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母在门后头听了半天,王健毅这话一出,她有点急了。
她要强惯了,不愿意问别人借钱,杜心渐想收养齐美意,她是支持的,小姑娘是个好孩子,她眼盲可心不瞎,但要问陌生人借钱,她不愿意。
她跟王健毅并不熟,那次意外之后虽然也偶尔去拿药,但并不聊天,唯二两次见面,一次是他送杜心渐回家,一次就是昨天。
她知道王健毅是个好人,也大概率是愿意借这笔钱的,但非亲非故的,这钱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他年纪轻,脸皮薄,万一不好意思要呢?她年纪大了,还能管得了杜心渐几年?
是,杜心渐这两天变好了,赚了钱还知道给她买东西,可这到底是她女儿,她太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秉性了。
可还没等她出去阻止,王怡已经嘴快答应了:“行!先给钱!”
杜心渐扯扯王健毅,小声问:“你有这么多钱吗?”
王健毅也小声回她:“有,我有工资,你别担心。”
杜心渐就不担心了,有钱在前头吊着,还有大队长搁后头盯着,齐家夫妻俩动作很快,户口一换,就开始联系报社。
挪户口和登报都不是能立马搞定的,杜心渐一算账,家里钱不多,又欠了一百外债——她是愿意接受别人帮助,可不是理所当然觉得别人就该帮她。
更何况还有杜母催着她还人情,让她去割点肉,买点骨头,把王健毅请到家里吃顿饭。
这样一来,钱当然不够花,再回头一看,光顾着办齐美意的事,把郑治忘了。
偏偏郑治自己也不吆喝,每天乐悠悠跟着郑先出去玩,不到两天,跟村里人全混了个脸熟,出门不是这个姨就是那个叔的,大家还都挺喜欢他,见了他也乐意逗一逗,喊他也喊杜家小儿子,弄得好像他也是杜心渐亲生的一样。
郑先没什么意见,任谁看到郑先高高兴兴背着锄头镰刀去地里干一天活回来还能精力满满的和人聊天都没什么意见吧。
他甚至有点赞叹,还有点享受,自己要干的活少了,也不用听别人问家里的事情,简直完美。
一切手续办好的那天,他带着郑治去问杜心渐能不能顺便把郑治也收养了。
终于回过神的杜心渐:“……不可以。”
郑先很失望,原本满是期待的郑治更是大喊一声:“为什么!我很听话的!我也能干活啊!”
“不是这个问题呀,阿治,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会想你的。”
郑治撇撇嘴:“他们才不想我……”
杜心渐摸摸他脑袋,耐心说:“怎么可能不想你?你是他们的孩子,消失了这么久,他们肯定都急疯了,我带你去找他们。”
郑治难得露出不情愿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反驳,大门就被敲响了。
“杜妮儿,在家不?”
“在呢,怎么了大队长,美意的户口出问题了?”
杜心渐连忙去开门,这几天为了这事她跟王健毅天天跑来跑去,搞得两人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有差错了。
大队长笑着说:“不是美意的事,是郑治的事儿,那天我就看着郑治像寻人启事上的小孩,一问,还真是,这不就带着人爸妈来接孩子了吗。”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小夫妻俩。
杜心渐看过去,原本高兴的心情立马平静了。
男的个子挺高,长相也端正,跟郑治俩站一块,一看就是亲父子,女的看着弱柳扶风,不时捂着嘴咳嗽几下,眉眼萦绕着忧愁,活脱脱的病美人。
她又看一眼那男的。
这不郑义勇吗?
郑义勇此时也僵住了,礼貌性的笑容都变成了心虚。
他从没来过杜心渐家里,让郑卫东去办事也只是知道他们是邻村,具体是哪个村他都没打听过,谁知道,刚好犯正主手里了!
怕杜心渐乱说话,他连忙开口:“收留小治的就是你吧?非常感谢,我们会给出报酬的,让小治出来吧。”
苏明珠轻咳两下,抬眉看过来:“真是麻烦您了……”
杜心渐还没说话,门里钻出来个小孩,冷着脸说:“郑治说他不回去。”
苏明珠不赞同的摇摇头:“小治,别闹了。”
郑治见没骗过去,气哼哼扭头:“反正我不回去。”
郑先不知不觉站到他身后,阴恻恻说:“我就说你这招不管用。”
郑治很疑惑:“大家都说我跟你很像啊,怎么会没骗过去?”
“那是因为大家都同时见过咱俩,你爸妈又没见过我。”
郑先偶尔也会觉得郑治不太聪明,完全就是单线程的一根筋,想到什么是什么,根本不去思考。
他在这跟郑治拌嘴,没注意到苏明珠脸色渐渐发青。
她用力瞪一眼郑义勇,很是不好意思的问:“这位……杜小姐,大队长和我介绍过你,方便请你吃个饭吗?”
杜心渐看看郑义勇,又看看她,也很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及,跟郑义勇算算总账。
她说:“方便,但我要带个人。”
杜心渐要带的当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信任也是唯一的好朋友:王健毅。
她把这事儿跟王健毅一说,又久违的听到他高昂的爆鸣,熟悉且让鸡感到亲切。
“他居然还敢来找你?!”
王健毅气得在诊所来回走。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阿治的。”
杜心渐托着腮看他,王健毅不走了,气呼呼往杜心渐旁边一坐:“阿治也就比阿先小了几个月,他这不是两头骗吗!”
一想到杜心渐当时经历过什么,他就没办法保持冷静,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杜心渐是为了钱才跟郑义勇谈的,相处了这么久,他看得出来,杜心渐不是那种人。
光从齐美意这事儿上就看得出来,就算知道他王健毅能轻松拿出一百块,她也没改变什么,甚至专门给他写了张欠条。
他咬牙切齿说:“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倒要看看这首都来的官有多厉害。”
人走了之后,大队长见气氛不对,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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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杜心渐说了郑义勇的来头,好让她别太冲动,这话杜心渐也原封不动的跟王健毅说了。
杜心渐得了肯定答案,又给杜母拿了点药才回去。
*
四季饭店。
这是杜心渐第二次来这儿了,她想起来,上回卖到这的野鸡蛋恐怕也是进了郑义勇的嘴。
这么一想,她进去的更理直气壮。
苏明珠和郑义勇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毕竟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来的也只有他们四个大人。
“快坐快坐,杜小姐,小治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苏明珠招待两人坐下后急问,杜心渐摇摇头:“他说不想回去,今天聊完,你再去和他说说吧,我让我家美意劝他着呢。”
“美意是……?”
“我家姑娘,你来的那天她们仨在亲戚家收拾东西,你没见到。”
杜心渐指指王健毅。
恰好,那天齐美意跟杜母和王健毅仨人一块去收拾东西了,衣服被子还好说,有些她爸留下的遗物,稍微值钱点,王怡赖着不肯给,耽误了时间。
苏明珠了然点头。
郑义勇始终没出声,表情很不好看,杜心渐率先打开话题:“先来说说你想问什么吧,苏小姐。”
她学着苏明珠的称呼方式称呼她,苏明珠迟疑一下,说:“你家孩子,叫郑先是吧?和……我的爱人长得很像……”
杜心渐听不懂她的委婉,直白道:“郑义勇这家伙装富二代骗我上床,我怀孕后他就跑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跟你的关系。”
苏明珠一僵,又瞪一眼郑义勇。
郑义勇不敢说话。
这些事儿,他老丈人已经全查出来了,在家早就被批斗过一轮了,要不是苏明珠舍不得郑治小小年纪没了爹,早就离婚了。
她心软,容易被骗,否则当初也不会被脚踩两只船,郑义勇哄了半个月,总算给她哄好,又特意带着她和孩子一起来出差,就是为了彻底把这事儿混过去,谁能想到……
他暗自懊悔,又恨郑卫东办事不力。
但已经东窗事发,他也只好咳嗽一声,把准备好的盒子推过去。
“那时候,是我年少无知,没能抵抗住诱惑,今天既然见了,那就把话说清楚,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郑先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他,这里有五百块钱,就当是我给他的抚养费,以后我们各自安好,怎么样。”
王健毅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推脱责任,就差没指着杜心渐说她勾引了,他呵呵一笑,又把盒子推了回去。
“我们不缺这五百块钱,你也不用自称孩子爹,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你没有参与任何一点儿,他不会认你这个爹,我们也不会让他认你这个爹。”
他继续说:“你要给,也该给我们心心精神和身体损失费,如果不是你骗她,她当年年纪轻轻,怎么会还没结婚就跟你发生关系?”
郑义勇脸色更不好看了,很是不善的瞪他一眼,王健毅也不甘示弱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