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刚从关中回来的,对新道观一无所知的老观主。
原先桀骜不驯的眼中透出清澈的愚蠢。
看到宋舒的第一眼,五官都跟着扭曲狰狞。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宋舒对他过往恶劣行为的报复。
至于当事人宋舒——
哦,大概吧。
她脖子可是痛了好几天,亏得没留疤,不然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使君,宋先生,周先生,霍监军。”
随着老观主话音落下,又是一道地动山摇的爆破声。
山门口旁边的东西发出吱呀一声,然后“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老观主刚刚直起来的腰,又萎靡不振的弯了回去。
“宋先生大人有大量,可否劝劝我家那两个孽徒收了神通。”
宋舒故意装出一副无辜不知的模样,冲老观主摆摆手。
哦,你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呀。
当然这只是个有趣的小插曲,宋舒翻看着闲鹤道长递过来的数据,十分满意的点头。
“不错。”
散尘道长如实汇报,“如今爆炸的成分大致是明白了,可若要运用得当,还有些难度。”
宋舒颔首,“缺什么,直说。”
散尘道长有些忐忑的摩挲了指腹,“会制造烟花的匠人,越多越好。”
宋舒在和闲鹤,散尘二位道长交谈。
裴邡几人却将目光落在炸毁的丹炉之上,原先精致华美的丹炉如今只剩下半副残躯。
至于另外一半,已经炸飞了顶盖——
哦,没看到对面刚坍塌的丹房吗?
应该在里面,有需要可以自己去翻翻看。
裴邡脑子转得极快,片刻功夫就将这东西以后的用处想明白了。
奉行实用主义的裴邡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快步走到宋舒身侧。
沈述说得没错,原先是他亏待宋先生了,不就是休假吗?
三,咳咳——
两,咳咳咳——
一日——也不是不行。
哎呀,实在不是我们使君大人小气。
节度使府邸缺人,他又是个只认识几个大字的武夫,还要帮着准备攻打蜀地的事宜,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舒险些将脸气歪,“三日。”
裴邡摇头,“一日。”
宋舒拍案而起,“五日。”
裴邡地痞一般双脚搭在案几上,身体后仰靠在兽皮之上,笑得恶劣至极。
“半日,再多嘴一句话,半日假期也别想要了。”
宋舒气得直拍桌,“你,你,哈——”
原本还能两三字往外蹦的宋舒,硬生生被气得发不出声音,居然发出类似野猫哈气的声音。
这让宋舒更加生气,抬脚去踢案几。
案几纹丝未动,她被痛得直冒泪花,踉踉跄跄的往后栽。
夭寿,就她这小身板,摔一下骨折,骨裂都是轻的。
玩得磕破了头盖骨可要如何是好。
正在此刻一双粗糙布满厚厚一层老茧的大手拉住宋舒的手腕。
宋舒顺着这个力道跌坐在了案几之上,双手下意识想找个东西作为支撑。
于是那双纤细白皙的小手,就这么搭在裴邡的手臂之上。
但宋舒反应的速度极快,一息不到就如摸到热油一般,飞速撤离。
裴邡就这么看着宋舒将手撤离后,还放在半空之中甩了甩。
什么意思,这人嫌弃自己?
哈?
凌厉中自带威慑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自己的手臂之上,停顿片刻后,抬手拍了拍宋舒刚刚碰过的地方。
宋舒:……这人有病吧,她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还嫌弃上了。
就在二人陷入对对方的鄙视和轻蔑之中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声。
“咳咳——”
“那什么,我们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二人双双抬眸,就这么水灵灵地对上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惊愕中夹杂着果然如此的惊恐。
一道惊喜中掺杂着居然如此的激动。
宋舒表示自己不是太懂沈述和周昂的表情。
裴邡蹙眉,在察言观色这方面,他有着几乎恐怖的洞察力。
不然也不能把义父们哄得晕头转向。
周昂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年少无知,思想浅薄蠢笨了些,他能理解。
沈述如今都二十有一了,思想怎会如此龌龊。
“眼神坏了,要不要本使君给你们请个大夫看看?”
二人齐齐摇头,沈述嬉笑着上前。
“义兄这么凶做什么?张邰托我将一封来自蜀地的书信交给小宋先生和义兄过目。
石清子的事情,裴邡刚回来的时候,宋舒就同他禀报过了。
因此在得知这封书信的时候,裴邡挑了挑眉,眼中来了几分兴趣。
粗略扫过信封之后,裴邡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宋舒的身上。
“半日假期属实太少,三日可够?”
宋舒压根不用看信中写了什么,就光看裴邡这态度,就能猜出来一二分。
所以——
宋舒狮子大开口:“十日。”
裴邡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四日。”
哇,狗东西居然还能松口!!!
宋舒眼中光彩更甚,“十五。”
裴邡:“五日,再大放厥词,就改回半日。”
宋舒“咻”的一声,蔫吧了下去,接过裴邡递过来的信件,仔细翻看。
“嘶——”
宋舒倒抽了口凉气,蜀地王室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就是公鸡变母鸡,至于吗?
古有牝鸡司晨,自带阴阳失衡,女子祸乱朝纲。
于是宋舒灵机一动,四处搜罗来一只常年在公鸡群中长大,鸡冠变小,不再打鸣的公鸡。
为了实验这只公鸡是否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宋舒将那只公鸡放到母鸡圈中饲养。
果然它开始逐渐恢复雄性特征。
起初宋舒只是灵机一动,都说母鸡变公鸡,阴阳颠倒。
那么换成公鸡变母鸡呢?
同样都是阴阳颠倒,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但宋舒万万没想到,新上任的这位蜀王会是个喜好——
额,喜好独特的风流受气包呢~
选用臣子,格外喜欢身材健硕,长相俊朗的男子。
这几乎是蜀地上层贵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公鸡变阴,上天警告,这,几乎是一下就踩在了蜀地王室的敏感神经之上。
现如今蜀地内部刚刚稳定下来的政权,再次动荡起来。
哦,看来他们这边要抓紧时间了,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宋舒下意识抿唇,舌尖舔舐了下干涩的唇瓣,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惊喜。
原来这种招数不仅用在女人身上好使,用在男人身上也一样的吗?
沈述实在好奇,于是小心翼翼凑过来半个脑袋,刚接过信还没看清上面写了些什么,就被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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邡用刀柄拍出去老远。
裴邡:“沈郎君既有未婚妻,自该同他人保持距离。”
再敢勾搭同僚,他非剁了她不可。
沈述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
宋舒坐在案几之上,而裴邡呢?
他侧身坐在软垫之上,单手撑着案几,手掌托着下巴。
他和小宋先生之间连五寸的距离都不到。
哈?
宋舒看得太入神,因此并未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
沈述想看,她就将信笑着交给了对方。
面对骁勇无双、长相俊秀的沈述,她本能就要亲近很多。
换一句更加简单易懂的话说就是“沈述是她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这种亲近潜移默化,有些时候连宋舒自己都未曾发觉。
打仗的事她不懂,索性先行离开,将剩下的私密空间交给沈述等人。
周昂望着小宋先生离开的背影,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采。
他笑嘻嘻凑上前,私下中他同使君,沈述向来称兄道弟,无所顾忌。
因此周昂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宋舒刚刚坐着的位置。
结果还没彻底坐到案几上,就被裴邡抬脚踹出一丈开外。
“嗷,使君你这是做什么?”
裴邡一脸嫌恶,“本使君的案几你也敢坐,嫌命长是不是?”
沈述长长“哦”了声,没皮没脸凑上前。
“好义兄,周昂不能坐,那我能不能?”
裴邡缓缓站起身,双手抱胸,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沈述。
“你想死吗?”
哦,她不行,周昂不行,但小宋先生可以。
呵呵——
玩闹归玩闹,说到正事的时候,几人还是非常严肃的。
这一夜军院的烛火亮了整整一晚,屋内人头攒动。
沈述、周昂、花英、张邰、周升海等人本已假装不知,准备睡觉,而宋舒则被老夫人中途强制薅了过来——
屋内之人进进出出,没有将领不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那么话题绕回原点,那守城呢?
这注定是一份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必须有人留下。
姗姗来迟的霍老监军忽然开口,“小儿在军事上也颇有几分天赋,就是不是使君是否信得过老夫?”
小女?
霍正不就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宋舒一脸茫然,直到她看到了身高五尺六寸(181cm),长相冷艳雌雄莫辨的霍“蘅”。
宋舒的眼皮开始疯狂抽动,然后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沈述。
她发誓原文小说中绝对没有这样的剧情。
所以——
这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OOC吗?
救命,有些时候她也挺无助的。
霍蘅可能是有些社恐,不大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身体下意识向沈述身旁靠拢。
沈述抬手捏了捏对方的大掌,用口型比划了句“别怕,由我。”
“义兄,你信我,阿垣军事才能不在我之下。”
看小说的时候,宋舒还觉得男主绿茶,又争又抢的人设十分带感。
直到如今亲眼目睹——
宋舒绝望的闭上双眼,求老天还她一双干净的双眼。
因为宋舒闭上了双眼,所以她不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述、霍蘅以及她的身上来回打量。
直到裴邡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再次吸引众人的目光。
“小宋先生,霍蘅陪你守城,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