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攒点功德续命 > 12. 小鱼
    听见“袁德”二字,过往旧事瞬间翻涌上来。

    祁仁道师出同门的师弟,二人处处针锋相对。

    季岁安跟着祁仁道下山摆摊卖符箓卜卦的时候,常常能遇到袁德,专挑他们师徒二人旁边的位置摆摊,花样百出抢客源,斗嘴较劲也从未停歇。

    在她的印象中,袁德和祁仁道的性格差不多,都是没脸没皮的性格。

    后来祁仁道四海云游,往后多年,季岁安再也没看见袁德的身影。

    季岁安看着脚下的卦阵,自身立身于卦阵九五爻尊位之上,心头豁然透亮:“原来是这样。”

    寻常修士踏入卦阵,都会被爻位吉凶、方位命格牢牢桎梏,一举一动皆会受卦理规则牵制。

    可俞徽偏偏立身卦阵正中心,自身便化作阵眼,与方位一体相融,跳出了阴阳吉凶的既定框架,挣脱开普通卦阵带来的生死束缚,格局早已不在常理章法之内。

    可卦中一缕无形丝线在她与俞徽的命盘交错缠绕,已成无法轻易破改的定数,能悄瞒天逆势而行的人,修为必定远在她之上。

    俞徽漫不经心地轻摇折扇:“亏你还顶着大师姐的名头,连你师弟都能看出的东西,你到如今才看明白?”

    季岁安茫然挠了挠脑袋,眼底满是困惑:“哪位师弟?”

    俞徽淡淡吐出三个字:“薛疏寒。”

    季岁安不由想起那个山羊胡道士,好奇道:“那他传承的那一脉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俞徽垂了垂眼,方才张狂戏谑的调子淡去几分,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下几分惋惜:“也是可惜,他刚勘破大道、顿悟玄机,转头就遭人暗算。他收下的徒弟也没能保全,死的死,伤的伤,余下之人四散流落各地,如今传承断裂,余下的小辈学的不过是些残缺皮毛的术法,难成气候。”

    季岁安顿了顿,脑海里骤然浮起薛疏寒清浅文静的模样。从前师门众人吵吵嚷嚷论辩术法,唯有他总独自缩在小院角落,一边慢条斯理照料畦里青菜,一边捧卷研读卦书,安静得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

    沉寂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藏着几分费解:“薛疏寒略知皮毛,尚且难逃死劫,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俞徽折扇一合,轻敲掌心,眉宇间满是桀骜自负,较真的劲头又涌了上来:“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蝼蚁,也配动我的性命?”

    季岁安看他如同孔雀开屏的模样,一时语塞,静静看了他片刻,直白戳破他的逞强:“那么厉害,命盘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俞徽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嘴上半点不肯服软:“只会躲在暗处弄些阴私诡计,算不得正大光明的胜负,要是正面交锋,十个他也近不得我分毫。”

    季岁安缓步朝阵心走了两步,脚下的金色卦纹自动向两侧退让,她眉眼含着浅浅戏谑,轻声调侃:“那你是有办法解开?”

    俞徽转开视线,月色映得他耳尖微淡发红,折扇哗啦一声撑开,刻意用扇面掩去脸上的窘迫,言语尖刻依旧不肯示弱:“你慌什么,我不过是暂时没有参透解法而已。”

    季岁安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她脚尖轻轻往上一勾,原本躺在地上的长剑顺势腾空而起,稳稳落进她掌心:“切磋切磋?”

    俞徽上下淡淡打量她一番,见她身形单薄,思索片刻,干脆地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你一身修为都被封住,赢了你显不出我的本事,传出去反倒落个欺负人的名头...”

    话音尚且悬在半空,没等他尽数说完,季岁安手腕骤然一翻,剑锋径直朝他袭来,动作快得不留半分预兆。

    俞徽眸光微凛,身形轻巧侧开,语气裹着几分无奈道:“好不讲道理,我话都没说完!”

    季岁安握着长剑站定,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胜者才有话语权。”

    林间风声呼啸,两道身影交错周旋,铁剑交鸣之声此起彼伏,一攻一守进退利落,打斗间隙还互不相让地拌着嘴,半点不肯安生。

    季岁安从容游走躲闪,动作松弛又精准,总能在俞徽近身的刹那从容化解,一边拆招一边慢悠悠开口:“方才是谁说赢我胜之不武,这会儿出手倒是半点不留情面。”

    俞徽拿起地上另一柄长剑,剑指微抬,幽幽道:“真被划花了脸,可别委屈巴巴赖在我头上,你要是再分心,这剑可真要划过你的脸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掠空惊鸿,转瞬便再度欺至身前,寒芒剑锋直逼门面。

    季岁安心中早有预判,足尖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柔韧腰肢拧出一个极刁钻的弧度,手中长剑趁势调转方向,自下而上斜斜刺向他心口,轻笑回击:“要是你的剑法像你的嘴一样硬就好了。”

    俞徽眸色骤然一沉,手腕飞速旋转,长剑裹挟呼啸劲风横挡而出。

    二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月色之下,连她鼻尖沾着的一点浅褐泥痕都清晰分明,俞徽垂眸瞥着她鼻尖泥印,仍旧嘴硬:“花花架子,剑法只挑招式好看的使,有什么用!”

    季岁安借两剑相撞的反震巧劲,身形轻盈向后飘飞退开数丈,脚步轻点荒林草木,转瞬便融进浓稠夜色之中,踪迹尽数隐匿,远远飘来一句调侃:“你和你师父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俞徽持剑立在原地,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目光在树影荒草间细细搜寻,心底憋着一股不服输的较劲,扬声冷嗤:“你也别谦虚。”

    周遭风声簌簌,四下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无。俞徽正凝神分辨暗处细微声响,身侧忽然悄无声息多了一道纤细人影。

    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戳在他的脸颊上,季岁安轻快戏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小鱼儿在找我?”

    不知是被她随口取的外号,还是这般亲昵调戏弄得心绪乱了,俞徽耳尖倏然升温,微微撇过脸,袖袍猛地一扬,折扇倏然落回掌心。

    他指尖轻捻,扇子带着破空锐响在半空飞旋,径直朝着季岁安面门飞射而去,嘴上挖苦不停:“你...你不要脸!”

    季岁安侧身旋步堪堪躲开飞扇,可不过瞬息功夫,俞徽的身影已然欺至她身前,抬手牢牢攥住方才戳过他脸颊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封死她所有挣脱的余地。

    季岁安又气又窘地挣了挣手腕,眉梢垮下来,恼羞成怒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俞徽闻言缓缓松了力道,正要收回手,眼底还藏着几分占了上风的自得,正要开口再嘲讽几句,却见季岁安唇角骤然勾起一抹狡黠诡谲的笑意。她手腕迅疾翻转,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径直朝他腰侧横划过去。

    他反应极快,当即俯身弯腰避过剑锋。

    下一瞬,季岁安却顺势上前一步,手臂轻快一揽,稳稳环住了他的腰,清亮的笑意贴在他身侧,得意洋洋宣告:“兵不厌诈,我赢了!”

    俞徽浑身一僵,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局促又别扭:“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何体统!”

    季岁安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转身朝着树下那匹孤马走去,脚步轻快,语气漫不经心:“我又不是清规戒律缠身的和尚,自然偏爱模样俊俏的小郎君。”说着,她回头朝俞徽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促狭:“尤其是像你这样,浑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的。”

    她顺势扶住马鞍,利落翻身上马,坐稳后垂眸看向地面的人:“先前说好的赌约,牵马的差事可归你,不许耍赖推脱。”

    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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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皱了下眉,满脸不情愿:“你自己不会骑吗?干嘛折腾我。”

    季岁安倚着马背,笑得坦然:“我确实不会骑,愿赌服输,这点规矩你总不能不认。”

    俞徽拗不过她,只能不情不愿上前攥住马绳,指尖攥着缰绳缓步引路,一路走一路嘟囔:“那你从前游历四方,走遍各处山水,难不成全程全靠双脚走路?”

    季岁安坐在马背认真回想片刻,轻声答道:“也不一定,赶路途中遇上赶路农户的牛车,或是商贩的马车,厚着脸皮总能蹭上一段路。”

    山道两旁荒草被晚风簌簌摇晃,微凉的风漫卷过来,裹着山间清浅草木清香,一路伴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曲折山道缓缓往山下走去。

    行至城门时,天色已然大亮,晨间薄雾被朝阳烘散。

    越是靠近城门,周遭压抑紧绷的气氛便越是浓重。

    两侧城墙根下整齐列满持长戈的官兵,所有往来行人,载货车马尽数被拦在城门前空地,不分贵贱一律停下查验路引,盘问细致到籍贯、此行目的、落脚去处,半分含糊不得。

    路人甲望着城头林立的官兵,小声嘟囔一句:“今日怎的城门盘查这般严格了?”

    路人乙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回道:“你还不知道呢,昨天夜里温府起了大火,温家大小姐还被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官府怕歹人夹带她出城,这才把城门堵得死死的。”

    路人甲愣了愣,挠着头追问:“你说的是前些日子刚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位大小姐?”

    路人乙:“那可不,就是她。”

    隔了两步远,两个挎着布包的妇人也凑在一处闲谈,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我听人私下说,那温家大小姐生得不好,皮肤黝黑,样貌更是丑陋不堪。寻常劫匪求财,怎么会放着貌美出众的二小姐不掳,偏偏挑这么个人下手?”

    另一妇人撇撇嘴,一副看透内情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那大小姐刚回温府,行事张扬,处处都要和二小姐争抢,连二小姐住惯的精致院子都硬生生抢了过去,想来是仇家寻上门,一时失手掳错了人。”

    “那官府搜了整整一夜,到现在还没半点下落?”

    “四处街巷、城郊山林都翻遍了,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估摸着是凶多吉少咯!”

    细碎议论在队列里此起彼伏传开,人人都在议论,言语间掺杂着揣测、八卦与几分漠然惋惜。

    前方队伍缓缓往前挪动两步,守城兵卒冰冷的喝问声清晰传来,愈发衬得周遭议论声藏着几分惶惶不安。

    季岁安垂眸暗自思忖,昨夜那两黑衣人能畅通无阻将她运出城外,背后之人必然早和官府打过招呼。如今全城关口骤然严加戒备,分明是料到她若是侥幸逃生,定会折返城内,特意设下关卡,断她入城的门路。

    正暗自盘算该如何应对,身侧忽然凑过来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

    少年飞快左右扫视一圈持戈戒备的官兵,身子压低,贴着马身压着极低的嗓音:“姑娘想进城?我有法子,不用路引就能进城,只需要...”话说到一半,他悄悄抬起右手,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暗示酬劳的数额。

    季岁安有些犹豫,商量道:“能不能先赊账?”

    少年眼底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上上下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语气满是提防:“我凭什么信你?”

    季岁安眼珠一转,也竖起两根莹白手指举到他眼前,底气十足道:“你要是不信我,大可寸步不离跟着我,直到我把银子全数给你为止。除此之外,价钱翻倍,我付你双倍酬劳,这下总该行了吧?”

    少年盯着她的手犹豫半晌,终究一咬牙狠下心:“行,只不过你到时候可别翻脸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