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将亮,下了一夜的雨堪堪停下,王怡带着人就趟着水来了,她一撸袖子,脸上横肉跟使劲,把杜家的门拍的震天响。
“开门!杜心渐!!你这个拐孩子的贱人!有本事拐孩子有本事你开门啊!”
“邻里邻居的都来看看啊!她杜家妮子把我家美意拐走了!一晚上都没回来!天爷呀你打雷闪电怎么不劈死这该死的人贩子!”
她在这头边哭边嚎,齐志发就在另一头愤愤不平的喊大家伙都出来看,他声音又尖又细,只可惜新神州废除封建没有太监,不然他去应聘不净身都能蒙混过关。
陆陆续续的,村里人慢慢聚集起来,杜家却始终没动静,不由得传出些窃窃私语。
“杜妮儿真拐孩子?都是一个村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我看啊,还真说不准,谁不知道杜妮儿最喜欢干那不劳而获的事,要不是她妈拦着,她家郑先早几年就卖了。”
“话是这么说……但拐卖是犯法的啊,她胆子能这么大?”
“她都未婚先育了,你说她胆子大不大!”
这一顿议论纷纷几乎给杜心渐定了罪,王怡哭得更起劲了。
她心底气着呢!
她早就打听过了,村头王二家手里有钱,偏偏生的儿子是个脑瘫,路都走不稳,想也知道以后肯定说不下媳妇儿。
她家呢?眼瞅着齐美意越长越大,心也越来越野,上次她挨打,这妮子都敢当没看见!
齐志发回来后,王怡大骂她是白眼狼,又哭嚎自己是养了个仇人,哪儿指望得上她养老,顺便骂一圈齐家亲戚,没一个好鸟,烫手山芋丢给他们这么多年,问都不问!还不如嫁出去赚一笔了事!
齐志发抽了根烟,第二天就去跟王老二谈,谈得很顺利,打王老二家出来的时候俩人称兄道弟,一口一个亲家。
价钱都谈好了,两百块钱,一辆崭新自行车,人家要验验货,他们哪儿有不让的?把齐美意骗到上山坐等收钱。
结果呢?!人家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刚进门就摔盆子砸碗的怨他们不守信用,齐美意不愿意拼命反抗就算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胳膊掰不过大腿,谁知道她还喊了人!杜家郑先也在!
打俩小孩,他是没吃亏,可也没占着便宜啊!
发了好一顿脾气,他才撂下狠话,给齐美意送来,不然,一分钱别想要!
齐志发夫妻俩也很蒙圈,齐美意到底啥时候跟郑先关系这么好的?他们不知道啊!
还是王怡先反应过来,咬着牙说:“肯定是上回他母子俩打我那回!你看看你好侄女!年纪小小水性杨花,还知道勾引人了!我看,说不定就是她故意把郑先喊来租牛车的!”
两人怒气冲冲在家里等齐美意回来,打算等人一进门,先按着打一顿!再捆好喽送王二家!
结果瞪着眼等了一晚上,人,没回来!
夫妻俩差点气疯,天刚亮就冲过来拍门,不管人在不在杜家,这口锅,他们都给杜家扣定了!
外头闹哄哄的,里头一片安静,一点动静没有,都有人怀疑杜心渐是拐了孩子就跑路了。
而这回儿的杜家……
正热火朝天在厨房炸油条呢。
油锅滋啦作响,杜心渐夹着新出锅的油条吱哇乱叫着挪去盘里,王健毅抹一把汗,大声喊郑治郑先把火烧大点,杜母满脸不放心的站厨房门口,叮嘱着慢一点小心点别被油溅身上,而齐美意,则在搓面剂子。
一屋子人吵吵闹闹的,谁都没听到木门可怜的吱呀声,更没听见王怡的叫喊。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炸油条……这还得从郑先一觉睡醒发现家里油快用完了这件事说起。
他把杜心渐喊过去看油桶,郑治也非要去,说没见过油桶,仨人一块过去,郑治一拍脑袋,要吃豆浆油条。
这地界哪儿有豆浆油条啊!郑先面无表情把这位大少爷的要求打了回去,杜心渐却摸摸下巴,嘀咕一句,也不是不行。
她给郑先展示了一下白亮白亮的一大缸面粉,郑先……郑先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变个魔法的举动了,但还是摇头。
“我不会炸油条。”
王健毅会。
是的,王健毅,他会炸油条。
郑治新奇的看着他忙前忙后,又是和面又是倒油的,没忍住问了句:“你也是首都人吧?”
王健毅抹一把汗:“对。”
郑治颇为嘚瑟的笑:“我就知道!我妈也会炸油条,跟你手法一模一样。”
不过他很快又叹一口气:“但是她生病了,好久都没给我炸过油条了……”
“等她好了,一定会再给你做的。”
王健毅安慰他一句,立马变脸把他撵去烧火了。
进了厨房他跟进了医院似得,仨小孩一大人各司其职,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除了他以外,靠谱的就只有齐美意一个人。
郑治不会烧火,郑先好不容易烧起来,他一口能给吹灭,郑先当然不乐意,冷嘲热讽一阵损,郑治乐呵呵听完一认错,下回继续吹灭。
杜心渐怕热油,来回都得喊着给自己壮胆,她用筷子也还不太熟练,吃饭还好,一干活就显出劣势了,好几次差点掉地上,全靠她手速快才塞到盘子上。
灶上吵吵嚷嚷,灶下也吵吵闹闹,等他们听见动静的时候,王怡嗓子都快哑了。
齐美意刚坐下,蹭一下又站起来了:“是舅妈!她在乱说什么!杜姨才没有拐卖我,明明是她要卖掉我!”
她正委屈着,就听到外头有人问:“怎么了这是?”
是大队长。
王怡一扭头,差点乐出声。
大队长都来了,今天这事杜心渐还能得了好?
她赶紧添油加醋把事儿说了一遍,贴心的抹去了她打算卖孩子这事:“大队长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美意只是上山去砍猪草,就被杜家那小子给骗走了!一晚上都没回来!王二全看见了!她杜心渐,高低是个主谋!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她义愤填膺:“我急呀!养了美意这么多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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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让这姑娘受过气!这一晚上没回家,在外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呜呜呜……”
说着她又开始干嚎,齐志发跟着诉苦:“我家美意爹去的早,妈不疼爷不爱的丢给我家,那可是当亲闺女儿养的,遇到这事儿,你让我俩咋活啊!”
“还有这事儿?”
大队长表情严肃起来,拐卖可不是小事,他昨天还听说,首都来的领导家的孩子也跑丢了,正挨个村找呢!这节骨眼上他们村再闹出个人贩子……
他不敢想,立马上前接过王怡的责,开始拍门。
“杜家婶子!杜妮儿!在不在家!”
吱呀……
门打开一条缝,大队长低头看过去。
郑治叉着腰嚷嚷:“放屁!郑先才没骗人呢!明明是我救了齐美意郑先又救了我俩!”
他说完,有一阵都没人说话。
无他,他跟郑先,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群众八卦的颜色瞬间火热起来。
难道,杜妮儿跟她前夫还藕断丝连着?!
大队长则不确定的问:“你谁家小孩啊?”
这咋看着跟昨天收到的寻人启事还挺像啊?
“郑家郑治,干嘛,你认识我妈还是认识我姥爷?”
郑治一仰头,毫不怯场,杜心渐从门缝里伸出手,一把把他拉了回去,自己挤出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叉腰跟王怡对视而立。
跟郑治那两下还有点像。
一时间,八卦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窃窃私语,王怡都不得不提高音量再吵:“杜心渐!你心怎么这么脏!我不就说你两句,你给我好一顿打就算了,还拐我家孩子!”
她先一步占据道德高地开始卖惨,大队长也暂时放下怀疑,跟这催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杜心渐哼笑:“打你就打你了,还要看你脸色吗?说我家孩子骗美意被王二看见了是吧,你敢把王二叫过来对峙吗?”
王怡当然……是不敢的。
她心知肚明,王二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别看在他家摔盆砸碗的,还不是知道他们舍不得那二百块钱?!平时在路上见到了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真把他喊过来,想都不用想,大队长一问他就能全秃噜出来,再把所有事儿都推在她夫妻俩头上!
王怡咬着牙,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敢喊人。
她也不是脑袋一热就来的,她合计着,齐美意一个女孩儿,肯定不敢说自己被卖出去当童养媳还被男人动手动脚,郑先跟杜心渐关系又不好,上回也只是她说的话让杜心渐没面子了而已才会动手打人。
杜心渐什么都不知道,肯定先把郑先骂一顿,郑先肯定更不愿意说了,她再添个油加个醋,把罪名按下去,完美。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隐隐脱离了她的控制……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赌一把。
“好啊,你敢喊就喊啊!”
她赌杜心渐只是装腔作势,根本不敢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