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女婢升职记 > 17. 大灾后必有大疫
    “都虞侯,小人在,在这里?”

    这人的幞头歪斜,圆领袍子满是褶皱,挤过来的时候靴子还掉了一只。

    张邰闭了闭眼,不想承认这居然会是自己的属下。

    宋舒的嘴角翕动,无声压下嘴角笑意。

    原以为是这群人玩忽职守,结果——

    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先将人群疏散开来才好。

    因着有免费的食盐作为噱头,百姓还算配合。

    可人数实在太多,到了衙门口也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样可不行,宋舒手中竹笔不停,不消片刻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录事曹、司功曹、司仓曹、司户曹、司兵曹、司法曹六曹参军;

    马步都虞候/张邰,左厢兵马使/周昂,右厢兵马使/花英等人全部聚集到衙署正厅处。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宋舒坐下属。

    李管事站在老夫人和宋舒之间,更加靠近宋舒的位置。

    李管事接过宋舒递过来的纸条,将上面的内容复述给众人。

    总结就一句话,金州城内的路需要修,卫生环境需要处理,以及接下来几天的百姓排队领盐的秩序需要有人专门去维护。

    可听完一切后,皆是沉默不言。

    估计还有不少人在心中吐槽,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将他们全部都召集过来吗?

    宋舒淡定抽出第二张纸条。

    李管事大致扫了眼后,忽地面色一变。

    “这——”

    宋舒颔首,示意对方读出来就好。

    李管事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按照宋舒的话复述出来。

    【城中沟渠壅塞,污秽堆积,臭气弥漫,易生时疫。】

    “这——”,第一个开口的是张邰,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怎么会跟时疫产生关系。

    说真的,他第一个脱不了关系。

    【前朝早有记载:春夏霖雨、城渠淤滞,京畿大行疫疠……古人:大兵大荒之后,必生疠疫,亦是如此。】

    “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户曹参军吴平,“若是如此,关中近来战乱不断,天灾频发,岂不是——”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脑中。

    唯有宋舒颔首点头。

    “宋娘此话当真”,这是向来沉默寡言的裴老夫人第一次当众开口。

    刘如毓站在门外。

    一门之隔,她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

    可她看到了一群男子中的那抹亮色,抬眸望向昏黄的天色。

    刘如毓想到了阿爹阿娘对她的教导。

    乖巧,贤惠,温良。

    可她明明同阿兄读着同样的书,她比阿兄更加的聪慧。

    三岁习字,五岁通晓名家典籍,七岁题诗……

    “吱呀——”

    大门内由内推开,老夫人缓步而出,刘如毓作势上前搀扶。

    老夫人摆摆手,“你还守在这里作甚,赶紧回家去吧。”

    因为担心王氏的状况,刘如毓每晚都要回家看望。

    刘如毓面露迟疑,“可老夫人您还没用晚膳。”

    哪有主人家还没安寝,仆婢就先离开的道理?

    若是放在以前的刘府,阿娘早就将这样奸懒馋滑的奴婢发买了事。

    老夫人眉心一蹙,“老婆子还没到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地步。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刘如毓垂眸乖巧应声,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身平日的粗布短褐就要离开。

    “毓儿!毓儿!”

    开口的是宋先生身边的蕊儿,小姑娘快步朝她跑来。

    府中小丫鬟本就不多,外加上刘如毓的刻意接近,没多久就同蕊儿处好了关系。

    “毓儿你领盐了吗?”

    刘如毓摇摇头,“那些不是给城中买不起盐的百姓的吗?蕊儿姐姐我们也可以领吗?”

    蕊儿点头,“当然,我就猜你不知道,特意来通知你一声。”

    刘如毓心下一喜,然后连连道谢。

    抱着一小袋子的盐,刘如毓小跑回住处。

    期间恰好遇到了李婶子,对方同样抱着一个布袋子,嘴角的笑都快裂到耳后根去了。

    “毓姐儿你回来啦!”

    刘如毓点头,“嗯,婶子我娘呢?”

    李婶子扭头望向身后,“还在排队领盐呢,这不我忙着赶回来通知街坊。”

    刘如毓有些怔愣,她实在想不到自己阿娘挤入人群中排队领盐的模样。

    期间好几个邻居同二人打招呼,李婶子一一告知他们官署可以免费领盐的消息。

    街坊邻居有的惊喜雀跃到手足无措,慌忙要去领免费的食盐。

    有的懊恼到捶胸顿足,“哎呦嘿天杀的,我刚去盐庄买了三大缸的食盐啊!”

    李婶子开口调笑,“呦,那这免费的看来您是看不上了。”

    怎么可能看不上,免费的食盐不要白不要。

    那人连忙往城中跑去,因为动作太快,鞋子都跑掉了。

    刘如毓思忖片刻后,对着接下来的人开口提醒,“叔伯婶子们勿急,这次官府发放食盐持续一月,每人每天限领一包。”

    “真的!”

    “太好了,老天开眼,终于有盐了。”

    “是啊,我家老头子有救了。”

    ……

    食盐虽然降价,但依旧有不少穷苦百姓望而却步。

    这是刘如毓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一袋子盐而激动到泪流满面。

    刘如毓抬脚往家赶,李婶子忙着通知其它人。

    到了家门口,刘如毓忽然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自家门口发呆。

    刘如毓的心脏骤然一紧,刚要开口一股酸涩感涌上鼻腔。

    “哥?”

    刘子淮猛地抬头,曾经那个俊秀白皙的少年,如今皮肤黝黑,破旧的衣服上打满补丁,随意穿着一双草鞋。

    赤、裸的脚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刘子淮缓缓抬眸,只见一抹倩影冲入自己怀中。

    “哇——”

    十一岁的少女在兄长的怀中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其实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少委屈,可看到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长,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刘子淮眼角泛红,“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兄妹二人在门口叙说这几日的状况,刘子淮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阿娘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其实刘子淮一早就想问了,但他害怕——

    他临走的时候阿娘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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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时没撑过去。

    刘如毓抹了把眼泪,笑着将人拉进房间。

    房间简陋,看得刘子淮一阵泛酸。

    他虽然看着寒酸,但在勘测金矿石所有人对他都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刘小师傅”。

    只是上山下水,磕碰难免的事,因为手脚上多了些看着吓人的伤口。

    刘如毓却不以为然,她将王氏的状况和盘托出。

    恰巧这个时候王氏回来了,她怀中抱着一袋子的盐。

    “淮儿?”

    “淮儿是你吗?”

    母子相拥,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小破房内两三家住在一处,没什么隔音可言。

    刘家的动静引来不少人的查看,李婶子第一个冲进来。

    “王妹子,你,你家这是怎么了?”

    王氏笑着擦掉眼泪,“没,没事,我,我儿子回来了。”

    李婶子大松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哎呦,妹子不是我说你,你家这动静,吓死我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恰巧今日是我家大郎的生辰,不如这样我将家里的鸡宰了,咱们两家聚到一块好生庆祝一下。”

    王氏连忙推辞,李家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自家怎么好——

    却听刘子淮爽朗一笑,弯腰拱手作揖,“自是极好,辛苦婶子了。”

    刘如毓笑抿着唇,跟在兄长身后一同行礼。

    当然刘家不可能空着手去,刘子淮因为开采金矿有用,得了一小一笔赏钱。

    眼见着天色渐晚,被李婶子嫌弃从灶房赶出来的王氏又被一双女儿拉着匆匆出去买贺礼。

    路过一家果脯铺子,刘如毓咽了咽口水。

    以前她最爱吃这家的蜜饯,但现在——

    刘子淮要进去买,被刘如毓强硬着拉走了。

    王氏在铺子外愣怔片刻后,抬脚走了进去。

    待到晚间吃饱喝足,回到自家的简陋小屋时,王氏将油纸包递给刘如毓。

    刘如毓愣了愣,“阿娘你好端端的买这些糟践铜板做什么?”

    王氏沉默片刻后,失神着开了口。

    “毓儿,我们是不是错了,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刘如毓微愣,捏起一块蜜饯塞入口中。

    “毓儿,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苦成这样,连一口盐都吃不起。”

    “毓儿你知道吗,隔壁赵家的老太太就因为没盐吃,浑身水肿病死了。还有孙家的大儿子,周家的儿媳……”

    可当初哄抬盐价的就有王家和刘家。

    “毓儿,该死不止有你爹,还有我。”

    刘如毓将食物咽下后,淡淡开口。

    “阿娘莫说你死了,就算拉扯我和阿兄,盐价还是会涨,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王氏的面色猛地一变,“什么,怎么可能,官衙不是已经——”

    刘如毓打断了王氏接下来想说的,“阿娘,金州不产盐,官府弄来的这批盐又能持续多久呢?”

    王氏:“那,那怎么办?”

    刘如毓抬眸望向王氏,“阿娘不知道吗?”

    王氏面上表情愣怔片刻后猛地一变,“可,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我——”

    刘如毓:“阿娘不想代工赎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