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使君府查得严,翠儿实在没了法子。就是想借着这次做糕点的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谁知道使君特意叮嘱这次的糕点必须有宋舒负责,对方狗急跳墙便想解决掉宋舒。
那晚翠儿偷偷溜去灶房想将消息塞入糕点中,也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转眼就到了年关,宋舒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李管事到了裴邡跟前。
本以为对方会是个极难伺候的,但谁能想到这反而让宋舒更闲了。
是的,很闲,非常闲。
她目前的工作是伺候裴邡的衣食住行,但裴邡太忙了,整日见不到人影。
宋舒差点没笑出声。
这日宋舒一如往常般借着扫地打扫书房的功夫摸鱼。
也没别的,宋舒是个资深书虫,以前刚穿来不识字也就算了。
现在嘛~
看不了话本子,山川地理杂谈野史看啥不是看呢。
艰苦的高中生涯告诉所有人,纯“饿”时,什么都能看的下去。
尤其是对着书房满满当当三大柜子的书,宋舒纯馋。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
经过刚开始的惊心胆战,宋舒越发熟练。
这日宋舒一如往常,偷看裴邡的书。
书房往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宋舒立刻将书放回原位,抄起抹布卖力擦拭书架。
“舒姐姐快出来,老夫人发赏钱啦!”
呼———
吓死她了,原来是跟她一同负责打扫院落的蕊儿。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每年这个时候府里都会发赏钱。
提到这个宋舒比谁跑得都快。
王婆子一见是她特意塞了个又大又圆的荷包,“拿着,这是老夫人特意叮嘱赏你的。”
宋舒悄摸看了眼,好像有两锭碎银,回去的时候嘴角就没下去过。
特意在床底,衣柜下方分别掏了两个洞。
狡兔三窟,谁也别想偷她的钱。
嘻嘻——
三更半夜,裴邡回来。
不嘻嘻——
这一晚书房的油灯亮了一晚,宋舒忙前忙后,准备热茶和垫肚子的糕点。
送到门口,由李管事送进去。
宋舒同几个五大三粗,腰配刀剑的侍从守在院外。
她的直觉告诉她,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但愿这个时候裴邡不会将她也叫进去。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
宋舒垂首敛目,躬身俯首,模样恭谨驯顺,谦卑至极。
“使君。”
裴邡双腿岔开,单手撑着下巴,坐姿同他的人一样豪放霸气,带着股咄咄逼人之感。
“关中不欲南下处置逆贼,你可有法子。”
宋舒指甲猛掐了下掌心,理智堪堪归拢。
借过沈述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写她的狗刨字。
【关中战乱不断,赋税枯竭,国库空虚,外加年关雪灾,怕是摇摇欲坠,使君何不以利诱之?】
蜀地远离中原腹地,不受战乱侵扰,府库钱粮布匹堆积如山,号称“天府粮仓”。
外加蜀地掌权者昏庸无道,骄奢淫逸,仗着蜀地天堑屡次挑衅关中。
不打他打谁?
“嗤——好丑的字。”裴邡一脸嫌弃地将那张纸推远了些。
“不过本使君倒是好奇,你一个小小女婢,又怎知关中今年大雪的?”
【奴乃是从关中逃难而来的流民】
裴邡不置可否,双手抱胸背靠椅背。
“可——本使君在朝中——”
懂了,没人脉。
宋舒抬眸,对上裴邡凌厉的眉眼。
整个书房除她之外共有三人,裴邡,沈述以及一位中年书生。
对方双手拢于袖中,背靠座椅,闭目养神。
这二人应当就是裴邡的心腹了。
宋舒抿唇,再考虑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
她和裴府绑定过深,日后想跟着女主离开,怕是难上加难。
算了,言尽于此,这种小事都要问,怎么?
自己没长脑子吗?
宋舒故意露出一脸愁苦,正准备摇头。
忽然听到刀剑出鞘的龙吟声。
一阵寒战袭遍全身,脖颈处一寸长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宋舒开始浑身打摆子。
她哆哆嗦嗦的继续写下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
裴邡掏出帕子细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啧,不行,最近砍的人有点多,刀刃都钝了,找时间将刀拿去好好保养一下。
宋舒:……
宋舒抖得更加厉害了。
裴邡不解皱眉,“你哆哆嗦嗦的抖什么,本使君没钱,重新想个主意。”
“咳咳”,是沈述。
“义兄,人家好歹也是在帮咱们出谋划策,要不先让人坐下再答话?”
裴邡摆手表示随意,侧目望向一旁的长须书生。
“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先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面色沉稳不见丝毫疲态。
“此计甚妙,使君万不可因小失大。”
一提到钱,裴邡只觉得牙疼,“先生应当知晓,我现下确实没钱。”
沈述同样跟着叹气,“先生,近日城外又聚集了好些流民,光是这部分花销也只能靠着我和兄长日日剿匪勉力维持。”
这——
周先生摇头苦笑跟着叹息。
宋舒就这么水灵灵的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三道目光。
宋舒缩了缩脖子。
她真的说得够多了,再说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但很显然,某些人不仅想让马儿跑,还不想给马儿吃草。
这次疯狂摇头,任由裴邡再怎么眼神威胁,她就是打死不说。
不知道,再怎么问就是不知道。
等待她家女主的第362天,想她,想她还是想她——
回到自己在耳房的小院,宋舒到头就睡。
自从穿书后,睡眠质量越来越好。
哈,至于为什么,她不说。
但她也没能睡多久,因为一个时辰后天亮了——
宋舒绝望地睁开眼。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同样都是一夜没睡为什么裴邡那个狗东西那么精神,而她恨不得困死当场。
恨,好恨。
“小哑巴,过来!”
裴邡带着一身热汗从练武场回来,对着宋舒招手。
宋舒快步上前,“使君。”
裴邡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个遍,随后丢过去一个荷包。
“拿着,本使君不亏待有能之人。”
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老夫人好歹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是否也该爱屋及乌一下?
“关中之事,若你能有其他法子,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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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倍。”
宋舒眼睛猛地一亮。
但她并没打算现在就说出口。
笑话,这么一来裴邡不就知道自己在忽悠他,她还不至于蠢成这样。
一个时辰后——
裴邡似笑非笑的瞥向宋舒,“哦,原来还能这般。小宋娘子可真真是大才啊~”
宋舒一个激灵,怎么觉得这人的语气怪怪的。
但,真不怪她心急。
回去的时候她悄摸数了下。
二两!
足足二两银子啊!
外加昨日老夫人赏的一两五百文,她如今也有了十两五百文。
裴邡冷笑,果然周先生诚不欺他。
望了眼宋舒递过来的纸条,裴邡眉心紧蹙,“金州贡品,你的意思是——”
金州因盛产麸金也就是沙金而得名。
战乱年间有什么能比金子更加能收买人心的呢?
裴邡掀了掀眼皮,双手抱胸,喉中挤出一声轻哼。
“天真,你以为本使君没想过?前朝麸金矿早已被采空。
本使君前头那位正是因为矿脉枯竭被贬官流放。”
宋舒唇角轻勾,缓缓摇了摇头。
【不,此物与金等值】
宋舒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糖霜也就冰糖,因为提纯技术的原因只能做出琥珀,浅黄或者是淡紫色的冰糖。
不过也对,书中背景应当是唐末乱世,而提纯冰糖的法子到明代才出现。
至于宋舒如何知晓——
大概就是经济下行,她的面包店刚开业入不敷出,于是另辟蹊径搞起短视频古法制作糕点甜品。
面包窑要从砌砖开始,糖自然也要从甘蔗榨汁开始。
后来她的面包店果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网红店,还清贷款买了房,然后人穿书了。
现在想起来,宋舒都气到肝疼。
掏出问蕊儿借的化妆盒,将洁白如冰的糖块双手奉上。
这玩意她一早就研究出来了,原本是想着等找到女主靠这个拉近彼此关系。
省得女主嫌弃她是废物,不肯带她玩。
现在——
呜呜,对不起桉姐,妹子实在太穷了哇!
但宋舒漏了一点,裴邡是农人出身。
这么高端的玩意他看不懂,并隐约中嗤之以鼻。
对方没说,但宋舒看出来了他的嫌弃。
但没关系,他不识货,自有识货的人。
沈述出身关中贵族,战乱逃难而来。
“这是——糖霜?怎会是白的?”
宋舒凝重摇头,【此乃先父不传之秘,仅此一份】
“价值四两碎银的不传之秘”,裴邡翕动唇角,“那确实举世无双。”
刚拿到四两赏银的宋舒: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小哑巴,再敢骂我,当心我拔了你那满口劣牙。”
宋舒惊恐瞪眼,这人难道会读心?
“砰”,裴邡却在这时猛地拍案而起,“好你个满口胡话的小哑巴,果真是在心里骂本使君,扣三月月俸。”
宋舒:……
裴邡:“还敢骂,再扣三月。”
沈述默默低头捂脸。
没关系,扣吧,扣吧,反正她还有赏银。
宋舒照例挖坑,给自己的小钱钱按个家。
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哑娘,哑娘在吗?”
这声音是——小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