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定在城北的一家私房菜馆,她们直接坐节目组的车从录制楼过去。
许棠一路都在打听晚上有哪些人。车快到时,她又借着车窗理了两下头发。
梁予安问:“刚才是谁说,可能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
许棠把耳边的头发别好,认真道:“所以我得提前调整状态。总不能真的连筷子都不敢伸。”
阮明姝笑道:“你对自己的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车停下来,许棠推开门,“紧张归紧张,形象不能丢。”
李乐知跟着她们下车。
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外面只有灰墙和木门,一路没碰见外人。
工作人员领着四个人上楼。
包间里,柳城浩和制片方已经到了。平台负责人坐在主位旁边,正和他们聊后续录制安排。
林述白也在,坐在节目组那一侧。他是这几轮的驻场搭戏演员,今晚也被一起请了过来。
四个人依次打过招呼,按工作人员安排入座。
没过多久,包间门再次打开。
陆笑言从外面进来。她穿了件浅色针织开衫,妆也淡了些。
工作人员替她拉开椅子。
她坐下时,许棠笑着问:“笑言姐,补采结束了?”
“还剩一条。”陆笑言说,“吃完再回去录。”
许棠翻着菜单,顺口接道:“那我们今天也算蹭到笑言姐的饭了。”
陆笑言笑了笑:“是蹭顾老师的。”
包间里响起几声笑。
李乐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顾深还没到。
包间门开了几次,每次都有人往那边偏过身。服务员进来添茶,许棠也会跟着抬一抬脑袋。
直到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
“顾老师到了。”
包间里的话断在半句。
门被推开,顾深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帽子和口罩已经摘下。人一进门,刚才还松散的说话声也跟着低了些。
制片方站起来,平台负责人也跟着起身打招呼。
许棠刚拿起筷子,又放回桌上。阮明姝和梁予安也都站了起来。
“顾老师。”
顾深点了下头。
“都坐。”
他被安排在靠主位的位置,正好坐在李乐知对面。
李乐知也跟着叫了一声:“顾老师。”
顾深应了声:“嗯。”
他坐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清蒸鱼、蟹粉豆腐、虾滑、玉米排骨汤,还有几道清淡小菜,一样样摆上桌。
李乐知起初只当是普通饭局。菜上到一半,她握着筷子的手渐渐停住。
整桌菜都偏清淡。
其中几样,是她以前常吃的。
都算不上稀奇,可摆在这张饭桌上,她一时不知道筷子该往哪里落。
许棠忽然问:“顾老师,网上说您养猫,是真的吗?”
桌上的话停了一下。
顾深朝她那边转过脸。
许棠很快察觉自己问得有些冒失,笑着补了一句:“大家昨天都在讨论。”
“嗯。”顾深说。
许棠眼睛亮起来:“真的啊?”
陆笑言也转向顾深:“昨天猫那件事,我是不是说多了?”
她语气轻,像在说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顾深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
顾深看向她。
包间里还有人等着笑,他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下次先问我。”
陆笑言嘴角的笑停了半拍。
顾深又道:“我的事,我自己说。”
桌边安静了一瞬。
陆笑言很快接住:“好,是我考虑不周。”
顾深没再继续。
许棠赶紧把话题转到《飞仙记2》的进组时间上。制片方接了几句,桌上的气氛重新松开。
李乐知端起水杯。水还是温的,入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顾深拿起公筷,把转盘往她这边带了带。
那盘虾滑停在她面前。
“先吃点。”
声音不高,近处几个人都听见了。
桌边的话短暂断了一下,很快又有人继续聊起进组安排。
李乐知握着筷子,“谢谢顾老师。”
她夹了一只虾滑,放进碗里。
陆笑言还在同阮明姝和许棠说话,偶尔提起顾深。
“那时候顾老师年纪也不大,可导演一喊开始,他就已经在戏里了。”
许棠立刻接道:“笑言姐真的知道好多。”
陆笑言笑:“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李乐知碗里的虾滑一直没动。
顾深朝她碗里扫了一眼。
饭局后半段,他离席去了一趟隔壁的小包间。
制片方和平台的人在那里等他,宣传组也带着通告单过去确认后续物料。包间门开合几次,走廊里的声音都被窗外的雨盖了过去。
顾深一走,饭桌上的话题也轻松下来。
许棠忍了一阵,还是问了出来:“笑言姐,你和乐知以前认识吗?”
梁予安闻言,也把筷子放回碟边。
陆笑言弯了弯唇:“见过。”
“真的啊?”
“几年前跟家里人去活动,碰到过几次。”
她说得轻松,每个字都留着余地。
许棠看看她,又看看李乐知,“难怪。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说,你们有几个角度挺像的。”
陆笑言笑了一下:“是吗?”
她转向李乐知,“不过乐知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她小时候眼睛就很特别,很容易让人记住。”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
李乐知迎上她:“笑言姐记性挺好的。”
陆笑言说:“可能你本来就比较让人记得住。”
许棠还想接话,梁予安先问了句别的,话题很快转开。
陆笑言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几句话,只是饭桌上随口提起的一点往事。
过了一会儿,许棠又压低声音问李乐知:“刚才顾老师是不是特意把菜转给你的?”
李乐知说:“顺手吧。”
许棠一脸不信:“他怎么不顺手给别人?”
“可能我坐得近。”
许棠往顾深的位置看了一眼,“你坐他对面,这叫近?”
李乐知一时没找到话。
陆笑言在旁边笑了笑:“顾老师一直挺照顾人的。”
这句话像替所有反常找到了一个体面的解释。
那盘虾滑,连同桌上那几道清淡的菜,都被放回了一个无害的位置。
李乐知放下汤勺,胃口更浅了。
*
饭局散时,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
顾深还在隔壁的小包间确认流程,节目组这边先散。
餐厅门口停着几辆车,工作人员和候选演员陆续离开。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乐知还站在屋檐下。
南梧路离这里太远,叫车软件转了许久,仍旧停在排队页面。
风夹着雨飘进来,打湿她外套的袖口。
她往里退了半步。
手机震了一声。
顾深:【在哪?】
李乐知看了眼四周,回道:
【门口等车。】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在等车?”
李乐知回头,看见林述白从餐厅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她点头:“排队。”
林述白走到她旁边。
“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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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不方便说。恭喜你,这一轮第一。”
他说得自然。
李乐知一顿,随后笑起来:“谢谢。”
“那场戏我看了回放。”林述白说,“你最后抽回手那一下,我差点没接上。”
比起饭桌上那些绕来绕去的话,这句恭喜反而清楚。
李乐知说:“林老师也接得好。”
林述白笑了声:“不用替我找补,那一拍确实被你带住了。”
李乐知笑意更明显了些。
林述白把伞往她这边递,“先拿着吧,这里风大。”
李乐知刚要开口,一辆黑色车从雨幕里开过来,停在台阶前。
车窗降下来。
车里只有顾深一个人。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帽檐压得低,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乐知怔住:“顾老师?”
顾深先看向她。
她和林述白说话时浮起来的笑意还留在眼底。
随后,他才看见递到半空的那把伞,以及她被雨打湿的袖口。
车内灯光昏暗,他侧过脸。
“上车。”
李乐知说:“我已经在叫车了。”
“车不好叫。”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软件上还显示前方排队二十七人。
顾深解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先上来。”
林述白把伞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快去吧。”
李乐知朝他点头:“谢谢林老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和许多,湿掉的袖口贴着手腕,带着凉意。
顾深从旁边拿过一条干净毛巾,递给她:“先擦一下。”
李乐知接过来:“谢谢顾老师。”
车开出巷口,雨刮器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顾深摘下口罩放到中控台。
她低头擦着袖口,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深开口:“听柳导说,你这轮第一。”
“嗯。”
“恭喜。”
李乐知手上的动作慢了些,仍旧回得客气:“谢谢顾老师。”
顾深没接这句。
雨刮器从玻璃上扫过去,前方的灯影短暂清晰,又被新的雨水盖住。
车里安静了几秒。
顾深叫她:“乐知。”
“嗯?”
“你在躲我。”
李乐知这才转头:“你看错了。”
“你一不高兴,就开始跟我客气。”
她捏着毛巾边缘:“顾老师看人也会看错。”
“我不常看错。”
前方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来。
顾深转过脸。
“饭桌上那只虾滑,你一口没动。”
李乐知低头说:“没胃口。”
他看了她片刻。
“因为猫?”
李乐知手里的毛巾被捏出好几道褶。“和猫有什么关系?”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顾深重新扶住方向盘,车子向前驶去。
“我家离这里近,先过去换件干的。”
李乐知闻言,转过头看他:“……你家?”
“嗯。”
她迟疑片刻:“不太合适吧?”
顾深偏过脸。
路灯的光从他侧脸上一闪而过。
他忽然笑了声。
“怎么,以前去得还少么?”
李乐知被这句话堵住,“以前是以前。”
顾深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他重新看向前方,“我说的是现在。”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
李乐知握着那条毛巾,半天没出声。
车子驶进雨幕,餐厅门口的灯光很快退远。
前面的路,她一点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