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人他心口不一 > 4. 真假
    “善慈小娘子,不好了,有人来抢衣物和草药!现在已经乱作一团,谁也不相让。”

    每次一到神祠,侍女都会不自觉跟着当地百姓叫唤。

    此时绿竺气说完还微微喘着气,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三人古怪的气氛。

    只听见风韫泠道:“我去看看。”

    说罢加快脚步,庾常峥也没再阻拦她,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青丝随着主人的走动而轻微跃起。

    走得近些,她看到一群的人围着“受害人”在吵吵嚷嚷。

    甚至还拳脚相加,嘴里骂着脏话。

    当然也有人在劝架,只是效果甚微。

    连孩子的哭闹声都比劝架的音量高。

    不知道是谁眼尖,看见了风韫泠,只听一声洪亮的声音喊道:“是善慈小娘子!”

    人群奇异的安静两秒,幼童的哭声也跟着停顿。

    随后又开始七嘴八舌。

    似乎是对着风韫泠诉说事情的经过。

    但其实在来的路上,绿竺已经朝她走来,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外地的流民过来的时候,衣物、草药已经分发完毕,便起了歹心,当众抢了一个老妇的物资。

    后来被制裁,所以呈现这个情况。

    但她被打,被骂,手里的东西和孩子依旧护得紧。

    “求求你们了,我的孩子已经没有衣裳可穿了求求你们,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还发着热,求求你们可怜可怜孩子吧。”

    她虽可怜,可他们的日子又有谁好过?

    且她还是外地来的,当地人自然一致对外。

    “好了,你们先放开她。”

    风韫泠发话,虽然很多人还是不甘心,嘴里骂骂咧咧,但到底还是退开了。

    风韫泠也终于看清那女子的衣着打扮,浑身脏污不堪,头发蓬乱打结,面沾尘土,颧骨突出,衣衫破烂露肉,打着赤足。

    孩子也只以破布勉强遮体。

    她嘴里还呢喃着:“求求你们了。”

    风韫泠问绿竺:“马车上还有多余的吗?”

    “没了,今日人特别多。”

    她上前几步,对着被抢的老人道:“这样吧,下一次来我多给你一份。”

    观她衣着,虽补丁多,脏污星星点点,但对比之下倒显得好很多。

    “下月初一,你记得来找我。”

    老人一直在弯腰道谢,夸赞她的大恩大德。

    这些话风韫泠听过很多次,只淡淡点头,然后嘱咐她记得来便径直朝那个妇人走去。

    看孩子模样,该要请医师瞧一瞧,不是简单煎一副药就能病愈的。

    思虑间,风家家奴前来请她回去,说是二女郎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回来了?怎会如此突然?

    那母亲呢?

    家奴回答:“只有一个小娘子。”

    她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只想迫切回府瞧个明白。

    本能地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回头看了眼妇人。

    “绿竺,你找个隐秘的时机给她们母女俩一些银钱。”

    现在人群虎视眈眈,难免不会欺凌她们寡母。

    随后便脚步匆匆上了马车,启程离开。

    未曾注意到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庾常峥。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娘子有如此威望。

    善慈小娘子,真真是两副面孔。

    他内心啧了声,随后也跟着她的视线注意到那妇人。

    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便在风韫泠走后想近些再看看人,走过去正要出声。

    那妇人抬眼看他,忽然激动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于是绿竺眼睁睁看着庾常峥将人带走,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左右难为,不知不觉跟着他们,直到看着他们马上要骑马离开。

    庆幸的是那妇人竟会骑马,与庾常峥隔有一小段距离,她正要带着孩子启程。

    她忙跑过去,递给她一荷包银子。

    “是善慈小娘子给的,你给孩子好好看病。”

    说罢便跑了。

    妇人要道谢的话只得停在了嘴边,转回头时,忙跟上庾常峥他们。

    日后有机会再见面道谢吧。

    风韫泠此时在马车上双手交叉紧握,怎会如此快?

    她原本计划要逃离风府出门寻人,哪怕天大地大,总给她一丝盼头。

    现在人是找回来了,她却仍旧喜悦不起来。

    一想到父亲在算计自己的女儿便觉得寒心。

    风韫泠回到风府是已经天色渐晚。

    她原本是不打算回府的,想在神祠的后院住上几天,眼不见心不烦。

    “女郎,到了。”

    风韫泠被搀扶着下马车,回到府里,看见他们一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口人已经和乐融融的一起吃饭进食了,倒显得她格格不入。

    正内心觉得刺眼,一道稚气的声音响起:“大姐姐!”

    风观澜原本还在闹脾气不肯吃饭,忽然听见脚步声,往外一看,身体已经先做出一步反应,敏捷地跳下凳子朝风韫泠跑去。

    边跑边说:“大姐姐回来啦,快来吃饭。”

    剩下七人这才往外瞧。

    风韫泠却没理会那些目光,蹲下身来捏了捏风观澜的脸。

    “阿澜怎么不好好吃饭?”

    “等你回来。”

    他的小手拉着风韫泠的小指,拽着她往前走。

    倘若不是梦渝回来,她是绝对不会吃这顿饭。

    “这便是你的韫泠阿姐。”风敬直在一旁朝风梦渝介绍。

    风梦渝似乎很局促,声音怯生生:“阿姐。”

    “嗯。”风韫泠应了声,语气温和:“坐吧。”

    她和妹妹走散多年,是从什么时候分离的,好像是她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妹妹四岁。

    妹妹和母亲回外祖家遭遇变故,便再没了踪迹。

    至于她为什么不去,她隐约记得是父亲带她去玩,回府时母亲已经离去,为此还大哭大闹了一场。

    长大后她每每想起这一幕,都特别后悔为什么没有跟着母亲一起走。

    母亲又为什么不等她?

    她那时也埋怨过母亲,可三五年过去了,母亲还未回来,埋怨变成了期待,每天都期待母亲回来,可等来的是母亲和妹妹身亡的消息。

    “大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人?”

    风韫泠收回对风梦渝的打量。

    “姐姐不饿。”

    “你在外面吃过了吗?”风观澜也不在意她没有回答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是啊。”风韫泠摸了摸他的头。

    “那大姐姐可不可以喂阿澜?”他的眼睛亮堂堂地看着风韫泠,满是期待。

    “不可以,阿澜已经长大了,要自己吃。”风韫泠还未开口,主母已经发话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风观澜耍起了无赖。

    “好了,偶尔喂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祖母中气十足说着。

    “今日梦渝才回来,能不能安安分分吃一顿饭。”

    “母亲说的是,韫泠你就喂一下你弟弟吧。”风敬直说道。

    主母也不再说些什么,脸色不大好看。

    只有风观澜是真正地开怀,指挥着风韫泠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过后,风敬直问道:“韫泠要不先去辛夷坞住着吧,也好祛祛晦气。”

    辛夷坞是母亲在世时住的地方。

    倘若她没有撞见那桩恶心的事,她会答应。

    可现在,她冷呵一声:“哪里不晦气?”

    已经请了巫师借机发难于她,还嫌她屋子晦气,什么好话都让他们说了。

    “你为何总是咄咄逼人,为父只是在询问你,你若不想那我便不会拦着你。”

    她咄咄逼人?

    风韫泠声音凌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事,嫌我晦气,怎么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何等货色?!”

    “反了天了!”祖母一只茶杯扔向风韫泠。

    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好好的家宴非得弄成这副模样,你是不是成了心不想让家里好过?”

    风韫泠心中压抑着怒火,她明知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机,她在外也总是温和的,可自从那晚,在这个家她见谁都恶心,一点就炸。

    她抹了下额角的伤口,正对上风辞莹的眼神,明晃晃地在挑衅她。

    她错开了视线,见风观止亦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一一扫过她所谓的家人。

    祖父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状态,与一旁的的祖母形成鲜明对比。

    再看主母,眼睛里看乐子的精光藏不住。

    风梦渝还是低着头的模样,风敬直,她看一眼都嫌恶心。

    唯一称得上关心她的人,只有四岁的风观澜,但她也不知道这份纯粹的关心会不会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变质。

    毕竟前面已经有了风观止这么一个先例。

    就是这么一群人,所谓的家宴,她倒不如与路人同席。

    “梦渝。”

    风梦渝似乎是没想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风韫泠会叫自己,她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今晚住我的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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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花苑只烧了主殿,偏房还有三五间。

    风梦渝下意识看了看风敬直,见他没有表态,便答应了。

    一场即将要爆发的争论此刻悄无声息地熄灭。

    而此时风家之外的皇宫,气氛亦是焦灼。

    国库空虚,束手无策,皇帝下令严惩贪污、严查走私。

    只是过了两三年亦是没有实质的进展,所查的数额皆微小。

    于是又禁酒专卖,下一步又打算加重田税、商人和手工者的财产税。

    可就在今日,庾常峥上报查到了巨大线索。

    有人私铸铁盐,交通外邦,共为奸利,是为谋大逆,罪当腰斩,夷三族。

    天未亮,尚书令一家已经被斩杀,喊叫在黑夜之中格外悲戚嘹亮。

    与昨日十五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相比,实在令人唏嘘。

    事虽已告一段落,可人们却还是惶惶不安。

    此事的背后,掩盖的是另一个秘密:谋反。

    私结外邦的谋反。

    牵扯皇家势力,谁也不敢轻易妄言。

    三日后。

    天光透亮,暖阳倾泻。

    风家此时正热闹非凡,笑逐颜开。

    正是为风梦渝办的归宗宴。

    可却有一个人的到来,让原本的举座欢颜,喜气盈庭变得局促、拘谨起来。

    “庾司隶怎么会来?”

    “谁知道啊,不会又是来查案的?”

    “人家办宴他查案,作乱来的吧。”

    “嘘!小声一些。”

    “难不成是看上风家女郎了?”

    “……”

    宾客窃窃私语、议论纷杂,一时都捉摸不透这个活阎王是来作甚。

    而庾常峥闲庭信步,脸上笑容堪称温和,像是没看见他们的不自在,偶尔还朝“熟人”打招呼。

    这一副面孔倒是不常见,很是新鲜。

    直到他碰见风家长女,笑容更欢,朝人打招呼,谁料人家眼神都未曾多给他一个。

    众人眼观六路,他也有今天?

    庾常峥唰地一瞬打开折扇,拦人,散漫道:“我是客人,风家就这般待客之道?”

    风韫泠抬眸看他一眼:“请上坐。”

    “……”这么配合?

    看来第一面的时候,她已经透支她全部的情绪表情了。

    这时风辞莹上前,同庾常峥打了声招呼,打断了风韫泠想要嘲讽的话。

    听着风辞莹对他又夸又赞,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内心不免替她燥得慌,就算想勾搭人家,就不能去偏僻小地吗?

    非得在广众之下,她的身侧。

    不过另一方面也挺佩服她,这种软语她对一个不甚相熟的男子是说不出口的。

    她转身离去,留给他们空间。

    而庾常峥冷言冷语快速摆脱风辞莹,又信步悠然地跟在她身后。

    风韫泠无法,只能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后花园。

    忽然止步,侧身。

    “你到底要做什么?”

    要是她知道那天晚上戏耍了他之后要被赖上,那她宁愿不要逞口舌之快,将怒火肆

    意发散。

    “我能做什么?”

    “别对我如防虎狼一般。”

    “坐下,喝一杯茶?”

    风韫泠一拳打在棉花上,尚且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根本不想与他喝茶赏花。

    “恕不奉陪。”

    撂下一句话,风韫泠抬腿欲走。

    庾常峥画扇掩唇,极快在她耳边道:“我也有一个熟人叫梦渝。”

    又退开,画扇一收,对上风韫泠错愕的眼神。

    挑眉道:“你说巧不巧?”

    “你到底是何居心?”

    年幼时分离,女子长大是何模样谁又能说得清。

    重逢的喜悦萦绕心间,她从未曾想过妹妹是冒充的。

    现在庾常峥突然同她说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近日才知道你有个妹妹叫梦渝。”

    风韫泠冷眼看他:“所以?”

    “原本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可观你与太尉不是一路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次?”

    “你在说什么疯话?”

    纵然她对父亲厌恶至极,可他庾常峥又好到哪里去,手里人命数不甚数,她为何要同这样一个人纠缠?

    “难道你不想知道令堂的下落?”

    又是当头一棒,风韫泠不自觉后退一步,看他的眼神变得忌惮。

    却还是轻声问:“我母亲没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风韫泠眼眶瞬间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