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叶鬼话?什么纸什么画?婢子不懂。”秋桃一头雾水道。
姜婉宁一笑,怎么在秋桃面前这么没防备,脱口而出现代词汇。她摇摇头也没解释,再问道:“我是问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这下秋桃更迷茫了:“大人让婢子做什么,婢子就做什么。”
姜婉宁一愣,这才恍然惊觉,在这大靖朝,问一个从小被教导依附男人生存的婢子“职业规划”,确实太超前了。
“我是问你以后,嗯,比如二十五岁出宫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找个好人家嫁了吗?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一岁来着。”
秋桃连忙摆手道:“婢子不走,婢子要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大人想做什么,婢子就跟着做什么。”
姜婉宁听到这番话一边感动一边无奈,她缓缓道:“那好,你可以慢慢想。等我出宫以后带你一起,咱们买个小院子,买点地赁出去。或者开个小铺子卖吃食也行,你手艺那么好。”
秋桃没想到已经当了官的姜婉宁竟然会想出宫以后的事,但也顺着她的思路开始畅想,忍不住裂开嘴笑了,“娘子已经是御前女官了,婢子听说宫里的女官实际上也都是陛下的女人,陛下如此宠爱您,您还要出宫吗?”
姜婉宁听到秋桃这么问,暗自下定决心,音量提高了些许,确保窗后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我只想安分当差,拿应得的俸禄,再努力多讨点赏,熬到岁数出去,断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姜婉宁又和秋桃闲聊了一会儿出宫以后的美好生活。
不出一个时辰,这些话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贺骁耳朵中。
贺骁听后面色骤冷,下颌线紧绷,心底一股躁意涌起:出宫?买院子?原来在这女人心里,这御前一品女官,只不过是为了出宫攒盘缠的过渡差事?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缓缓开口道:“宝顺,传旨。东偏殿简陋,和姜氏一品女官的身份不匹配,命她即刻搬回正殿。不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心都要飞到宫墙外头了!”
宝顺不敢耽误,颠颠地直奔东偏殿。
姜婉宁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能抗旨不遵,只得收拾了东西,搬回正殿办公。
这下连翘三人都没办法再陪伴她左右。看着秋桃担忧的眼神,她道:“你们安心在东偏殿继续查账,到点就下值,不必等我,有事儿我会吩咐你们的。”
三位婢女低声应是。
这一天,姜婉宁觉得贺骁处处针对她,故意留下她加班。等她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紫宸殿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二更天。
夜风微凉,姜婉宁提着宫灯,往女官廨舍走去。幽静的宫道上,姜婉宁不自觉地想起来中式恐怖电影。她甩甩头,把那些恐怖画面都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
等到女官廨舍大门口时,不出所料,已经落了锁。
她扣了扣门环,等了半天也无人回应。不知道再回紫宸殿她还能进得去不,或者在这等秋桃她们起夜时发现她不在,一时间姜婉宁也没了主意,索性迈下台阶,把宫灯往脚边一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刚才那种恐惧氛围悄然消散,她反而享受起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她仰起头,古代没有光污染的夜空好澄澈,繁星璀璨,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就在姜婉宁仰望星空放松的时候,“啪嗒”一声,一个沉甸甸的破旧布口袋被人丢到了她的脚边。
姜婉宁瞬间脖颈僵直,后背浮起一层白毛汗。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克制住想要尖叫的本能。她犹豫了片刻,脑海中回放了无数个“配角死于好奇、多事”的画面,咽了口唾沫,最终默默从衣袖中抽出一方手帕缠在手上做隔离用,一点点掀开口袋的边缘。
先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袭来,借着宫灯昏黄的光晕,姜婉宁在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那口袋里装的,竟然是一窝被剥了皮、还在往外渗血的死老鼠!
没有了皮毛的遮挡,红白相间的软肉一览无余,僵直的躯体蜷缩着,头尾完整,滋滋往外冒的血水很快浸透了布袋,在青灰石砖上留下一滩污痕。
虽然场面很恶心,但姜婉宁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毕竟很少有比砍头还要恐怖的场面了。
难道是柳贵妃?姜婉宁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也只有她了。
正当姜婉宁琢磨着怎么让这袋小老鼠死得其所时,贺骁那边已经收到了暗卫的汇报。女官廨舍门口发生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当然那个丢口袋的小内侍也早就被活捉了。
小内侍骨头软得很,暗卫还没怎么上刑,他就哭喊着全供了出来,是龙武卫中郎将指使的,目的就是警告姜婉宁。
贺骁心里清楚,这位中郎将是定安侯一派的人。
当贺骁从紫宸殿赶往女官廨舍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盏宫灯,晕开稀薄的光,自下而上打在那个一身红衣的单薄身影上。姜婉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光晕范围有限,只能瞧见她惨白的下半张脸。
跟在后头的宝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贺骁听见了,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了抬手,示意暗卫:“把人丢过去。”
姜婉宁正双手抱膝坐在台阶上沉思,冷不丁一个黑影啪嗒砸在脚边,正巧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袋死老鼠上。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由远及近的宫灯光亮,倒也没被这动静吓着,只是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反应慢了半拍。
姜婉宁慢吞吞地扭过脖子,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直直撞进了贺骁的凤眸里。
一看是大老板来了,姜婉宁一秒切换工作模式,规矩地见礼:“陛下。没想到贵妃娘娘送给臣这礼物,还挺……别出心裁。”
贺骁挑眉:“你认为是柳如烟做的?”
姜婉宁一愣:“那还能有谁?”
贺骁抬起手,很想在姜婉宁脑壳上敲一下,又生生顿住,轻嗤一声:“你这脑子,怎么时而聪明时而蠢笨的。柳如烟虽然为人嚣张跋扈,但行事并不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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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外面那些人想吓唬你。那个小内侍已经全招了。”
姜婉宁眨眨眼,外面的人?没想到定安侯还是贼心不死,恐怕姜氏一族的脑袋只要还在脖子上一天,就不会有消停的时候。
沉思片刻,她扬起小脸,语气里透着兴奋地对贺骁道:“陛下,臣有一计。”
贺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女人脸上别说害怕了,连一丝惊慌都找不到。
“回紫宸殿说。”贺骁侧头对身后的宝顺吩咐:“西偏殿重新收拾收拾,还给姜卿住。跟着伺候的婢女一并带过去。”说完,他毫不迟疑地大步向紫宸殿走去。
本来已经熄了灯的紫宸殿,重新亮堂起来。
“定安侯既然想用这等腌臜手段吓退臣,那臣就用这一袋小老鼠换他一只手,不过分吧?”姜婉宁站在御案前说起计划,滔滔不绝,一双桃花眼神采奕奕:“如此一来,老百姓定会交口称赞,直呼陛下爱民如子。”
贺骁轻哼一声,舌尖在“爱民如子”四个字上咂摸一圈,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这女人竟这么在乎他的名声?
“朕可不在乎那帮蠢货怎么说。”贺骁的手指在御案上有节奏地敲着,“不过你说让他们自相残杀,倒有点儿意思,姑且按你说的试试。”
见贺骁认可了她的计划,姜婉宁心中一松,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陛下可以不在乎,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语气软和下来:“时间不早了,陛下也该安歇了吧。”
贺骁看着姜婉宁那副困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他摆摆手,放她去睡。
当晚,姜婉宁又搬回了阔别已久的紫宸殿西偏殿。
推开门就能上班,这在现代绝对是二十四小时剥削压榨的无良资本家行径。
可当姜婉宁整个人陷入那床丝滑的织锦被窝时,她认命了。没办法,老板给的太多了。
次日,乌云密布,完全没了昨夜的澄澈。
散朝后,龙武卫中郎将、户部侍郎、御史中丞三人就被单独传唤进了紫宸殿正殿。
中郎将心里有鬼,此刻脑门上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户部侍郎和御史中丞虽隐约猜测和昨晚的事有关,但摸不透这位暴君的底牌,同样忐忑难安。
贺骁坐在御案后,不紧不慢地摩挲着玉扳指,凌厉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刮过,并不言语。
“啪嗒”一声,宝顺亲自上前,把一个灰扑扑的口袋丢在三位大臣脚边。
布袋上那暗红的血迹和刺鼻的腥臭味,不用解开,也知道里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郎将是武将,对上贺骁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解开口袋。
只一眼,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后挪了好几步。
另外两位文官瞥见那一袋子剥了皮、流干了血的死老鼠,脸色唰地白了,哆嗦着嘴唇:“陛下……这、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