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老娘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小半年,连个假期都不配得到吗?
哈!
真是有被气到了。
宋舒幽幽瞥了眼裴邡,“我,要,休假。”
裴邡:“不行。”
宋舒:“哦,那涨,月俸。”
裴邡将长刀随手放入兵器架,“白日做梦,你看看哪个幕僚隔三差五涨月俸?”
死抠男。
宋舒眯了眯眼,“确定?”
裴邡慵懒掀了掀眼皮,“确定。”
……
宋舒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笑死,能力就是本钱,她都能单抗金州城了,偶尔有点脾气怎么了?
望着宋舒理直气壮离开的背影,裴邡诧异挑眉。
甚至不敢置信地伸头,直愣愣地望着那道背影许久,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眼前。
裴邡沉默片刻后扭头望向周先生,“她这是吃熊胆了,这么硬气?”
周先生轻笑摇头,“使君也是,小宋先生本就体弱,又辛苦这么些时日,休息两日也在情理之中。”
裴邡目光微闪,这些他自然知道。
不过——
咳咳,鬼知道怎么回事?
话到嘴边就变了滋味。
可能是怕心虚被看出来,裴邡冷冷睨了眼周先生,背着手大步离开。
周昂双手抱胸,没正形的坐在原位,“哎~爹不是我说,你是年纪大了,又不是脑子坏了,连这都看不出来。”
周先生嘴角抽动,“闭嘴。”
一想到混账儿子这几日在自己身边念叨着的那些混账话,周先生想想就头疼。
裴邡如今乃是雄武军节度使,统领金、商、均、房四州。
原先的班底全部都要升级,也就是他的公务更多,需要的下属也更多了。
另外原先王阎是打算派个自己人过来,监视着裴邡。
经过这三月的相处,王阎对裴邡全然信任,特意将原先负责监视裴邡的人手,换成了与裴邡交好的霍老御史。
此人本来已经告老请辞,但王阎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打算装模作样的上演一番三辞三拒的君臣情谊。
这可不巧了,霍老御史的第三次辞呈还没递上来,王阎先病了。
王阎便抓住机会,将人丢给了裴邡。
王阎的原话是,“霍正虽为人迂腐,但还算靠谱,你放心用就是了。”
裴邡百般不情愿,企图让义父换回原来的刘姓宦官作为监军。
王阎笑骂了句:“糊涂,谄媚小人怎能轻信?”
之后任由裴邡如何哀求,就是不肯松口。
想到终于从那个乌糟糟的地方,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裴邡颇为愉悦的哼着小曲。
刚准备迈入军院,却被六曹参军水灵灵堵在门口。
众人手中都捧着一摞又一摞的公文,等待裴邡下决断。
裴邡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这些事为何不找小宋先生?”
吴平硬着头皮上前,“宋先生外出视察,这两日不在衙署。”
裴邡挑眉,“那就去找周先生,本使君日理万机,没时间处理这些。”
吴平:“周,周先生随同,以及同使君一同回来的顾老夫子,也,也一同去了。”
裴邡低头思考了半息,“稍等片刻。”
十息过后,裴邡提溜着沈述,再次现身。
“你举荐的人,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沈述觉得裴邡有病,她举荐宋舒是为了谁?
“义兄,我觉得你有些无理取闹了。”
裴邡抬手指向对面的六曹班房,“滚进去。”
沈述叉腰,十分不服。
“凭什么?”
裴邡幽幽冷呵,“你想同未婚‘妻’异地,日日靠书信聊表相思?”
沈述:“话又说回来……”
裴邡颇为满意地颔首,命令侍从将自己的枣红马牵出来。
沈述:“义兄,你这是要去哪?”
裴邡利落跨上马背,只冷淡的留下两个字。
“抓人。”
抓人?
等一下,抓~人~
沈述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莫名的她想到义兄上辈子终生未娶,最后莫名叛变。
如果和那件事联系到一起的话。
“咦~”
沈述忽然一阵恶寒。
宋舒一看就是那种浑身上下香香软软的人,粗布麻衣都能穿出绫罗绸缎的感觉。
一身的气质哪怕站在破茅草屋门口,都能将茅草房衬托成世外桃源。
再看她义兄,一脸胡茬浑身臭汗粗糙不堪。
街上买个烧饼都要砍半天价,性格火爆,嘴巴尖酸刻薄,舞刀弄枪不解风情,人生爱好除了打仗就是种地……
沈述实在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处。
用上辈子宋舒自己的话来说就是“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但沈述这样的想法还没坚持两个呼吸,扭头就遇到了躲在门口傻笑的周昂。
沈述狐疑地抬眸扫了眼对方,“你中邪了,傻笑些什么?”
周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不是笑你,管着多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周昂自从去了关中之后,对自己就变得横挑鼻子竖挑眼。
沈述丝毫没惯着对方,抬手扯住对方的衣领子,“说不说,不说就跟我一起去漕房处理政务去。”
周夫子博古通今,才华横溢,却生了看书就头疼的儿子。
每每听到这一点,周夫子便是唉声叹气,连声念叨“家门不幸”。
“什么漕房,不不不,我不去,打死都不去”,周昂死死抱住门框,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沈述嬉皮笑脸凑上前,“不去也行,你告诉我背地里笑什么呢?”
周昂撇撇嘴,先是警惕地环顾了眼四周,随后低声凑到沈述耳边。
“我跟你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
沈述想都没想地开始点头,“行行行,好好好,没问题。”
稍顷过后——
沈述:“你有病吧,这么邪门的感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昂哼哼唧唧,“你没发现,使君每次看人都喜欢鼻孔朝天,只有看小宋先生的时候,低着头老盯着小宋先生的脸看吗?”
周昂长了个心眼,他只说了使君看上了小宋先生,可没说小宋先生看上了谁。
沈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人姿势从薅后衣领变成了勾肩搭背,头碰着头嘀嘀咕咕。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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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毫不温柔,非常响亮的柔弱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沈述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抬脚踹开周昂,疯狂整理着自己不怎么凌乱的衣衫。
“砰!”
“嗷”,脑袋撞到门框的周昂不明所以,“沈述你干什么!”
但抬头对上手拿食盒,亭亭玉立的身影,周昂将一口老血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呵呵,哈哈哈,误会,误会,我还有事,你们聊你们聊。”
虽然沈述见色忘义,但周昂表示他能理解。
兄弟这就为你腾出空间,
“沈郎”,霍家长女霍蘅,身子高挑,容貌冷艳。
沈述慌忙接过霍蘅手中的食盒,“你怎么来了,舟车劳顿,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两天吗?”
霍蘅:“闲来无事,想着为你和阿爹做些吃食,对了阿爹呢?”
二人携手并进,好不登对。
另外一边被霍蘅念叨着的霍正此刻站在一片稻田之中。
望着下方阶梯似的水田顺着山势铺开,将大山裁成无数方天,沟渠绕田而走,山涧活水顺着人为修建的沟渠自上而下。
霍老御史连连点头,啧啧称奇。
周先生双手交握拢于衣袖之中,“小宋先生,我听吴参军说,你还打算人工养殖麝獐,可是真的?”
宋舒点点头,“不止,还有,药材,等。竭泽,而渔,不可。”
现如今的金州终于焕发了独属于它的勃勃生机。
霍老御史只顾着点头,嘴中的好字就没断过。
天灾不断,外加连年征战,谁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更不会在乎什么长久的休养生息。
烧杀劫掠成了常态,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霍老御史已经许久许久都没见过这番恬静平淡的一幕了。
周先生:“宋先生当真是个人才,金州城算是终于活了。”
宋舒摇头,“不,金州还有,一处,弊病。”
“哦,是何物?”
声音粗犷洪亮,异常熟悉。
宋舒下意识转身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人呢,刚刚好像是那人的声音啊!
“这谁家的水稻怎么种成这副鬼样子?”
宋舒顺着声音的方向低头,果真就看到一个敦实健硕的背影蹲在田垄之上。
望着下方插得歪七扭八的秧苗,眉心紧皱。
宋舒总觉得对方恨不得将刚插好的秧苗拔了重插。
见到裴邡,三人连忙弯腰作揖,异口同声,“使君。”
裴邡点头应声。
原本他是想直接抓人回去处理公务的,但望着蜿蜒盘旋的梯田,他忽然改了主意。
“诸位可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本使君同往如何?”
在整个金州,裴邡才是顶头上司,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
马车摇摇晃晃,宋舒坐在其中,就在她感觉骨头要散架的时候,终于到了地方。
是一座新建的青云观,几人抬脚正准备步入,就听里面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到了宋舒的身上。
宋舒强忍下耳道中的嗡鸣感,抬手敲了敲门。
与礼貌无关,而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