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但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宋舒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本就没有的尊严,扶着后腰跟着裴邡、老夫人一同回到后院。
兔肉被王婆子拿去找灶房加工。
宋舒的院子就在裴邡隔壁,索性先回去换了身衣服,回来时就见裴邡拿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
这人不仅不会困,还不会累的吗?
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今天可算是遇到活的了。
老夫人冲宋舒招手:“宋娘过来,可要先出些糕点垫垫肚子?”
宋舒乖巧凑了过去。
裴邡:“小宋先生明日可要出城逛逛?”
宋舒不了吧,她还想去书铺看看。
上次那本书都快翻烂了,她想去再看看别的。
裴邡挥刀的动作一顿,“哦,大军即将开拔,你不配本使君去看看?”
宋舒微有诧异,“何日?”
裴邡嗤笑,“看来昨日说的小宋先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可不能冤枉她,前面她是认真听了的。
这不是后面太困了。
“四日后”,裴邡换了把长戟,继续比划。
“小宋先生也该加强锻炼才是,莫要本使君大事未成,先生半道崩逝。”
宋舒深呼吸,再三告诫自己,人总不能跟畜生计较。
““先生还要强身健体才是,不如日后每日寅时起身,与我到校场练上一练。”
由本使君亲自教导,必定叫先生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宋舒:大可不必,他怕这人将她练死。
见宋舒不当一回事,裴邡索性坐到了宋舒身边,苦口婆心的劝解。
其他的都不重要,这人要真半道病死了,那他不得亏死。
小宋先生与他,那就同刘备与诸葛亮,呸——
这对不吉利,换一个。
额,裴邡脑子忽然有片刻的宕机,他读书少,还有谁来着?
哦哦哦,刘邦与萧何。
没了她,谁帮他管理内务,谁又能帮他出谋划策!!!
裴邡急啊!
他老娘生病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着急过。
宋舒不懂,她是真的不懂,一个人怎么能话这么多的?
她说着不累,她听着都累了。
换作旁人宋舒大不了一走了之,但对裴邡这个顶头上司绝对不行。
玩归玩,闹归闹。
但其中分寸一定要拿捏到位。
她可不想日后裴邡登基,自己落了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所以裴邡说什么,宋舒都露出一副真心实意的虚伪笑容。
哦,行行行,好好好。
等她剩下的四日假期一过,裴邡刚好率兵出征,哪来的时间管她?
一旁老夫人冷眼目睹着一切,王婆子眸光闪烁。
在回去的时候试探着开口,“老夫人您说使君该不会是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打断,“你见过那个好人家的儿郎对待心意的姑娘是半夜拉人家下地干农活?”
王婆子试图狡辩,“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夫人岂能拿寻常人同使君相提并论?”
“呵”,老夫人挤出一抹哼笑,“是啊,寻常人需要心意的姑娘还知道装扮的干净得体,换身体面衣物。”
王婆子:“……使君,使君,对待宋先生真心实意——”
老夫人:“哦,真心实意的图谋人家替他卖命干活。”
额——
王婆子无法反驳。
老夫人用一种不争气的目光望向王婆子,“你莫不是眼神出了问题,就他那副穷酸刻薄的模样,哪里配得上人家?”
是的,在老夫人眼中,小宋先生千好万好,自家儿子连给小宋先生提鞋都不配。
王婆子想法截然不同,穷酸刻薄这话她不做反驳,但配不配得上——
若是裴邡还是团练使,王婆子自己不会多说。
但使君现如今可是雄武军节度使,(虽然也是靠小宋先生谋求到手的),但是男人要这么能干的做什么?
傻一点,听话一点的好拿捏啊!
老夫人就是太没自信了,要王婆子看这门婚事就是相当的合适。
当然二人交谈的这些,宋舒是不知道的。
随便吃了顿夜宵,宋舒回屋到头就睡。
和往常刺骨的湿冷,满天大雪不一样,这一次宋舒站在了现代农村的田埂之上。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还在,爷爷奶奶也还算年轻。
六岁的宋舒皱着包子脸,任由爷爷奶奶如何诱哄,就是不肯下田。
“舒舒下来,爷爷教你抓泥鳅。”
父亲抱起她,要将她放入水田之中,可她抬着脚,死活都不肯。
身旁是亲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小妹真笨,连个秧子都插不好。”
小妹?
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女,谁喊她呢?
小宋舒下意识转身,春日水田之中站着原身的家人。
忽然间她那个还算和善的长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锤子,“咚咚咚”敲她的脑袋。
宋舒疼得龇牙咧嘴。
“小宋先生!”
“宋先生!”
“宋舒起床了没!”
长姐严肃的面容变成裴邡那张凶神恶煞满脸胡茬的糙脸。
宋舒从梦中惊醒,敲门声还在响。
“咚咚咚,小宋先生,快起起床,本使君在门外等你。”
宋舒愤恨着锤了好几下床板,“啊啊啊啊,裴邡——”
她要剁了他,啊啊啊啊啊——
狰狞蛄蛹着起身,宋舒的脸色不算太好。
但两天两夜睡了不到三个时辰的裴邡却精神奕奕,一身圆领袍子简单朴素。
宋舒疲惫的闭了闭眼,“使君,我今日,休息。”
裴邡狐疑蹙眉:“你莫不是又忘了?先生年纪不大,怎的记性这般差。
本使君一言九鼎,找你自然不是为了公务。
走吧,本使君带先生锻炼身体。”
宋舒:……狗东西来真的?
宋舒抬手就要关门,但裴邡眼疾手快,单手抵住门框,任由宋舒如何使力,门框纹丝未动。
“先生这是作何?”
“哦,先生还未准备好吗?”
“没关系,本使君帐下没这么多讲究,走吧!”
宋舒就这么被半拖半拽着到了校场,知道宋舒身体差,所以裴邡这次长了个心眼,将窦神医也请过来了。
现场把脉,根据宋舒的身体情况,加强或者减轻锻炼的量。
宋舒气得青筋直跳,比划手语的时候手都在抖。
哦,别问为什么宋舒不说话。
越生气宋舒说话就越结巴,越结巴宋舒就越气。
然后因为不说话,被裴邡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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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别问手语难道没用吗?
裴邡就一句话“看不懂”。
当然,正是因为裴邡的存在,宋舒这两日的气色都好了不少,谁见了都要夸上两句。
只有宋舒自己清楚,所谓的气色好,不过是被气得罢了。
晚上宋舒终于睡了次好觉,但裴邡就跟那个幽灵一样,每天晚上准时准点过来敲门索命。
宋舒起初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还能老老实实下田插秧,但为了偷懒索性就这么站着一根一根往下丢。
裴邡气得五官扭曲,威胁她不好好干,今晚就别睡了。
宋舒充耳不闻。
本以为这样裴邡下次一定不会再叫上她,结果下一次裴邡又又又来了。
宋舒实在被气狠了,直接一把一把的往田里抛洒。
这次被气到跳脚的变成了裴邡。
整片稻田之中全是裴邡的破防咆哮声,宋舒掏掏耳朵不以为意。
就在这样的双向折磨之下,迎来了裴邡的出征之日。
宋舒站在城门处的老地方望着那浩浩荡荡军队。
老夫人站在她的身侧,身后还有霍蘅,青云观主和散尘道长。
由闲鹤道长带着一群技术尚且不成熟的匠人跟着大军一同去了蜀地。
他说找到石清子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宋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下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扶着老夫人回府,宋舒刚想好好放松一下,老夫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宋先生今日是不是还未开始晨练?”
宋舒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嘴角——
老夫人活动了下手腕,“哦,闲来无事,不如——现在开始吧。”
宋舒:……
如果说宋舒对待裴邡还能有几分火气,但对上老夫人,那真是一个p都不敢放。
于是入职小半年的宋舒,今日上班破天荒的迟到了。
裴邡身为威武军节度使,他的心腹都跟着平步青云。
吴平曾经的户曹参军因为能力不错,被拔擢为仓曹判官,统管四周田赋、金州黄金税、药草山货贡赋、官仓存粮等事务。
另外有三位参军被裴邡安排成摄刺史被调往其他州府。
如今只差朝廷的批文,三人好从名义上的摄刺史,转为真正的刺史。
剩下两个资质平平又没什么功绩的则是留守原职。
但最让宋舒诧异的还是吴平曾经的下属,那位体态圆润的王录事。
宋舒将此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三四五六遍。
“你——”
怎么还在啊?
王录事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宋先生,下官如今乃是掌书记。”
掌书记乃是幕府首席文书。
负责撰写上奏朝廷的奏章、军令告示、檄文及机要文字等事务的专属官员。
说好听些,宋舒不记得这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功绩;难听些,这种成日偷奸耍滑的混子,是怎么在裴邡眼皮底下升上来的。
胖胖的王掌书记羞涩一笑,见这里也没外人,索性直接开口。
“下官家资颇丰,且写得一手好字。”
家资从王掌书记的身材上倒是能看出来,但字——
宋舒见过此人写得字,好看是好看,但也只能勉强算得上等。
王掌书记大抵是看出来了宋舒的想法,将自己代替裴邡写好的奏折交给宋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