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医院旧楼捡到个外科鼻祖 > 27. 钢筋穿体!
    当吴迪气喘吁吁跑到急诊科时,江野一把把他拽进了抢救室。

    “刚救护车送过来的,钢筋穿体,意识不清,情况危急。”江野简单几句话,就把关键信息交代了。吴迪扭头看向被医护们包围着的病床——有人建立静脉通路,有人接监护仪,有人剪衣服。空气中弥漫着大小便失禁后浓郁的味道,但围着的人手脚麻利,无人退缩。

    吴迪勉强从众人晃动的头顶缝隙里,看清楚了患者的脸。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肤色黝黑,面容显老,头发中夹杂着零星的白发。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室外作业的人。

    这种人,往往还是一家子的顶梁柱。

    江野拉着吴迪挤进人堆里,查看已经暴露出来的创处,只见一根拇指粗细的螺纹钢筋从左侧下腹部穿入,从右侧上腰部斜斜穿出,两端各露出大约三十公分,钢筋上还沾着些渣土的碎屑。躯干上有一些干涸的血迹,总体来说,外出血不多。

    但患者唇色苍白,意识模糊,一看就有内出血。

    “血压80/50,心率130,意识模糊!”护士报生命体征。

    “两路大针快速补液,先把血压往起提一提,同时联系放射科,准备急诊CT。”江野翻看了一下患者的眼皮,面色越发凝重,他指挥吴迪再去了解病史:“门口有送患者过来的工友,你再过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更多有用的讯息。”

    “收到!”吴迪点头,跑步出了抢救室,一群建筑工人立刻“嗡”的一声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老杨怎么样了”“他家孩子关键时期,家里不能没有男人”“已经告他老婆了,一会儿就到。”

    在纷杂的声音中,吴迪提炼到几个信息:外地务工、家中小孩、家属还没到。

    “各位工友,我们需要了解伤者受伤的过程,请问有谁看到了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了摇头。“大中午的,大家都在休息。就听见一声惨叫,出门一看,发现老杨出事儿了。”

    “患者掉落的地方有多高?”

    “脚手架有10多米高,就是不知道他从哪层掉下来的。”

    吴迪心中一沉,如果10米高,力量会非常大,钢筋会像签子穿豆腐一样轻易划碎器官,贯通躯体。不仅如此,高空坠落可能还有颅脑伤、骨折、内脏破裂、脊柱损伤等。

    患者意识不清,会不会有颅脑伤?

    “好的好的,各位工友安静一下听我说。他妻子到了以后,请马上联系我们,我们要和家属沟通病情,明确下一步治疗方案。”

    “老杨会死不?”一个看起来有点岁数的工友心有余悸地说,“我之前有个工友,也是被钢筋穿了,嚎了三天,生生痛死嘞。”

    大家一起露出不落忍的表情。

    吴迪也是人,看到患者痛也会觉得痛。而此刻,他只能做出一副理性克制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大家:“既然你们把他送来了,我们一定会争分夺秒地全力救治——”

    正说话间,抢救室的门打开了,江野打头,一群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就往CT室跑。江野只看了吴迪一眼,吴迪就如同被点了“跟随”键,不自主跑步跟上了。身后那群工友还在七嘴八舌着,“真在跑诶!”“好快!”

    生死时速啊!

    一群医护们推着平车呼啦啦冲进CT室,又呼啦啦冲进检查室。其余人等纷纷退让。江野抄着手,如同背后灵一样站在放射科技师身后,直接看CT平扫影像。等到患者躯体出现在屏幕上,江野忽然问吴迪:“你觉得有没有骨折?”

    “我……”吴迪犹犹豫豫,正想着如何说辞,忽然看见江野转头斜了一眼,吴迪瞬间明白了,他问的根本不是他的意见。

    这时候,阿九沉稳的声音响起:“头面部没有明显外伤,不像是重度颅脑损伤;躯干骨皮质连续,暂时没看到明显骨折线。”

    吴迪惊讶:“刚才那么混乱,你看清楚了?”

    “真撞了头,头面部多少会有些痕迹——头皮血肿、耳道出血、熊猫眼,总得有一样。刚才注意看了一下,都没有。CT扫到的层面也支持。”

    江野显然也支持阿九的判断:“我也觉得,那应该不用叫骨科了。但是钢筋从脾脏旁边穿过去了,后腹膜肯定破了。结肠和胰腺不好说,得开了才知道。”

    “关键点还是腹腔这些重要脏器。”阿九应声。

    “我准备开腹探查取钢筋。”江野下定了决心,“我需要你的帮助。”

    吴迪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作答,坐在前面操作电脑的放射科技师鬼头鬼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吴迪那张泰迪娃娃脸,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是个人都会质疑的啊!

    “江老师,要不您请示一下陆主任……”吴迪艰难地开口。

    江野又一把把吴迪拽出了检查室,推在墙板上摁住,目光压迫:“你答应我的!”

    “这手术太大了,别人会怀疑的!”

    “哈,居然是怕被怀疑,而不是做不下来。”江野干笑一声,逼视着吴迪,“生死面前,还管个屁的规则。”

    “江老师,您可是吃过大亏的!”

    “所以,我更有资格说,生死面前,还管个屁的规则。”

    江野放开吴迪的衣领,冷冷开口:“我去把陈予希叫来。最后给你15分钟时间考虑,你最好给我想要的答案。”

    说罢,他的手臂从空中威胁似的划了个半圆,划过阿九的身体,扭头大步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手臂划来但来不及躲闪,被切进身体的感觉真实而又冒犯,阿九一时间脸上也有些怔忡。

    “怎么办?”吴迪满脸焦急。

    阿九好容易回过神来。“患者受创的经过还是不清楚,手术风险很大。如果手术失败,势必暴露你违规上台的事实。”

    “所以我才说另请高明啊。”

    “我活着的那个年代,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见过。”阿九压低声音说,“那时候分科本来就不细,人才也短缺,所以练就了一身急救本领。我见过各种贯通伤,子弹、弹片、刺刀……我都见过,也治过。”

    “结果怎样?”

    阿九抬眼看着他,目光有些晃动。“他们大多都死了。或者死于失血,或者死于感染。我们那个时候,战士能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的次数平均也就三次。”

    无法救活的痛苦深深地埋在阿九的记忆里。令他感到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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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痛苦。

    而吴迪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种痛苦。

    他想,阿九是想上台的,无论有没有江野的威胁。那是医者悲天悯人的天性。

    “不管怎么说,先把患者送回抢救室吧。还要等家属来签字呢。”

    吴迪再次呼唤急诊科的同事们,一路呼啸着把患者送回急诊科。阿九怔怔地看着患者头顶上的黄色信号灯,内心充满了挣扎。

    而这时候,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扑了过来。

    “医生,老杨怎么样了?他还有救吗?”

    妇女脸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沾湿了她的眼睛,凌乱了她的发髻。她抓住吴迪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手指还情不自禁地发抖。

    “刚送过来,我们还有些情况没摸清……”

    “我告诉他不要再那么拼了,他为了赶工期,多赚钱,已经好几个晚上开夜车了。今天上工的时候身体直晃悠,我就说要不要休息一天,可是他坚持还是要上工。他说,女儿马上就初三了,要多赚钱……”

    妇女把旁边的小姑娘用力往前一推,那女孩捧着一卷纸,眼睛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砸:“小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奖状拿进去给爸爸看,告诉他我小考又拿了第一,我想他看着我进高中……”

    吴迪手上被塞进一张奖状,不知被眼泪还是汗浸得皱巴巴的。吴迪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一会儿江大夫会和您交代情况,还有一些知情同意书要签……”

    妇女一把抓住吴迪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生疼:“我签,我什么都签,只要你们能救他……你们是最好的医院,你们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吴迪心中忽然升腾起巨大的蘑菇云。被人生死相托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如此极致的信任,又是这么沉重的压力啊!

    旁边的阿九眸色亦是沉沉,只说了一句话:“先进抢救室吧。”

    等到吴迪进去后,立刻就听到有人惊呼“患者醒了!”又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吴迪连忙来到床前。患者虽然醒了,但依然昏昏沉沉的,眼睛也不知道看着哪边,忽然就来了一句:“你来了啊。”

    所有人一起回头,这望的是哪儿啊?哪儿有人?对谁说话呢?

    站在床尾处的阿九忽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患者浑浊的眼球望过来的方向,分明正对着自己!

    “你能看见我?”

    那人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目光直愣愣的,始终看着他的方向。

    吴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就看见阿九眼中悲戚,也是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人。

    难道弥留之际的人能看到……

    吴迪心中升起巨大的不安——如果是这样,那患者……妻子……女儿……

    床上那人蠕动着嘴唇,终于又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帮帮我。”

    他眼中有泪。

    救救我。

    一声巨大的叹息,如同一阵轻风,拂过吴迪的识海。

    他用余光看到阿九举起自己的右手,从右至左,仿佛擦玻璃一样抹了一下,紧接着,他和阿九就一起站在了一片尚未完工的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