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修长的手臂撑在了御案桌沿,将姜婉宁整个人圈禁在他和御案之间,极具侵略性的奇楠香扑面而来,名为理智的弦在香气的侵蚀下,越来越脆弱。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底明晃晃地翻涌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占有欲。
贺骁微微俯下身,嗓音暗哑得要命:“姜婉宁,朕再问你一遍,是朕的紫宸殿不够凉快,还是朕短了你的吃食,让你堂堂一个御前女官,沦落到要去吃别的男人送的瓜果解暑了?”
姜婉宁心跳如雷,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咽了咽唾沫。
她本想回避,视线却牢牢钉在贺骁的脸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迎着贺骁的凤眸,那里面没有胆怯。
“陛下可冤枉臣了。”姜婉宁抬起一只葱白的手指抵在了贺骁的胸膛上,“收别人的瓜果,也不过是做戏给百姓看罢了。”
贺骁的下颌线仍然紧绷,但肆意的威压已经因为姜婉宁的那根手指有所松动。
见状,姜婉宁的嘴角牵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要说甜,哪有昨日和陛下同用的那碗豆花甜?”
听到姜婉宁提起昨日的豆花,贺骁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角,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些许,但仍然与姜婉宁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姜婉宁微微侧过头,轻身向前,在贺骁耳边呵气如兰:“臣这双眼睛,只看得见紫宸殿里这座最大的靠山,别人休想入得了臣的眼。”
听着姜婉宁这句“别人休想入眼”,贺骁的呼吸有了细微的错乱。她轻飘飘一句话,直直戳到了贺骁最柔软的心底,漫天的醋意和怒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贺骁一晃神,姜婉宁便一弯腰,灵巧地从他手臂之下钻了出来。
没等她松一口气,贺骁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他的手臂牢牢固在姜婉宁的细腰上,使她不得不紧密地贴着贺骁的胸膛。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贺骁俯视着姜婉宁,咬牙切齿地问。
姜婉宁被迫抬起头,她能清晰看到贺骁眼底汹涌的情绪,藏在眼睫下的绯色泪痣此时也勾着人沉沦。
她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大脑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轰然崩断,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贺骁的气息就随着他的身体倾轧下来。
一开始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好似不得章法,在她的唇上辗转碾压。
姜婉宁的双手抵在贺骁的胸口,下意识的攥着他的衣领,温热的触感覆到唇上时,她的身体好像触电一般轻颤。
她被压得腰身后仰,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曲线。
贺骁腾出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脖颈,迫使她无法再往后退,姜婉宁只能乖乖任由他索取。
渐渐地,贺骁变得轻柔起来,好似在品尝某种稀世甜品一样,用唇舌描摹着姜婉宁的唇形。
渐渐地,姜婉宁觉得四肢卸了力气,双腿好像支撑不住,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直到她觉得自己双唇发麻,一丝嘤咛溢出唇间,贺骁才回归了理智,堪堪松开了她,但仅仅是嘴巴松开。
贺骁的大手还箍在姜婉宁的腰间,他们的身体还紧紧贴在一起。
姜婉宁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双颊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但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去瞄贺骁,才发现贺骁的脸上也浮起一层薄红,尤其是耳尖,更是像凝着血一般。
姜婉宁双手再次用力,这次轻而易举地把贺骁推开了。
“陛、陛下,该歇息了,臣告退。”姜婉宁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西偏殿,姜婉宁直奔内室,踢掉鞋子,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个吻,贺骁的动作是那么青涩。姜婉宁抬起指尖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堂堂帝王怎么连接吻都不会?
不行!不是说好了牙刷和男人绝不能和他人共享吗?但是……谈个恋爱,应该没什么吧?谁还不能有个前女友了?不行!谈恋爱失身失心,他可是皇帝,注定要三宫六院、雨露均沾的……
想到这儿,姜婉宁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感到无尽的失落。如果接触过这样的男子,哪怕等二十五岁出宫之后,她眼里恐怕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婉宁鬼使神差地唤来秋桃,让她去尚宫局把皇帝的彤史拿过来看看。
姜婉宁就像干了一件坏事儿,在自己的床榻上,一会坐,一会躺,一会又站起来走走,焦虑得不行。但她实在太好奇了,身为御前女官现在又统管后宫,关心一下皇帝繁衍子嗣的问题也是正常的吧。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当秋桃手里攥着一卷薄薄的册子迈进门时,姜婉宁迫不及待地夺过来,直接掀开一看,竟然是空白的!
姜婉宁瞳孔放大,满眼震惊。
整本彤史,除了朱砂印以外干干净净,连一个妃嫔的名字都没有!
姜婉宁觉得自己本来就泛着涟漪的心湖,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万人之上的帝王,不应该坐拥美人无数吗?后宫妃嫔稀少也就罢了,竟然……真的连碰都没碰过?
一想到刚才那个青涩却又热烈的吻,姜婉宁忍不住去想,该不会是初吻吧?
可是下一秒,又冒出另一种猜想:不会是尚宫局糊弄我的吧?
她疑惑地看向秋桃:“秋桃,这是你从尚宫局拿过来的?”
秋桃肯定道:“当然!是张尚宫亲自给婢子的,还盖了印呢。”
姜婉宁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青鸢在尚宫局,贺骁岂不是立马就知道了自己翻看彤史,好奇他宠幸过哪个妃嫔了?
姜婉宁无力地挥挥手,示意秋桃去休息,自己魂不守舍地爬回床上。
完了,太尴尬了。姜婉宁觉得自己没脸再去见贺骁,然而自己的大老板不见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又是翻来覆去、烙烙饼的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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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福安门外,辰时正,姜婉宁准时上工。
面试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打下手的小内侍挺机灵,懂得根据昨天的流程提前引导候选人填好登记表、排好座次,大大节省了时间。
姜婉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打算回去让贺骁的人查查底细,若是身家清白,倒可以调到身边来。
一上午光是简历就收了五六十份,姜婉宁忙得头顶冒烟。
午休时分,秋桃递来温热的帕子,姜婉宁擦了擦脸,顺势展开了黑鹰刚送来的背调报告。浏览着这份详尽的背调,她忍不住冷笑。
下午,陈琦举荐的二人如约而至。为达到杀鸡儆猴之效,姜婉宁特意让人敞开面试间的大门。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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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朝廷命官举荐,本官理应照应,但为避嫌,今日面试公开进行,也好彰显二位的真才实学,如何?”姜婉宁笑得极其核善。
两位进士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全凭姜大人安排。”
“那就先从赵进士开始,说说你的兴农济民的实策。”姜婉宁手持简历直奔主题。
赵进士立刻声情并茂地背诵腹稿,大谈特谈自己如何出身贫寒却不堕青云之志,如何躬亲垄亩为苍生谋福,听得门外的寒门学子连连点头。
“停!”姜婉宁毫不留情地打断,“本官只想听数据,当时帮扶的村落人口几何?务农和务工的人员比例?产量增幅多少?”
赵进士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这、这村落人口大概三百余……”
姜婉宁早有准备,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打了个响指,两名侍卫提了四个竹篮“砰”的一声放在赵进士脚边,里面全是绿油油的长条植物。
“既然赵进士标榜自己出身贫寒、躬亲垄亩,那不如先做个测试。”姜婉宁指着竹篮道,“把里面的韭菜、麦苗和杂草给我分出来。”
赵进士看着那四篮长得一样的绿草,只能绞着衣袖,两眼发直,门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圣人云,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生骄奢。你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怎么敢在行卷里大言不惭地写下指导农桑、增产增收的政绩?”姜婉宁将他的行卷啪地甩在桌上,“拿着你这满纸谎言的行卷滚出去!下一个,孙进士。”
孙进士见同伴折戟,心里一突,但自诩履历里写的赈灾事迹是实打实的无可挑剔,又塌下心来,踱步上前。
“孙进士,行卷上写着你曾安抚流民、游说富商施粥,这等善举倒是颇为亮眼。”
“为大靖子民尽心,不值一提。”孙进士低头行礼,但嘴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确实不值一提。”姜婉宁话锋一转,“因为你忘了写上,半年前赈灾回城的路上,你的贴身小厮当街打死了一个乞儿,仅仅是因为你嫌弃他弄脏了你的锦袍!”
孙进士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姜大人,那是下人无知,与晚生无关啊!”
“与你无关?”姜婉宁猛地拍桌而起,周身气场全开,“行凶的小厮在酒桌上吹嘘,说那乞儿最好的归宿就是孙大善人赏了一口薄棺!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草菅人命,如此虚伪狠毒之人也配入朝为官?来人,连同他的小厮一起送交大理寺法办!”
干脆利落,雷霆手段。藏在人群中耀武扬威的陈琦见状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傍晚,直至西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山后。
姜婉宁才抱着一摞登记表回到紫宸殿,她本欲直奔贺骁这儿报道,结果在殿门口脚步又迟疑了。
脑海里全是昨晚二人的亲密画面,和自己查阅彤史被贺骁知道的尴尬。姜婉宁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要不干脆说脚崴了明天再来汇报吧……
“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进来。”殿内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
姜婉宁背脊一僵,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大殿内,贺骁斜倚在龙椅上。
他单手撑着额头,而另一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本薄册。
姜婉宁看着眼熟,可不就是昨晚那本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掉的彤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