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女婢升职记 > 3. 入狱
    王婆子甚至提来一个食盒,“这些每样给我装两份,我拿回去给老夫人尝尝。”

    糕点房内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来往小厮婢女脚步总会慢上些许,然后猛猛吸上一大口。

    月娘缩在角落,咕嘟咽了下口水,但想到昨日翠儿的凄惨模样。

    她面色再次一冷,翠儿姐姐待她极好,她不信对方会害哑娘。

    反倒是这个哑娘,自她进入灶房之后,哄得师傅晕头转向,满心满眼都是她。

    定是哑娘不满翠儿姐姐,蓄意陷害。

    想到翠儿姐姐临走前同她说得话,月娘更加笃定。

    吴娘子暗中将一切看在眼中,心口憋了一团气,将人拉到一边臭骂了一顿。

    月娘不过才十二三岁,因着吴娘子事事替她出头,性子单纯了些。

    可月娘不傻,师傅将是掰碎了告诉她,她虽然依旧不敢置信,但也知道自己冤枉了哑娘。

    片刻后月娘眼眶红红,再次出现在宋舒面前。

    “哑,哑娘,对不起,我,我以为——”

    宋舒将手中特意留下的蛋黄酥塞入小姑娘的手中。

    小姑娘也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因着比宋舒入门早,宋舒还要叫对方一声师姐。

    月娘下意识瞥了眼吴娘子,见对方默许后,这才接过蛋黄酥。

    “唔——”

    小丫头眼眶里还挂着泪珠子,但瞳仁在瞬间放大。

    “这是豆沙吗?”

    “哇,还有蛋黄,好好吃!”

    吴娘子暗中翻了个白眼,没心眼的东西,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眼不见为净,索性将小丫头推去看炉火。

    样品没问题,宋舒将自己核对后的礼品单子递给吴娘子。

    谁家孩子多些,多送些甜食。

    老人多,就配些柔软好消化的吃食等等。

    这些都有讲究。

    但吴娘子明显愣了很久,一一核对后,忽然拍了拍宋舒的肩膀。

    “还是你心细,将这份单子给老夫人查看,如果没问题就照着单子上面准备。”

    宋舒诧异抬头,望了眼吴娘子。

    难道往日——不是——这般准备的吗?

    很显然不是,老夫人对着这份单子看了许久,连连点头。

    “好好好,以后都按照这种方式准备。”

    光是准备这些糕点,三人外加杂役就用了整整三天三夜。

    忙完回去,宋舒觉得脑仁都僵了,身体轻飘飘的。

    头刚沾上枕头,整个人就人事不清的昏睡过去。

    梦里的她终于找到了女主,但女主用长枪一脸嫌弃的将她挑开。

    “太弱了啊,本将军名下可不收废物。”

    宋舒简直要哭了,废物咋了,废物就不是人了?

    呜呜呜,不要哇~

    宋舒直接被噩梦吓醒,后背一身的冷汗。

    “呼——还好——”

    等等,她刚刚是——能说话了吗?

    宋舒又试着张张嘴,但这次却变成一声又一声沙哑的“哈——”

    有点像炸毛小猫哈气时发出的声音。

    “咚咚!”

    “哑娘,哑娘你醒了没?”

    月娘推门而入时就见宋舒顶着一张惺忪睡眼,迷迷瞪瞪地望向她。

    那表情还有点呆,歪着头。

    月娘忽然想到了前主家最爱的那只狮子猫,白毛拖地,清冷疏离不喜与人亲近。

    但实在好看,她私下里曾摸过一把,那感觉至今难忘。

    “使君唤人叫你去一趟前院。”

    使君?

    难道吃食还是出了问题?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宋舒猛地打了冷颤,这下彻底清醒。

    草草洗漱后,宋舒急急忙忙就要出门,但在透过铜镜看到自己那张桃花面时,宋舒的脚步一顿。

    再次进屋,换了件最简陋土气的夹袄。

    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团练使官邸与衙署一体,坐落在子城正中、汉水北岸高地。

    背靠城垣,直面城南汉水渡口,扼守入城要道,居高临下能俯瞰全城与江面往来船只。***1注

    整座官邸肃穆厚重,比起关中的精致奢华,这里更多了份肃杀之气。

    由官署内院经层层通报,她才终于有资格步入使君和幕僚所在的思补堂。

    李管事率先进入通报,得到允准,宋舒迈步而入。

    她低头紧盯脚下青砖,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原本喧闹的人声,在宋舒步入的那刻,得到片刻安静。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大哥这就是你家的那位厨娘,她做得糕点我家婆娘爱吃极了,不如借给我家两天如何?”

    对方声音厚重中透着几分——额,怎么说呢?

    光听声音,宋舒觉得这人有些傻乎乎的。

    主位之上的裴邡应当是不耐烦了,刚刚开口的傻大汉不情不愿地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同翠儿什么关系?”

    翠儿?

    宋舒心下猛地一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可能会要了她的小命,最好老实回答。

    可,可她是个哑巴,现如今字还没认全,如何回答?

    极度的紧张迫使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颤抖。

    宋舒摇头。

    别怕,别怕,听刚刚那个傻大汉的话,她应当性命无忧。

    生死之外无大事,莫要慌张。

    “嗤——”

    “本使君还什么都没问,你为何慌张成这样?莫不是心里有鬼?”

    宋舒依旧只能拼了老命地摇头。

    “咚!”

    “咚咚!”

    “咚咚咚!”

    是裴邡敲击桌面的声音,也是宋舒心脏几欲挣脱胸腔的碰撞声。

    “来人将人压下去,严加看管。”

    宋舒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高座之上的那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主家的面貌。

    剑眉星目,五官极为俊朗,光看上半张脸,俊逸非凡。

    偏生下颌两腮却蓄着浓密卷曲的络腮胡,将那份俊逸冲垮得一分不剩。

    只留下最朴素的杀伐粗粝之感。

    宋舒本就胆子小,被这样一张脸一吓,险些没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

    “使君这般毫无审讯,直接将人拿下会不会有失公正?”

    宋舒当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替她开口的那人。

    是他?

    那是将她从马蹄下救出来的小郎君。

    但不知为何,在她目光投过去的那刻,小郎君竟面颊一片羞红,飞速移开目光。

    可宋舒无暇顾及这些,蜷缩跪地连连磕头。

    只求这人能救自己一命。

    “哦?”

    “既然如此,这人便交由沈小郎君审讯如何?”

    裴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明显是有些看好戏的模样。

    宋舒头皮紧贴地砖,听到这话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恨不得将高位上那人千刀万剐。

    这人有病不成,就这么喜欢捉弄别人吗?

    他最好祈祷自己不会抱上女主大腿,然后飞黄腾达,不然一定要让他好看。

    可宋舒心里再如何,她终究还是被人拖入牢房,临时看管起来。

    黑布隆冬的牢房,阴暗潮湿,蛇虫鼠蚁满处乱跑。

    宋舒光是看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好在她将贴身存放的二两碎银塞给狱卒后,换到了间还算干净明亮的牢房。

    这些人并未搜查她的衣物,将她关进去后就不再过问。

    这一点透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裴邡根本不在意她。

    也就是说她有嫌疑,但嫌疑不大。

    宋舒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奸细通敌。

    等等!

    奸细通敌导致裴邡外出抗敌时,金州失守。

    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女主离开之后吗?

    我艹!

    那她的女主呢?

    难道说她的提前出现,取代了女主的剧情。

    不不不,绝对不能这么吓自己。

    但越是这般安慰自己,她就越是恍惚不安。

    为了尽快恢复理智,宋舒抖抖索索的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千字文。

    坐在稻草垫上,对着凹凸不平的土坯墙面一遍又一遍的临摹。

    果然这般来回几次,宋舒逐渐趋于平静。

    沈述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一幕。

    “你在学认字?”

    宋舒抬头望向这位长身玉立的沈小郎君,迟疑片刻后老实点头。

    “我盘问过内署主宅一干人等,他们说你是卖身葬父,却晕倒在雪地中。”

    对方缓缓蹲下身子,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宋舒。

    “那人不是你的生父吧?”

    宋舒蜷缩抱起双腿,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却听对方继续开口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宋舒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牢房陷入沉默。

    小郎君无声叹了口气,“抱歉,忘了你是哑巴了。其实是你长得太好看了,而马夫口中的你那位父亲,长得嘛——”

    “所以,你混入使君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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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宋舒摇摇头,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哎~好吧,不过我还是要说,你长得真好看,跟仙女一样。”

    宋舒:……

    “那日,我看到是翠儿推了你。所以你想办法将人赶出了使君府对不对?”

    宋舒眨眨眼,眸中泛起莹莹泪花,一脸的茫然加无辜。

    “咳咳——”

    少年极为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你别这样,美人计对我没用。”

    宋舒:可你的脸红成猴屁股了哦~

    “我叫沈述,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宋舒指向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千字文,最后摆摆手。

    沈述撇撇嘴。

    “撒谎,我看到了你已经学到‘驴骡犊特,骇跃超骧’,最后一百字了,怎么可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审讯还是来逗她玩的。

    没有纸笔,对方就让宋舒写在他掌心。

    “宋——舒?舒,述,你我的名字还挺像,当真是有缘。”

    “翠儿将信纸塞入糕点,送给城外匪寇你知道吗?”

    “我审了对方足足一天一夜,才问出来她背后的主子,你猜是谁?”

    对方摊摊手,示意宋舒继续写在他手心。

    宋舒:这人真是好生狡猾。

    宋舒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不知道】。

    其实在知道翠儿是奸细之后,她就知道对方背后的怕不是蜀地之人。

    蜀王意图北上,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匪寇?

    什么匪寇能在裴邡的地盘上活这么久?怕不是军匪。

    “四日前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在灶房守糕点。】

    “你来使君府的目的是什么?”

    很好,对方还是对自己来使君府的目的耿耿于怀。

    【……活下去。】

    “关中多得是名门望族,为何偏偏要跑到金州?”

    【……我长得太好看了,关中贵族——长得丑玩得花。】

    对方非常赞同的点点头,“不错,你不仅好看还聪明。”

    语毕对方再次开口补充道,“糕点也做得极好。二百文一月属实太少,不如跟着我,我给你五百文一月如何?”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布着一层稀碎的光。

    宋舒那颗饱经沧桑,古井无波的心却毫无波澜。

    哈,懂十年卖身契的含金量吗?

    沈述的询问如同玩闹一般,但经这一遭宋舒反而更加放心。

    不出三日,她必然能被放出去。

    可宋舒失策了,足足五日都没人来传唤她。

    期间沈述时不时就抓几人进来。

    有好几个同她一样出自灶房,被沈述拖出去审问,皮肉开绽的回来。

    当然也有人再也没能回来。

    牢房里的惨叫声就给一日中断过。

    甚至她看到了月娘,小丫头的脸色惨白如纸,“哑,哑娘,怎么办,我,我,我好害怕~”

    二人牢房相邻,月娘不安的握住宋舒的手。

    小丫头哭哭啼啼,狱卒怒声斥骂。

    宋舒当即又掏出一两碎银塞给了狱卒,这才算罢休。

    直到第六日沈述又来了

    “舒娘子使君要见你。”

    终于轮到她了吗?

    宋舒脑中再次浮现出大胡子使君那张恶鬼索命般的黑脸。

    可以——不去吗?

    显然不可以。

    月娘死死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宋舒牵强一笑,随后轻拍小丫头的手背。

    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塞入袖中,宋舒闭了闭眼。

    她不信,她一个穿书人,还斗不过一群书中的纸片人了。

    牢房的饭菜一言难尽,外加忧思惶恐,宋舒的面色白到几近透明。

    眉心轻蹙,粗布夹袄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脚步虚浮无力。

    唯有眉心的那抹朱砂痣,依旧红得刺眼。

    “翠儿同你是什么关系?”

    这是今日使君对她说得第一句话。

    宋舒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不行,她不想死,她要自救。

    宋舒猛的抬头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双手呈上。

    裴邡挑了挑眉,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之喜。

    接过字条,原本散漫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凝重。

    刀剑瞬间出鞘抵在宋舒的脖颈处,“你到底是谁?”

    脖颈处的刺痛,宋舒早已无暇顾及,双手颤抖着送上第二章字条。

    裴邡望着手中的两张字条。

    【使君死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