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面露鄙夷:“怎么?三位爱卿不明白朕的意思?”
三人齐刷刷跪地:“陛下恕罪!”
“昨儿夜里内廷闹耗子,本不是什么大事。”贺骁睥睨着三人,语气森寒:“可这几只被剥皮抽筋的畜生,偏偏丢在女官廨舍门口。这就不得不让朕多想了。”
听到此处,中郎将两股战战。
“啪!”
贺骁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一抖,水花四溅。
“朕的户部侍郎,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嘴角扯起一丝弧度,但眼底毫无笑意。
户部侍郎脑子里“轰”的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自打宫中彻查内府局的账目,他们几家利益捆绑的世家确实暗中通过气,商量如何阻止姜婉宁查账。
杀人动静太大,世家贵女嘛,先恐吓试试。
可这主意是御史中丞出的,事是中郎将办的,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点了个头,怎么这雷炸自己头上了?!
户部侍郎抖着袖子去擦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道:“臣、臣惶恐,不知陛下指什么,臣冤枉啊!”
“冤枉?”贺骁冷嗤,递给宝顺一个眼神。
昨夜抓获的小内侍就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哭嚎:“陛下饶命!都是、都是侍郎大人指使奴婢干的!大人给了奴婢十两银!说办好还有十两!银子还藏在奴婢枕头里呢,陛下尽可派人去搜查!”
户部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内侍破口大骂:“你这贱奴血口喷人!胡言乱语!”
他爬上前两步,拼命朝贺骁磕头道:“陛下!此等阉人满口谎言,绝不可信!请陛下明察!”
“查,自然是要查的。”贺骁冷眼看着他在底下丑态百出,觉得甚是无趣,“朕的好侍郎手眼通天,今天你敢往女官廨舍门口扔死耗子,明天,是不是就敢把刀架到朕的龙椅上了!”
一句话,直接扣上了谋逆的死罪。
“拖下去。大理寺给朕把皮剥干净了审,看看户部里头还有多少造反的同谋!”
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户部侍郎,大殿里的中郎将和御史中丞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三言两语的功夫,户部侍郎就成了谋逆了?
“龙武卫中郎将,护卫禁宫却玩忽职守,拉出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贺骁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又一道命令下来。
只打顿板子?
中郎将愣了一瞬,死里逃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忙不迭地磕头谢恩。
伴随着殿外传来沉闷的板子声,御书房内的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贺骁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看向抖成筛糠的御史中丞:“朕最近翻阅以往卷宗,倒是发现了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好像是蔡御史入仕之前写的关于……鼠疫防范,和害兽皮油再利用的论述?”
蔡御史心里打鼓,硬着头皮答:“回、回陛下,却是微臣早年随手所写,难登大雅之堂。”
“蔡爱卿自谦了。你有如此体察民生之远见,朕岂能埋没人才?”贺骁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传朕旨意,擢升蔡御史为户部从四品恤民郎,专职督办天下灾情疫患,安抚民生。”
御史中丞虽品级不高,却是手握弹劾百官大权的言官领袖。如今看似升官了,实际上被彻底剥夺了监察实权,还被塞进了刚刚经历大地震的户部。
这一招明升暗贬的“捧杀”,直打得蔡御史措手不及。
“怎么?蔡爱卿对朕的恩典不满意?”贺骁往后一靠,双肘搭在扶手上,眼神玩味。
“微臣不敢!臣叩谢陛下圣恩!”蔡御史、不,蔡郎中忙不迭地砰砰磕头。
这边刚升了官,外边屁股开花的中郎将被架了进来。
贺骁看着底下这一文一武两个脸色惨白的人,语气堪称和蔼可亲:“宫里最近耗子闹得朕头疼。宝顺,你回头多安排些人手,在这宫里多抓些。让蔡郎中带着中郎将一起去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现场演示一下蔡爱卿文章里写的‘如何防范鼠疫、剥鼠皮做皮鞋皮帽’,好让大靖百姓都看看,朝廷是何等勤俭爱民。”
“奴才领旨。”
“臣……领旨。”
一出好戏在紫宸殿落幕。
贺骁靠在宝座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不得不说,姜婉宁出的这个主意,损归损,但确实有意思得很。
只是……那个始作俑者这会儿居然没来瞧瞧这出好戏,倒让他觉得有几分美中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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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芷殿内室,殿内轻纱垂幔,铜炉中燃着温润清甜的帷中衙香。
柳如烟正悠闲地靠在罗汉床上,闭着眼享受着白玉轮在脸上滚过,就听见桂嬷嬷把屋里的婢女都遣了出去。
她缓缓睁开眼,桂嬷嬷就凑过来,从衣袖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柳如烟道:“娘娘,侯爷传了信进来。”
柳如烟伸手接过,拆开信漫不经心地扫视,须臾,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又把信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信中交代定安侯设计用巫蛊之术栽赃姜婉宁,把东西送进她之前住过的女官廨舍。
柳如烟把信往小几上一拍,怒喝道:“荒唐!”
桂嬷嬷不明所以,觑着柳如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信拿过来快速扫了一眼,柳如烟一向视她为心腹,并不避讳。
“娘娘,侯爷此计甚妙,一定能置姜婉宁于死地。”桂嬷嬷道。
她猛地站起身:“不行,父亲要杀她,派刺客、下毒,用什么手段本宫都不管,但绝不能用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
桂嬷嬷还要再劝:“娘娘,侯爷说了,不过是栽赃的死物,不会真的施法的。”
“那也不行!”柳如烟红了眼眶,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巫蛊之事实在阴毒,若是不慎冲撞了陛下的龙体,万死难辞其咎。这事本宫绝不沾手。”
桂嬷嬷看着柳如烟的表情,知道她打小固执、再劝无用,就派人回绝了定安侯府。
定安侯府内院。
柳镇渊摔了妇人递过来的茶杯,低吼道:“看你养的好女儿,进了宫就当自己是主子了,不听话了!”
妇人面色凄凄:“陛下是烟儿的夫君,她有所顾忌也是情有可原,侯爷莫要和烟儿置气。”
柳镇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甩手离开:“女人就是妇人之仁。”
边走他边转头对身后的管事道:“娘娘不愿做,得动用侯府在内廷的钉子了。不仅要写上八字、扎钢针,再去搜搜她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一并用在娃娃上,越邪门越好,务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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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成铁证。”
管家低声应是。
第二天,趁着姜婉宁去紫宸殿当差,一个不起眼的婢女钻进了女官廨舍她曾经住的屋子。
因她刚搬走,旧的东西也没完全收拾干净。婢女还真在床脚捡到一片纸,上面画着一个带尾巴的圈。婢女并不认识这就是阿拉伯数字九,正是姜婉宁之前自制的日历上裁剩下的残页。
只见那婢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制作粗糙丑陋的布娃娃,眼神一凛,咬破手指,照猫画虎样地把“9”描在了娃娃身上,又覆上了写着贺骁生辰八字的黄纸,最后随手扎了三根钢针,塞到了姜婉宁床铺枕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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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姜婉宁正在紫宸殿正殿,专心致志地盘着内府局的账。贺骁也高坐宝座,批阅奏折。
殿内一片静谧,宝顺引领着一身着普通粗棉布的男子迈进了正殿。
“陛下,霍朝到了。”宝顺恭谨道。
霍朝走上前去,跪伏在地,声音轻软中带着一点沙哑:“草民霍朝,叩见陛下。”
听见陌生的声音,姜婉宁才抬起头,看向跪在殿中的青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心头一跳。原主记忆中那个在姜府门前被打得牙关渗血、嘶吼着要告御状的青年,终于走到了御前。他当时满眼的愤恨与不甘,如今皆化作了期盼与憧憬。
“平身。”贺骁转头朝姜婉宁道:“这就是你向朕举荐的霍朝。朕正想此等人才封个什么官职好,你参谋参谋?”
哪有皇帝封别人官职还要一介女官帮忙参谋的?姜婉宁觉得这是有意试探她。只柔顺道:“臣不敢。”
姜婉宁看向霍朝的时候,对方也扭过头来看她,眼神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一丝错愕与热切。
御座上的贺骁敏锐地捕捉到了霍朝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垂了眼睫,不其然的又想起了温书瑾看向姜婉宁的眼神。他舔了舔牙根,心底涌起一股躁意。
贺骁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在姜婉宁和霍朝之间转了一圈,轻飘飘地道:“霍朝的本事你是最了解的,把他放在哪个位置,你可有想法?”
这话说的,让姜婉宁更是感到一头雾水。她只是听闻霍朝精通水利,向贺骁举荐了一番,怎么就成了对他的本事最是了解了?这话她可不敢接,一介后宅女子怎会对外男的本事有所了解?
姜婉宁低垂着头,态度更是毕恭毕敬:“陛下,臣与霍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他的本事臣实在不了解。但丰泽堰的功绩是实打实的,陛下可以特设考核,再考究一番其真实本领。”
贺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暗卫已经查过了姜婉宁与霍朝确实只有一面之缘,但刚才就是忍不住出言试探,听到姜婉宁否认,他呼出一口浊气,嘴角的弧度真切了几分。
他颔首道:“姜爱卿说的有理,理应再考究一番。”
接下来一个时辰,贺骁与霍朝从水利工程讨论到农作、科举、赋税等等,你来我往,完成了一次当廷考校,过程中霍朝也坦言自己曾想告御状举报科举舞弊一事,最终得封礼部主事的职位,贺骁便让宝顺把人送出宫去了。
不一会儿,宝顺身边的小内侍给姜婉宁传话,在她耳边低声道:“霍大人说要向您亲自表达谢意,在殿外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