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蘅陪她守城吗?
那真是非常有活头了。
当然了有活头的是金州城,而不是她——宋舒。
宋舒下意识侧目望向霍蘅。
霍蘅同样也在冷眼睨向她。
嘶——
隐约间脖颈处传来熟悉的痛感,从年初到现在,她的脖子已经被割两次了。
再这么下去,她的脖子非成打卡点。
宋舒皮笑肉不笑的望向沈述。
活爹,她就一句话,能不能管好自家男人?
沈述心虚移开目光,抬手揉着鼻尖。
宋舒目光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沈述想装没看见都难,只能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裴邡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游移,越看沈述越嫌弃。
周昂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动,想同亲爹分享——
结果扭头对上花英那张正气十足面容,分享欲半道夭折。
哦,花英哪哪都好,就是为人太过正直古板,比他爹还喜欢教育人。
此刻正因为周昂歪歪扭扭的坐姿用一种不赞同的视线打量着周昂。
周昂干笑着端正身姿,心中腹诽。
这下不禁花英满意了,周先生也表示非常满意。
咳咳,但话又说来着,这些都不重要。
在宋舒向沈述征得同意后,她向裴邡颔首。
这破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再过一个半时辰天都要凉了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宋舒能插嘴的了,主要就是写排兵布阵如何应对蜀地的策略方针。
宋舒听不大懂,索性老实往人群外围缩。
大脑逐渐混沌,眼皮上下疯狂打架。
就在宋舒不知道第几次摇晃着惊醒的时候,天亮了——
会议总算是走向了末尾。
但所有人精神饱满,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唯有宋舒萎靡不振,像是一具被精怪抽干了精血的躯壳。
裴邡满意颔首,“很好,都下去做准备。”
宋舒眼皮刚要再次闭上,就被一阵整齐响亮的应答惊得原地弹跳起身。
啊?
终于结束了吗?
天杀的,两贯钱哪里是月俸,那是她的买命钱啊!
哎呀呀,头要晕,耳鸣又犯了,不闹了,她是很想回去睡觉了啊!
宋舒跟在人群最后起身,双腿发软好似醉汉一般脚步虚浮。
眼看着就要撞到门框上,实在看不过去的裴邡伸手扯了一把。
结果这人居然像是没骨头一般栽到他身上。
“啊?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额,有点,头,头晕,对不住。”
裴邡刚生出来的那点子嫌弃,在这句对不住下,被暂时摁了回去。
不是说话磕磕绊绊的,这句“对不住”说得倒是挺顺溜,想来应当十分真心。
刚在心里夸完对方,就见这个蠢货抬脚又被门槛给绊住了。
裴邡脸一黑,不得不再次伸手,将对方捞了回来。
“你是没长眼睛吗?”
宋舒此刻大脑僵成一坨,下意识抬头,“啊?你说,什么?”
此刻宋舒的面色白到几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面容憔悴。
说难听点,就她这副模样说是病入膏肓,可以准备棺材了,别人也只会深信不疑。
裴邡将到了嘴边的刻薄话音咽了回去。
他对宋舒身子骨到底差成了什么样,终于有了清晰认知。
怕她半道摔一脚,磕死自己,裴邡只好就这么扶着对方回到居所。
反倒是蕊儿和月娘看到宋舒这副样子,只是小小诧异了一下,接替了裴邡的位置,搀扶着宋舒回房间。
裴邡站在门口,直到月娘出来打算为宋舒烧点热水擦拭手脚的时候,他突兀开口。
“小宋先生的身子骨一直都这般吗?”
月娘先是小小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使君大人已经走了呢。
“啊?好,好多了,只是比起寻常人还是要差上一些。”
这还叫好多了?
裴邡觉得这小丫头在糊弄自己,“可有看过大夫?”
月娘点头,“嗯,只是宋姐姐经常睡不好,喝了好些药就是不见效。”
月娘长了个心眼,并未将宋舒时常半夜醒来,然后转入衣柜的怪异行为告诉裴邡。
时下人们总喜欢将不符合常理的怪异行为同鬼神联系到一处。
宋舒对她很好,还救过她,月娘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裴邡听着眉头越皱越深,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日头西下,裴老夫人带着位关中前来的大夫,询问宋舒的情况。
宋舒这会儿刚醒,正在喝粥。
得知消息,连忙换好衣物,起身相迎。
老夫人摆摆手,“行了,别浪费时间,让窦神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老夫人这种时不时带一两个大夫过来的举动,宋舒已经习以为常。
但不得不承认关中神医的医术却是高超,一下就指出了宋舒真正的问题。
“娘子可是有什么心病?”
宋舒微愣,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反倒是老夫人不耐烦地率先开口问道。
“莫要绕弯子,可有治疗的法子?。”
窦神医长叹一声,“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配两幅安神的汤药。”
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去,“窦神医,我儿特意从关中将你请来,不是为了听这些。”
窦神医露出个比命还苦的笑容,什么叫请?
他是被连家带口,五花大绑给绑来的,好吗?
“老夫人,这纵然老夫医术再高,也治不了人心啊!”
老夫人才不管这么多,对方收了她的钱就要替她办事。
可她家的钱又哪里是这么容易拿的?
“您说得对。”宋舒的话一顿,紧接着无声叹了口气,“不愧是神医,多谢了。”
至于其他的宋舒不再多言,身份不一样了,裴邡又是个非常招摇惹人恨的存在。
她是裴邡的幕僚,难保不会有人从她身上做手脚。
防患于未然,她不能将自己的弱点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宋舒的反应倒是颇为让窦神医诧异,思忖片刻后,老神医再次开口。
“虽不能去根,但老夫可为娘子开两幅药调养身体。”
宋舒颔首道谢。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端坐在此的老夫人忽然开口。
“故人已逝,活着的人终究要向前看。”
宋舒愣怔片刻,起身送老夫人离开。
当然,不出意外宋舒再次做梦了,这是她第一次梦到原主的家人。
父兄被拉去征兵,死在战乱之中。
母亲病逝,二姐被活生生饿死,长姐带着她步入流民队伍。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长姐死死捂住她的嘴,“嘘——”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可长姐明明自己都害怕的浑身发抖,那抹瘦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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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冲出雪地,却只留下一片血色。
长姐死了,可她还是被发现了——
“呼——”
火折子中亮起点点火星,宋舒将侍寝内的烛火全部点燃。
和往常一样,她坐在床边失神发呆。
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很多。
“哎——”
窦神医的药看来也不行。
继续睡衣柜吗?
额,可她最近有点落枕,在这里睡下去,她怕脖子出问题。
偏巧这时,宋舒的院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夜色之中,敲门声显得格外响亮。
两个小丫头正是需要良好睡眠长身体的时候,算了还是自己去。
披上外衣,宋舒起身开门。
“使君?”
不是,这人不需要睡觉的吗?
裴邡:“呦,好巧,小宋先生亦未寝。”
宋舒轻轻扯动嘴角,“使君,有事?”
裴邡:“哦,会插秧吗?”
哈?
什么东西?
宋舒忽然注意到,裴邡褪去了以往的深色圆领窄袖布袍,今晚穿的居然是一身粗布短褐。
起初宋舒以为裴邡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直到她真真实实站在了一处水田之中。
脚下传来淤泥湿滑的触感,手中被塞上了一把秧苗。
宋舒眨眨眼,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裴仲二,你失心疯了吗?谁让你把宋娘带回来的?”
老夫人带着泥浆的拳头就这么砸在了裴邡的肩膀上。
裴邡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那咋了,这么大一片地,不多交个人来,要弄到什么时候?”
宋舒无措站在原地,望着这对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母子因为自己的到来争执不休。
裴老夫人伸手从宋舒腋下将她提溜到了小道上。
“我说不行就不行!”
裴邡嗤笑,薅起宋舒的后衣领,又将她摁回了稻田之中。
“我说行就行。”
弱小无助的宋舒,就像二人手中随时可以捏扁搓圆的玩偶,不敢反抗。
来回几次之后,还是一旁的王婆子看不过去,开口提醒了一句。
“老夫人,使君,再不开始天可就要亮了。”
最终母子二人协商之后,宋舒被分配到了一小捧秧苗。
老夫人嫌弃的挥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吧。”
裴邡递过来一盏琉璃灯开口补充,“要是嫌弃,现在离开也不迟。”
二人好像默认了宋舒一定不会务农。
什么意思,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穿书后,宋舒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人。
宋舒嫌弃挥开裴邡递过来的琉璃灯,看不起谁呢?
半个时辰后插完两分水田的裴邡悠悠达达来到宋舒身边,望着她那份歪歪扭扭,惨不忍睹的半分水田。
裴邡:“哦,不错,种得很好,下次别种了。”
宋舒艰难直起腰,听着脊椎发出的咔咔声,气得呼哧带喘。
“你——”
但比她卡顿声音先出现的是眩晕的大脑。
哈,十六的年纪,六十的身体。
到底谁能拯救她?
“啧,小宋先生你这身子骨委实太差了些”,裴邡伸手扶了她一把。
宋舒非但不感谢,反而更气了。
“哦,有些饿了,小宋先生吃兔肉吗?”
裴邡凭空变出了只兔子,在宋舒脸面前头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