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渐笑出了声。
知道王怡不聪明，不知道她这么不聪明，她有什么不敢的，她敢的不得了。
“行！那就给王二叫来！”
王怡顿觉不妙。
她怎么真敢啊？！
不行，得想办法混过去，不能真让王二来！
杜家门后，一伙人刚撂下碗。
郑先一抹嘴：“我去替我妈。”
杜母听着外头动静，放心不下：“阿先，你去跟你妈说，别叫王二来。”
“为什么啊？”
郑先不理解，郑治和齐美意也不理解，王健毅倒是明白了。
他叹一口气，给小孩儿们解释：“大家现在不知道美意到底经历了什么，只以为她是被阿先骗了，王怡也不能主动说她给美意卖了，不然不就白卖惨了吗？”
“但真给王二叫来，他往美意身上泼点脏水，美意的名声就毁了。”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郑先和郑治都明白，在这块，女人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像杜心渐，因为名声不好，谁也不肯和她交好，这会儿吵起来，也没一个人替她说话。
像郑治他妈，怕名声不好，硬生生忍受着丈夫曾有过妻女的事实，拖着病体不肯离婚。
齐美意站了出来，她目光坚毅：“王叔，我不怕！”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杜姨名声不好，可也不见得她被饿死，是没人帮她说话，可她能骂的别人还不了嘴。”
她是真不怕，她站得笔直：“我娘就是听别人说她克夫克子才跑了的，她怕人说，我不怕，等哪天她回来了，我还要告诉她，别人说什么，压根就不重要。”
王健毅以前没怎么了解过这姑娘。
他不是本地人，能知道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他听说齐家姑娘爱笑，干活利索，跟人说话也不怯场不内向，是个好性子。
但从不知道，她是个这么有骨气的小姑娘。
这是好事儿。
他笑一笑，问：“那你怕不怕出去说？”
“我不怕。”
齐美意交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答复。
这不是什么让人难堪的事，她有什么好怕的？她本来就打算告那夫妻俩的状。
吱呀……
门开了，王健毅领着齐美意站出去。
王怡诧异：“小王医生？你怎么在杜妮儿家里？”
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露出些混杂着嫉妒，得意和嫌弃的表情：“哦~我就说杜妮儿怎么这么硬气了，合着是有男人给你撑腰了呀？小王医生你看你，既然跟我们杜妮儿好上了，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咋，嫌丢人？”
周遭一阵窃窃私语，大队长眼皮一跳，咳嗽两声，王怡没听懂，还要说：“杜妮儿你也真会挑，我们小王医生可还没娶过媳妇儿呢，年纪也不大，老牛吃嫩草你也不嫌害臊。”
大队长更用力的咳嗽两声。
王健毅是特派来的医生，别的不说，光看他一个人能撑起一个小诊所就晓得，这人是真有能耐，另一个……他家里可不是普通农户，得罪不起啊。
王怡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一脸疑惑的看过去：“大队长你感冒了？”
大队长：“……行了你别说了，让志发说。”
王怡不解，但也照做，怼怼齐志发示意他好好说。
杜心渐其实压根没听懂好赖话，理直气壮说：“我眼光当然好，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挑个杆子回家。”
她甚至没太听明白王怡说的什么意思，粗浅理解了下，大概是说她跟王健毅好上了？
她想了想，那确实挺好的，昨天他还帮她好孩子，这人仁义啊。
王健毅……王健毅刚出门就被阴阳怪气了一顿，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被杜心渐两句话给整脸红了，王怡脸也很红，气的。
齐美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扭过头整理了下心情，这才学着杜心渐的样子，两手一叉腰。
“舅妈，你怎么敢倒打一耙的！明明就是你跟舅舅要把我卖给王二当儿媳，还把我骗上山让王二动手动脚！”
周围议论声立马换了个方向，从桃色八卦里挣脱出去。
“真的假的？那齐志发这也太心狠了吧，再怎么说也是自家亲侄女儿啊。”
“谁说不是……哎这样的人我可不敢来往，亲侄女都敢卖，谁知道……”
“就是说，人王怡不亲还有理由，到底不是亲的，你齐志发……啧啧。”
“平日里对美意也不咋好啊刚刚那么夸自己，还啥活不让干，我看是啥活都给人家干吧。”
大队长更是眉头紧锁，狐疑看过去。
王怡急眼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使劲怼怼齐志发，让他赶紧反驳。
她胖，力气也大，齐志发瘦，两人站一块本来就对比明显，这会儿她力气使大了，齐志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个丑，他恼羞成怒骂了两句脏，但好在是没忘正事。
“美意，你可不能被杜心渐骗了啊，他们跟你说啥了？是不是哄你了？你得知道你跟舅舅舅妈才是一家人，咱仨才是一伙的啊。”
他避重就轻，狡猾的站在道德上开始指责，奈何齐美意压根不吃这一套：“舅舅，你要跟我是一家人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卖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爹没娘，你就算想给我嫁出去也该跟我说一声吧？怎么偷偷摸摸把我骗去山上？不就是怕我反抗太厉害被人看见吗！”
她气势汹汹质问，毫不畏惧更不怯场，就像她说的，她不怕。
杜心渐跟着帮腔：“我告诉你们，美意这孩子在你们家遭的罪不可能让你们随便糊弄过去。”
她其实没什么底气，毕竟她刚来不久，什么都不了解，但不妨碍她撑着气场，撂下狠话：“更别说你们还打算往我家阿先身上泼脏水，今天这事儿，大队长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我们就报警！”
这下不光是王怡，齐志发也坐不住了。
警察那可不是能随便蒙混过关的，到时候一查……他们干得这亏心事还瞒得住？
他有点怂了，连忙把王怡推出去顶锅：“不关我事啊！都是她，都是她要这么干的！大队长你可得替我做主啊，她非得逼我卖侄女儿，我，我也是没办法才！”
王怡横眉在他身上死拧一把，疼的他哎呦哎呦的直喊娘，这还没定性呢，他俩先翻了脸。
“好你个齐志发，没事儿了一口一个侄女不值钱，有事儿了就推老娘顶缸！老娘打死你个不靠谱的！”
她抬起胳膊就打，大队长连忙拉架，这头刚拦住，那头又骂起来了，眼看着越来越热闹，早先在家做饭没来看热闹的也来了，人越围越多，大队长也头疼，大喊一声：“去去去，各回各家去！有什么好看的！饭都不吃了来看这个，你们闲的啊！今天没活干了是吧！”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的散开来，大队长好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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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给俩人挡住，又是劝又是骂，才勉强让人安静下来，俩人都气得不行，左右一扭头，谁也不理谁。
大队长问：“美意，你什么想法？”
齐美意咬牙。
王健毅给她说了，想送这俩人进局子，不太可能，一个是没有实际证据，俩人虽然要卖，但没收着钱，更没人证给证明，另一个是有亲属关系，再怎么说也是家庭纠纷从轻处理，只能争取点别的。
她狠心说：“我，我不跟他俩过日子了，跟着他俩，我活不下去。”
大队长有些为难：“美意，你这还没成年，不跟着他俩跟着谁？”
齐美意还没想好，她想着，自己住也行，就算不分房不分地，她申请一下，去大队里干活，赚一点是一点总能养活自己。
杜心渐没给她这个机会，先一步站出来：“大队长，让美意跟着我过行不行？”
“不行！”
王怡先不愿意了，她才不管杜心渐什么心思，这闺女放家里，现在卖不了以后也能卖啊，现在卖是说出去不好听，可等长大了，那就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还能说她不是？就算是警察来了也定不了她的罪。
她贼心不死，杜心渐也不惯着她：“美意都没说不愿意，有你什么事儿？”
王怡一噎，又不说话了。
杜心渐本以为这事稳了，齐美意却摇摇头：“杜姨……我，我是想读书的，读书负担重，我自己赚钱供自己能行，叫你供着我……那不是事。”
杜心渐摸摸她脑袋：“不就是读书吗？读，你念到哪儿杜姨都供着，家里有钱，你放心。”
王怡嘲笑她：“你？你家里有钱供她读书？可别笑死人了！谁不知道你杜心渐出了名的大手大脚，手里一分钱都存不下！”
杜心渐不理她，只看齐美意：“你不愿意把户口挂在我家就单立个户口，只管来我家吃饭睡觉去上学就是。”
齐美意有点想哭。
她太久没感受到这么纯粹的善意和爱了，不出于任何原因，只是单纯的爱着她而已。
她用力点头：“我愿意的杜姨。”
大队长看看王怡一家：“你俩有什么意见没有？”
他其实也不想问，但没办法，这不是小事，总得大人配合才能办。
王怡嘴一撇：“我不同意。”
齐志发倒是嘿嘿一笑：“你想养她也成啊，给钱。”
“你！”
齐美意急了，却被王健毅拦住。
他在旁边站太久，也没什么存在感，大家差点把他忘了，这会儿出声了才发现，他一直不远不近的挡着，防止齐家两口子冲上来。
“你想要多少钱？”
他问。
齐志发搓搓手，比划个二：“二百。”
齐美意拳头都握紧了：“你怎么不去抢！”
齐志发嘚瑟仰头：“人家王二可是掏得出这钱。”
大队长当即骂一声：“你还敢动歪心思？”
他立马怂了：“不敢不敢，我就是这么一说……”
王怡插一嘴：“不要二百也得一百，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不能什么都落不下吧。”
杜心渐皱眉，她倒是愿意出，但身上没钱啊……
“好，一百块，挪户口，你们还得登报断绝关系。”
王健毅说。
大队长看看他又看看杜心渐，心里直犯嘀咕：这俩……真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