身的汗。

    孙嬷嬷带着春安和梅儿过来,为她梳妆,金豆从外面回来,玩得一身的尘土,不知从哪叼来一块骨头,玩得不亦乐乎,上面啃得都是牙印,黄白之间裂开一道缝,没两下就咬碎了。

    骆文漪原本还在无奈地看着,眼见着那骨头渣落地,一只白色带墨的布,从里面掉出来,她眼疾手快地拿过来,上面就飘逸地几个大字:晚上老地方见。

    是薛鸣野。

    骆文漪心头一震,虽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可她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老地方,就是浣香阁的暗楼。

    骆文漪摸了摸金豆的头,吩咐好孙嬷嬷和春安梅儿看好家,孙嬷嬷起初不放心,但拗不过骆文漪执意要去,等安顿好一切,等待夜幕降临,挑了一身素色行头,前往浣香阁。

    浣香阁今日与以往不同,明门人都很少,而她刚一到门口,就被人护送着去了暗楼。

    她驾车就熟地上暗楼,这次与上次不同,暗楼飘着幽香,仿佛有人精心打扫过,狭窄过道,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背对着窗户,透过光来,风吹得桌上烛光摇曳,照亮桌上的水果和茶。

    薛鸣野饶有兴致地坐着,透过暗窗,看向外面,听到脚步声,朝着骆文漪看过来,什么都没说,冲着她勾了勾手。

    骆文漪无奈笑笑,提裙上前,发现那么小个桌上,却是五脏俱全,除了有刚煮好的茉莉茶,还有她爱吃的糖霜糕。

    骆文漪眼底颤了颤,有些意外,但薛鸣野并不是刻意,似乎只是歪打正着,坦然地为她斟茶。

    “三郎这是,又请我看戏?”

    “嗯。”薛鸣野抬了抬茶壶,壶嘴滴落茶汤,落在茶盏中,在茶面上泛起涟漪,他故作高深地说道,“比你想象的中,要好看千万倍。”

    骆文漪抬了抬眉,接过薛鸣野的茶,“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说完,她朝着暗窗看去,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薛鸣野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骆文漪看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与她的目光一样,朝着暗窗看去。

    一出好戏,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