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表演开始。
第一组上场的是梁予安。
她走的是委屈那一路。林述白问她为什么要走,她停在门边,指背蹭过门框,迟迟舍不得迈出去。
情绪给得很足,停顿却稍显刻意。
柳城浩看完没多说,只让下一组准备。
秦栩把这一场压得很低。
林述白问她为什么不说真话,她把手里的玉牌放回桌上,只说了一句:“说了,公子就能信吗?”
柳城浩看完回放:“有想法,先标。”
下一组是许棠。
她很会找镜头。
林述白说“许云屏救了我”时,她笑了一下。那点笑漂亮,也带着刺。
等她说出“那公子该谢她”,整个人已经像来讨一个说法。
柳城浩把回放看了两遍,“太像争。”
许棠站在灯下,愣了两秒。
柳城浩说:“阿照这一场,别演成她来讨公道。”
监视器停在她笑着看向裴行舟的那一格。
“她这时候已经知道,讨不回来了。”
许棠从灯下退回来时,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轮到阮明姝,现场重新调了一次灯。
她是上一轮第一,摄影机先扫过候选区,收了几个人的反应。
阮明姝走到灯下。
她今天的红衣比李乐知稍浅,妆也收着。开演前,她理了下袖口。再看向林述白时,方才和陆笑言说话的笑意已经收干净。
画外音响起。
“少主醒了。”
“许姑娘守了一夜,人刚刚才被劝回去。”
“裴府上下都记着这份恩。”
阮明姝转向林述白。
林述白问:“你怎么来了?”
隔了半拍,她才说:“告别。”
她没急着哭。后面几句台词一句比一句短,最后一句落下,候选区也安静下来。
柳城浩看完,说:“这一条可以。”
陆笑言坐在嘉宾席,也补了一句:“明姝这一场很细。”
阮明姝低头道谢。
她走回候选区,经过李乐知身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一组,李乐知。
她站到灯下。
林述白停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画外音再次响起。
“少主醒了。”
“许姑娘守了一夜,人刚刚才被劝回去。”
“裴府上下都记着这份恩。”
音响里放出的几句群演录音,全在谢许云屏。
李乐知站在光里。红衣颜色很重,眼尾的妆也重,唇边却很平静。
林述白问她:“你来做什么?”
“告别。”
林述白往前走了一步。
“许云屏说,救我的人是她。”
李乐知笑了一下:“那公子该谢她。”
“她说的,和我记得有些出入。”
她唇边的笑淡了些,“公子昏了三日,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许姑娘。”
“人总是信自己醒来时看见的东西。”
说完,她侧身要走。
林述白横过一步,挡在她面前:“那夜河边,我听见过你的声音。”
李乐知停住。
两个人已经离得很近。隔了片刻,她又弯起唇角。
“公子病糊涂了。”
她从另一侧走,林述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红衣袖口被带得一晃,她也随之转回来。方才留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收尽。
李乐知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林述白说:“看着我。”
她抬起脸。
“许姑娘更合适。”
“她清白,温顺,站在公子身边,众人看了安心。”
“公子是裴氏少主,天门正脉,日后要受万人敬仰。”
“救公子的人,也该干干净净。”
林述白仍握着她:“你把自己放到哪里?”
李乐知往后退,抽了一次手。
林述白手上加了力,将她留在原地。红袖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她也不再挣。
“我是妖。”
“妖救人,听起来总像有所图。”
“妖守在公子身边,也总会让人害怕。”
她的声音始终很稳,手也慢慢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那夜我来过。可公子醒来时,看见的是她。”
“所以许姑娘是救命恩人。”
她看着他:“我只是没等到公子醒来的人。”
林述白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手指仍圈在她腕间。
“我醒得迟,便连谁救我,也由旁人定?”
画外音里,众人还在谢许云屏。
一声接着一声,填进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
过了几秒,李乐知才说:“公子该往天门去。”
林述白松开了她。
红袖从他掌心擦过去,“我也该回妖该回的地方。”
她转身,退到灯外。
“卡。”
场务转向导演组,等着下一步指令。
灯下静了几秒。
柳城浩开口:“倒一下。”
导播把刚才的画面退了回去。
监视器里,李乐知从林述白面前转身。红袖擦过他的手,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空在那里。
柳城浩说:“从她转身开始,单独标出来。”
副导演问:“抽手这一段?”
“嗯。”
回放重新走了一遍。
柳城浩看着屏幕,说:“她已经不争了。”
主持人把话递给陆笑言:“笑言觉得这一段怎么样?”
陆笑言拿起话筒:“挺入戏的。”
说完,她把话筒放回桌上。
主持人很快接回流程:“谢谢乐知。”
李乐知从灯外走回来。
许棠翻着剧本,难得没有说话。
秦栩往她这边靠了一点,低声说:“你这场可以。”
梁予安也朝她点了下头。
监视器里还停着刚才那一格。
红衣已经离开。
裴行舟伸出的手空在半路。
录制一直持续到傍晚。
五进四的结果没有当场公布,要留到导演组复盘后再宣布。
结束后,李乐知回到化妆间卸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
顾深发来消息。
【录完了吗?】
李乐知看着对话框,手指停在输入栏上方。
她想问他,你真的养了一只猫吗?
什么时候养的?
陆笑言也见过吗?
最后一个问题冒出来时,她的手指停住。
她离开了五年,当然会错过很多事情。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清楚地碰到那五年。
输入框始终空着。
过了几秒,她只回了一句:
【录完了,谢谢顾老师。】
顾深:【辛苦。】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早点休息。】
李乐知看着那两条消息,始终没再点开输入框。
她想问的三句话,一句也没有发出去。
*
第二天上午,昨晚的节目录制还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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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上线,现场路透先被人放了出来。
镜头拍得不算清楚,声音却收得完整。
陆笑言坐在嘉宾席上,笑着说顾深养了一只猫,又问了一句:“顾深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
这段被营销号单独剪出来,配上几张顾深过往路透里的猫毛粘衣图,很快被搬上热搜。
#顾深养猫#
#陆笑言说顾深哥哥养猫#
#顾深给猫梳毛#
李乐知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亮在桌边。
评论一条条往上滑。
【陆笑言连顾深家里养猫都知道,顾笑关系也太亲近了吧。】
【她叫顾深哥哥好自然。】
【说完还问顾深哥哥会不会怪她,嗑到了。】
【昨天还在嗑顾深和李乐知的可以散了吧,这才是正牌青梅。】
李乐知翻了几条,按灭屏幕。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桌上。
下一轮资料摊在手边,旁边的草稿纸仍是一片空白。
她坐了会儿,合上资料,起身去了录制楼。
下午,节目组现场公布上一轮综合成绩。
五名候选演员坐在候选区,主持人拿着手卡走到台前。
“上一轮综合结果,现在公布。”
主舞台的大屏慢慢浮现出名次。
第一名,李乐知。
第二名,阮明姝。
第三名,梁予安。
第四名,许棠。
棚里很快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摄像机也转过来,近景落到李乐知脸上。
许棠先转过头:“你这轮真拿下了。”
梁予安也鼓了掌。
阮明姝隔了半拍,跟着抬起手。
止步于这一轮的秦栩坐在另一侧,笑了一声,也为她鼓掌。
屏幕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李乐知三个字。
陆峋那句“底气不够”,至今还被人反复剪进视频里。
现在,她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这是她自己拿下来的结果,她笑着朝几个人点头道谢。
只是掌声落下来,那只她从未见过的猫,仍旧停在心里。
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把剩下的四个人留了下来。
“几位老师今晚有其他安排吗?”
许棠刚把东西收进包里,闻言转过来:“怎么了?”
“晚上有个饭局,柳导、制片方和节目组的人都会去。”工作人员说,“顾老师请客,想让几位主创提前坐下来聊聊。”
许棠眼睛一下亮了:“顾老师请客?去去去!”
工作人员被她逗笑:“顾老师晚一点到,你们先跟节目组过去。”
许棠立刻转向梁予安,声音压得很低,兴奋却藏不住:“我还是第一次跟顾老师坐一张桌子吃饭。”
梁予安说:“你不会紧张得不敢吃吧?”
“很有可能。”许棠认真想了想,“他坐在旁边,我可能连筷子都不敢伸。”
阮明姝正在整理东西,闻言说:“顾老师话不多,不会说什么的。”
许棠看向她:“也是,你跟顾老师同过组。”
阮明姝笑了笑,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工作人员低头核对名单,又补了一句:“笑言老师后面还有一条补采,也一起过去。”
李乐知把剧本和笔收进包里,一直没出声。
工作人员转向她:“李老师晚上有时间吗?”
她隔了片刻,才应:“有。”
“好,那一会儿一起出发。”
李乐知点头,拿起自己的包。
今晚就会见到顾深。
可那三句话,她还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