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38. 真心才能换取真心
    姜婉宁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地自容,恨不得脚趾在这紫宸殿的青砖上抠出个地缝来钻进去。她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行了个礼。

    然后到自己的书案前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盏,咕咚两口灌下去,只是在放下茶盏的时候“砰”的一声,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从迈进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贺骁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姜婉宁目不斜视地把手里的履历放在贺骁的御案上,公事公办道:“臣今儿又收获了二十二份人才投卷,可供陛下复试。”

    贺骁淡淡的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些履历并不感兴趣。

    姜婉宁又追问道:“陛下,可想好了何时安排殿试?”

    贺骁毫不遮掩敷衍的语气:“由尚书省安排便是。”

    姜婉宁拼命在脑子里搜索还有什么公事要和贺骁沟通,想着秋猎在即,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秋猎在即,陛下预计带哪位娘娘同行?”

    说到这儿,贺骁坐直了身体,手中的彤史“啪”的一甩,正正落在姜婉宁身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姜爱卿,朕听闻你昨日向尚宫局索要彤史,寓意何为?”

    姜婉宁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梗着脖子正色道:“陛下既然将后宫庶务交给臣,臣去了解一下宫闱开支有什么不对吗?尤其是侍寝赏赐这一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呢!”

    “侍寝赏赐?那你查完的结果呢?”贺骁继续追问。

    结果?结果是零!姜婉宁忍不住腹诽道。好消息,不用与别人共用牙刷;坏消息,牙刷不会刷牙。

    “结果是臣认为这一笔宫闱用度可以砍掉了,能为国库省下一大笔钱呢!”姜婉宁觉得自己的应变能力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得到了很大提升。

    “给国库节省开支?”贺骁嗤笑一声,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姜婉宁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姜婉宁,欺君可是死罪。你敢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翻看彤史,就为了省那几两碎银子?”

    姜婉宁因贺骁的靠近感到呼吸一滞,看着他眼神里的兴味,听着他语气里的试探,心底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气他的步步紧逼,也气自己刚才的躲躲闪闪。

    “是!臣撒谎了。臣没想过国库,没想过开支预算!臣翻看这本彤史,就是想知道陛下这些年到底宠幸过多少女人!这个答案,陛下满意了吗?”姜婉宁一股脑说出来,一双桃花眼迎着贺骁的目光。

    贺骁为她突如其来的直率震惊了一瞬,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仍然不甘,喉结滚动两下,再次追问,“你查朕宠幸过几个女人,然后呢?”

    “看到一片空白的彤史,臣打心底里觉得开心。”姜婉宁坦然道,回想起昨晚,嘴角仍挂着清浅甜蜜的笑意。

    一股空前的喜悦铺天盖地地向贺骁袭来,他本以为要和这狡黠的小狐狸拉扯很久,没想到她竟如此坦荡直白地表达了内心所想。

    刚才那副步步紧逼的帝王架子瞬间荡然无存,他伸出双手,只想把眼前的女人紧紧揽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姜婉宁却后退了两步,退出了被贺骁的气息笼罩的范围。

    “婉宁……”贺骁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看着她。

    姜婉宁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格外清明与认真,“陛下,您是天子,习惯了在朝堂上权衡利弊、不见兔子不撒鹰,在别人亮出底牌之前,您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臣都理解,那是您的帝王心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这帝王心术,在感情里,或者说在臣这里,行不通。”

    这大逆不道的言论,贺骁本该恼怒,但他只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痛。

    “感情不是用来博弈的筹码。”姜婉宁目光灼灼,毫不退让,“臣今日敢交出底牌,是因为臣坦荡,臣输得起。如果陛下总端着九五之尊的架子来试探臣、逼迫臣,非要等臣先低头才施舍回应……那臣,宁可收回刚才的话。”

    她微微抬起下巴,没有其他世家贵女谈情说爱时的羞涩,也没有后宫女子期盼恩宠时的谄媚,只有独属于姜婉宁这个人的自信与坦荡。

    “因为在姜婉宁这里,唯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

    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姜婉宁的真心二字,萦绕在贺骁耳边。他默默收回手,看着眼前背脊挺得笔直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皇权在纯粹的感情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朕……”贺骁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握了握拳,终究是抿着唇没再说话。

    姜婉宁看着贺骁的表情,震惊之余好像还有一丝愧疚,显得整个人都手足无措的。

    她悄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贺骁的袖口,轻轻晃了两下,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了点颤音:“陛下,臣刚才可把这辈子的胆气都用光了。您要是真生气了,能不能看在臣腿都软了的份上,先赐个座,再慢慢想怎么罚……”

    贺骁听见姜婉宁这一声腿软,垂眸看着她狡黠的笑意,拽住她作乱的那只手,无奈地把人拉进了怀里。

    姜婉宁的双手自然地环在了贺骁精壮的腰上,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听着他狂乱的心跳,轻声呢喃:“臣刚退的两步,是底线;现在……是真心。”

    她又抬了抬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贺骁锋利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臣知道,坐在这把龙椅上,不轻易交付真心是您自保的本能。臣不怪您的试探,也不会逼您放下防备。臣只想告诉您,在姜婉宁面前,您可以不用做那个算无遗策的帝王,只做贺骁就好。”

    贺骁听着姜婉宁的话,搂住她的手臂又用力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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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婉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西偏殿,直到褪去鞋袜,躺在床榻之上,耳边还回想着贺骁那沙哑的嗓音:

    “婉宁,朕自幼所学皆是算计、利用、权衡,从无人教过朕,如何……才是真心。”

    姜婉宁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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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住,喘不过气,又心疼。

    她又坐起身,趿着鞋子把秋桃喊了进来。

    “秋桃,你帮我去尚服局领点香泥来。”姜婉宁吩咐道。

    “大人是?”秋桃虽然对姜婉宁的话言出必行,但还是好奇的多问一句。

    “想放松一下,看看手艺生疏了没。”

    姜婉宁想起原主从小就喜欢捏泥人,但因家教森严,总是偷偷摸摸的玩,年岁渐长,那些泥人都被她藏进了闺房的暗格。之前从姜府带出来的,她也珍藏在了书橱里。

    今日的贺骁,让姜婉宁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就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将他的模样具象化的留存下来。

    不一会儿,秋桃就领来了两团沉香细泥,温润软糯,触手不粘,还萦绕着清雅绵长的香气,因同属沉香,姜婉宁又想起贺骁身上的奇楠香,不自觉地抿唇偷笑。

    她拿起一团香泥,放在桌案上慢慢揉碾,掌心温热,将生硬的泥团揉得细腻软滑。经过反复的按压、揉搓,直到泥料绵软匀净,才开始细细雕琢。

    待那清隽的身形出落而成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在树梢,姜婉宁又继续用细簪子雕琢眉眼,那人眉峰高耸,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爱穿玄色锦袍……脑海中全然都是贺骁的身影。

    待姜婉宁将小泥人摆在妆台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心满意足地爬上床,陷入甜美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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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朝,贺骁迈上龙椅时,嘴角还挂着明显的笑意,让站在下首的沈太师和裴亦遥都啧啧称奇。

    然而这罕见的笑意,在第一个御史台的老臣“扑通”跪在大殿中央时,瞬间冷冷散去。

    “陛下!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御前女官姜氏,牝鸡司晨,祸乱朝纲之罪!”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只见那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言辞恳切声泪俱下:“陛下!姜氏区区一介女流,仗着在御前当差,不仅对六部指手画脚,还公然在福安门外抛头露面,参与选官!她巧言令色,用荒谬的农草之辨,随意黜落朝廷栋梁!此等专横跋扈、牝鸡司晨之举,实乃国之将亡的先兆啊!”

    紧接着,吏部尚书、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官员选拔岂能由一女子操纵?姜氏妖言惑主,干预朝政,若不严惩,天下士子将寒心啊!”

    “陛下,姜氏乃御前女官,专伺陛下衣食即可,竟敢妄议朝政?此乃大不敬!”

    “臣恳请陛下,立刻褫夺姜氏女官之职,打入死牢,以儆效尤!”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严惩妖女!”

    宽大的袖袍下,贺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毒计,是世家门阀针对姜婉宁那套“绩效俸禄”和“管培生计划”的抵制反扑。

    贺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眼底汹涌地翻腾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