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朕的御前女官总想离职 > 22. 第 22 章
    为什么?总不能说是PTSD发作吧?姜婉宁在心里嘀咕,但面上反应很快:“是陛下身上的威压太迫人了。”

    她想起刚才贺骁眉头紧蹙,肩背绷得笔直的模样,问道:“何事令陛下愁眉不展?”

    贺骁见到她有意转移话题,沉吟一会儿,便也没有追问,道:“御史台这帮蠢货!用了五页纸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直到最后一页才说要弹劾一个贪了十几两银的八品小官。朕每天看他们这些废话,比和北狄打仗还累!”

    姜婉宁眉毛一挑,眼前一亮:这正是她想要提议的!

    她看向贺骁,声音清亮道:“陛下,臣提议,将奏折格式规范化、法制化,以提高奏报效率!”

    贺骁挑眉道:“姜女官,这又是从哪学来的西域奇术?”

    姜婉宁狡黠一笑道:“从哪学的并不重要,好使就行了。臣给陛下列个模板格式看看。”

    只见姜婉宁拿着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格子,第一个格子里写到:阐述结果且用数据说话。

    姜婉宁写完直起腰,向贺骁解释道:“上来先说事,比如发生了什么灾?要多少钱?或是想表功的,直接列税收增加了多少?人口涨幅了多少?”

    贺骁眉骨上抬,他每次批阅奏折最想看到的也是这部分,但可惜每次都要大浪淘沙,他微微颔首,示意姜婉宁继续。

    姜婉宁又躬下身,在第二个格子里写到:解决方案。

    这次她更郑重其事了一些,拿着炭笔指着道:“要让大臣们自己思考怎么解决问题,罗列出三种以上解决方案,并指出利弊,让陛下做选择题,而不是折子呈上来,让陛下想主意。”

    听到这贺骁眉尾下垂,嘴角牵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第三格嘛,要写起因和现状分析。”姜婉宁这次没再抬头,边写边和贺骁解释:“显而易见,这里要写清楚灾祸是由什么引起的,今后要如何避免?如果是功绩的话,要写是如何达成的,其他地方是否有效仿推广之法?”

    贺骁听完眸子越来越亮,他简直可以想象以后批阅奏折时该有多么的清爽。

    但他很快又想到还有一类折子,遂问道:“那些请安的折子呢?都是臣子的心意,如若禁止,恐人心不稳。”

    姜婉宁笑道:“加上频次限制即可,每季度只递交一封,且内容给他们规定好,只写上‘问陛下安’四字即可,以表忠心。再加二百字阐述一下当地自然、人文两方面的情况,最多两页纸。”

    侍立在一旁的宝顺听见这话,吃惊地张大了嘴。自古以来的请安折子,最是能展现官员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的时候,哪有用四个字就敷衍陛下的?

    贺骁听到这儿简直要拍手称快,他十分罕见的轻笑出声:“姜婉宁,朕真的很好奇,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姜婉宁只觉得贺骁的笑声好像悦耳的大提琴奏响,在他的感染下,自己也觉得十分轻松愉快,屈膝行了一礼,道:“陛下,您过奖了。臣争取以后贡献更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还有什么是比老板直白的夸奖更带劲的鸡血呢?除了银子。

    不过老板的肯定与夸奖所带来的成就感,也是让人十分陶醉的。姜婉宁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有所体现。

    “姜爱卿,就按照你说的拟一份‘奏折书写规范’传给中书省,让他们起草圣旨,朕要立刻推行。”

    姜婉宁心头猛地一震。不是姜氏,不是姜女官,而是与外朝大员平起平坐的卿。姜爱卿三个字久久萦绕在她耳边,姜婉宁觉得这是她来到大靖朝以后听过最动听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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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姜婉宁刚到紫宸殿点卯,贺骁还没下朝,她刚要整理奏折,值班的小内侍从旁提醒道:“姜大人,陛下留下口谕,昨晚柳贵妃娘娘差人送来了慈寿节的寿筵清册,请您过目。”

    九月十九乃太后生辰——慈寿节,距今不足两月,此事因没有中宫皇后,便落在了柳如烟头上。自家侄女为姑母操办生辰,想来手笔、排场应是十分浩大。

    说起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姜婉宁进宫之后从未见过太后,因为太后一直在行宫吃斋念佛。

    但姜婉宁知道,他们母子关系并不亲厚。柳太后仅育有长乐长公主义女,膝下无子,贺骁是一掖庭宫女所出,养在中宫名下,生母早早被太后处置了。

    姜婉宁随手翻看了一下清册,上面的数字属实震惊到她,她想过贵妃会很大手笔,但没想到这么大!

    贺骁下朝回到紫宸殿,姜婉宁小碎步挪过去,试探道:“陛下,往年慈寿节预算几何?”

    “嗯?”贺骁瞥了眼姜婉宁小心试探的表情,颇为好笑:“有话直说。”

    “好嘞,”姜婉宁站直身躯,郑重汇报:“臣刚才看过了贵妃娘娘递交上来的寿筵清册,预估三千两……”

    说到这,她更严肃了一些,继续道:“陛下,历朝历代,据臣所知,无论是万寿、千秋亦或寿慈节,包括中秋、除夕宫廷宴饮,度支估算多则不会超过两千两……”

    贺骁的脸色蓦地黑了下来,他一直知道柳如烟和内府局每次宫廷筵席都会贪墨,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睁一眼闭一眼。

    姜婉宁直视着贺骁的眼睛,继续抛出自己的分析:“陛下,三千两白银,折合铜钱三千多贯!相当于大靖边关一万大军半个月的口粮!更可怕的是……他们连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账都敢虚报,那么那些日常采买、宫殿修缮操作空间更大,长此以往,得是多大一张吸血网!”

    贺骁握紧了拳头,眼中暗含怒火:“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给朕查!把这些蠹虫都给朕摁死!”

    “是,陛下。”姜婉宁行礼应是,又道:“臣以为,此次彻查内府局的账目理应大张旗鼓。”

    贺骁虽也这么想,但目光在姜婉宁脸上扫视两圈,问道:“为何?”

    姜婉宁成竹在胸,从容回禀:“暗查也掩不住风声,那些老狐狸反而会在咱们于暗处受到掣肘时,串谋销毁证供;如今大张旗鼓,他们反而会心虚着急仓促补救,漏洞更多。再者臣有明旨在手,调各司账册、传唤宫人,无人敢推诿,那些骑墙派也能认清立场。”

    姜婉宁条理清晰,贺骁颔首认同,最后她又补充道:“内廷大张旗鼓清查,正好将众人目光引至内廷,六部那边,陛下安排的人能轻松很多。”

    如果说上面那些理由姜婉宁讲得头头是道,贺骁并不意外,但最后这条,这个女人显然和他一样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的,再次让他惊喜了一回。

    “允了,传旨,彻查!”贺骁大手一挥,一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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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

    大方向敲定,姜婉宁又道:“陛下,可否允臣回东偏殿,和胭脂他们一起查账?”

    贺骁抬眼,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一方面,臣仍可以指导他们;一方面,各部账目一起交叉比对,更容易发现问题。”姜婉宁解释道,这在总裁办公室工作,和回自己办公室干活,完全是两个状态嘛。

    贺骁在姜婉宁提出回东偏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否定,但自己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姜婉宁就给出了正当理由。

    “那每天的奏折谁替朕分类?”贺骁只找到这一处反驳。

    “臣每天还是先来紫宸殿点卯,分好以后就去东偏殿查账。”姜婉宁笑道,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贺骁。

    贺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掉?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他就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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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姜婉宁就带着连翘杀到内府局,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小内侍拦了下来。

    姜婉宁掏出她的女官腰牌,横眉冷对:“公公怕是还没听说,我是奉陛下旨意彻查内廷的账!”

    小内侍擦擦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道:“大人息怒!奴婢确实不知,奴婢也是奉命看守,外人除非有陛下圣旨或贵妃娘娘的腰牌,才能进。”

    “怎的?我还能假传圣旨不成?”姜婉宁拔高声调,暗骂这小内侍怕是得了谁的授意故意在这阻碍她。

    内府局大门紧闭,小内侍往正中一站,虽面露恐惧,但寸步不让。

    姜婉宁也不能直接上手,遇到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人,她正想着是先回紫宸殿要一道手谕呢,还是找就近的禁军破门,就见柳贵妃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朝她走来。

    “哟,今儿吹得什么风?这内府局怎么把姜女官请来了?”柳如烟阴阳怪气道。

    这下姜婉宁知道这小内侍是听谁的命令了,也不和她绕弯,直言道:“臣奉旨查案,还请贵妃娘娘行个方便,让人把门打开。”

    柳贵妃再是直爽,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后宅女子,从未见过姜婉宁这种不留情面把话摆明面上的。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姜婉宁,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你虽为女官却一直以御前朝臣自居,那本宫以为,外臣也不得干涉内廷。”

    “娘娘,依老奴看,姜女官帮陛下分担政事是假,以此谋求后宫高位是真!”柳如烟旁边的桂嬷嬷凑到她耳边,掩着嘴,却又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

    姜婉宁也不和她们废话,收敛起平日挂在脸上的和善笑意:“本官奉皇命查账,阻挠者按抗旨论处。娘娘若有异议,不如前去紫宸殿参本官一本,现在,还请让人把门打开。”

    “笑话!这是内府局,没有本宫的对牌,谁敢开门?”柳如烟上前一步,有恃无恐道。

    “哟,这是怎么了?好大的阵仗啊!”宝顺掐着嗓子从姜婉宁身后走来,还带着一队内廷侍卫。

    他看都没看柳如烟一眼,径直走到姜婉宁面前,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道明黄卷轴:“姜大人,这圣旨您刚才走得急,忘了拿,陛下特命奴婢给您送过来。陛下还交代了,要是有那不知死活的冲撞了您,就和这内府局的大门一起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