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陈双牵着母亲的手第一次被带进白家时,她被一个又哭又喊的女人用尖利的指甲抠破了皮肤,她很害怕,她想躲到母亲身后,可她的母亲却一脸欣喜地将她往那个双眼猩红的女人怀里推。
陈双不知道那个一直叫她“筝筝”的女人是谁,她只知道那天过后,母亲兴高采烈地跟她说找到了一份能带她一起上班的工作了。
陈双和母亲离开了住了五年的无光地下室,没有什么行李,陈双抱着一只棉花早就漏出来的断耳兔娃娃被母亲牵进了白家老宅。
老宅很大很大,大到小小的她经常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迷路,陈双以为长大后自己就能认路了,但她不知道的是,白家老宅困住的是她的一辈子。
说不清是不是受小说高/潮情节她推女主角下水的影响,女配陈白筝好像有点怕水,可是她又很喜欢水。当辛苦地工作了一天后,将身体泡进热乎乎的浴缸里,她感觉自己如同回到了能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子宫中。
手臂上有着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疤痕,陈白筝面无表情地抚过它们,她想不起来这些伤疤的由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入温度适宜的水里,有钱人真好,洗澡的浴缸都快赶上泳池一般大了,陈白筝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筝筝,来,和哥哥们打个招呼吧~”女人前天还癫狂地朝她叫喊,今天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好了很多,一席粉白色旗袍衬得她的笑眼明媚动人。
女人鼓励似地拍拍她的背,陈双抱紧怀里的兔娃娃,她垂着头想:我不叫筝筝……
一旁的母亲陈兰香故意咳嗽出声以作提醒,“到白家后,白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是陈双和母亲的约定,于是陈双还是抬起了头。
一高两矮,三个瓷娃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双,与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陈双张大眼睛忘记了呼吸。
“哥哥们和妈妈一样,期待筝筝回家期待了好久!筝筝乖,快和他们打招呼呀。”女人再次出声提醒。
犹豫半响,陈双伸出手指着站在中间的漂亮瓷娃娃,她怯生生说:“有辫子,是姐姐……”
“噗!”左边的高个子瓷娃娃表情怪异地笑出了声。
“哥哥是姐姐?”右边个子最小的瓷娃娃则含着手指拉住中间瓷娃娃的衣角,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问:“哥哥你是姐姐吗?”
在场所有大人们都忍俊不禁,只有那个被陈双误认为是小女孩的二少爷,他咬牙拍开弟弟的手,然后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陈双。
猛地往前跨出一步,生气的瓷娃娃一把将陈双推倒在地:“从垃圾堆出来的脏东西,你这种人没有资格当我的妹妹!”
“筝筝!”女人惊叫一声:“你没事吧?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我是不会承认她的!”白如笙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双被受惊的女人抱进怀里,女人紧张兮兮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又一边让她不要把白如笙的话放在心上。
小手抓住女人的衣襟,陈双乖巧地摇摇头,她不痛,说错话惹白如笙生气是她太没眼力见了,而且二少爷没有说错,和富丽堂皇的白家比起来,她住的地方和垃圾堆确实没太大区别。
“我叫白术,比你大四岁,”高个子捡起陈双掉在地上的破兔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认真地和她打招呼:“筝筝,以后见面记得要叫我大哥。”
与排斥她的二少爷完全相反,陈双眼睛顿时亮着眼睛接过破兔子:“谢谢大哥!”
“嗯,我到点上课了,”发现抱着陈双的女人正赞赏地看着自己,白术抿嘴说:“筝筝,你好好陪着妈妈吧。”
白术也离开了,只留下最矮的那个瓷娃娃还站在原地,他含着手指看看陈双,又抬头看看满眼只有女儿的女人,最后他一摇一晃地跑掉了。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陈双和白家三位少爷的初见都算不上愉快。
白夫人晚上吃的药有助眠效果,她不需要佣人守夜,所以看着白夫人吃完药睡下后,陈兰香就把陈双带回偏院专门给住家佣人住的房子里。
因为陈双太小不适合离开生母独居,所以林管家给陈兰香母女安排了一个有大床的一楼房间。
“妈妈,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了吗?”陈双乖巧地坐在陈兰香的怀里晃着腿。
“对呀,你喜欢这里吗?”陈兰香用毛巾擦去女儿头发上的水。
“喜欢!”陈双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她很兴奋:“这里好棒呀!像魔术一样!洗澡的热水一直流一直流,完全不会变冷哎!”
“……傻孩子,”陈兰香将女儿抱起来塞进被窝里,“只要你时刻遵守我们的约定,不止热水澡,以后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总之,宝贝你要听白夫人的话,知道吗?”
“嗯!双双记住了!”陈双蹭蹭下巴的被子,好柔软好暖和!她好幸福!
“错了!不是双双!”陈兰香严肃地按住女儿在被子下乱动的脚:“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你的名字是陈白筝!”
“可是,可是我叫陈双啊……”五岁的陈双根本无法理解母亲的话。
陈兰香在陈双身边躺下,她不忍地抱住的女儿不再言语。
几天后,陈双户口本上的名字被改成了“陈白筝”。
雨季空气潮湿,陈双抱膝缩在偏院的一棵矮树下,最近白夫人每天都要拉着她说很多很多话,五岁的她虽不懂什么叫社交疲惫,却也开始明白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是一件放松的事情。
“你是谁?”一只手拨开挡住她的叶子,晒得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发现了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要做个有礼貌的小孩,想起陈兰香的嘱咐,陈双小声回应:“……陈陈双,我是白、妈妈的干女儿。”
“原来把二少爷认成女生的人就是你呀!”小男孩恍然大悟,他咧开嘴对陈双伸出手:“陈双你好,我叫林惊蛰,我爸是这个家里的管家!”
是陈双,他叫她陈双,热意涌向眼眶,陈双红着眼睛握住林惊蛰的手。
肩膀碰着肩膀,七岁的林惊蛰和五岁陈双无话不说。
“所以你才会不开心呀,唔那以后我叫你双双不就行了!”
“可妈妈说——”
“不然我叫你小双怎么样?这样就不算违反你和你妈妈的约定了!”
“可以这样吗?”
“当然啦!你妈妈只说不能再叫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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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说不能叫你小双啊!”
“对、对诶!林惊蛰,你好聪明哦!”
陈双的烦恼一扫而空,她兴高采烈地扑过来抱住这位像英雄一样来到她身边的小少年。
没想到陈双会突然抱住自己,差点被扑倒的他连忙接住陈双,林惊蛰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看着陈双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红了脸,原来有妹妹是这种感觉吗?大少爷和二少爷可真让他羡慕……有了!
“小双,我和二少爷同岁,所以你也应该叫我哥哥!”
“可是我想和你当朋友……”
“那、那就叫我惊蛰哥哥怎么样?不同辈分的朋友经常都叫名字加尊称的!”
“原来如此,惊蛰哥哥你懂得真多!”
夕阳西下,两个天真的小朋友膝盖碰着膝盖,他们叽叽喳喳地热聊了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白夫人发病了,因为她醒来时没见到陈双。
和林惊蛰分别后回到主宅的陈双,在入住白家一周后终于见到了这个家的男主人。
白筑森看着陈双的眼神像在看死物,当他向陈双走过来时,陈双本能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离开夫人的视线半步?”
恐惧使得陈双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她抖着嘴唇抬头向一旁的陈兰香求助,但接收到女儿求救眼神的陈兰香哀求似的对她摇了摇头。
“说话!”
白筑森的怒吼吓得陈双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陈双想说没有,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规矩的东西!”白筑森将脱下的西装外套甩到陈双身上上,“再有下一次,你们就给我滚出去!”
陈兰香惶恐:“是是!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到底是从贫民窟出来的玩意,”嫌弃地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双,白筑森对林管家招招手,“看好她,从现在开始两天不准给她东西吃。”
“是。”
没吃晚饭的陈双在擦干眼泪后,被陈兰香带去了白夫人的房间里。
“筝筝,快来妈妈这~”白夫人看起来神色如常,她热络地朝陈双招招手。
这是陈双第一次主动松开陈兰香的手,被衣服抽中的背部隐隐作痛,她扬起笑脸走向白夫人。
因为白夫人发过病,所以当晚陈兰香必须给白夫人守夜,晚上陈双就只能自己睡觉。
用被子死死按住一直叫个不停的肚子,陈双在被窝里缩成一小团。
“小双!小双!”窗外有人小小声地在叫她,“小双你睡了吗?”
有点害怕,但陈双还是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惊蛰哥哥!你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林惊蛰鬼鬼祟祟扬起他手里的袋子,“我来给你送吃的,你快把窗户打开!”
一楼的窗户装了防盗栏,两个巴掌大的蛋糕递不进去。
于是林惊蛰将蛋糕掰小块,他像喂小猫那样一块一块慢慢地投喂陈双。
隔着窗户,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记忆都是促使陈双坚持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