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沈师姑呜呜呜……师姑！你说这世界上会骗人的妖怎么这么多呜呜……师姑我的心实在是太痛了！！”
红秋将二人带入洞府。
她的洞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阴森，反倒宽敞明亮。四周嵌着夜明珠，石壁上攀满了藤花，空气中带着淡淡花香。
苏宥正在其中，见来了人，还是沈繇，就哇哇乱叫着跑向她，还想扑过去抱她，结果被荣晔拦住了，只好转而抓住荣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他这时的模样同荣晔初次见他时真是两模两样。
沈繇示意荣晔扶他去坐，然后问：“冷静。先说说怎么回事？”
苏宥抽抽噎噎地坐下，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我原本……是奉命出来除妖的。我原本……走的也不是这个方向！”
沈繇：“嗯，那是怎么来了这里的呢？”
“呜……我去的是锦云城，都说那里最近有妖作祟，结果还没等我大展身手呢，就在茶楼遇见了一位姑娘。”
他说着，忍不住偷偷瞥了红秋一眼。红秋抱着手臂站着，面无表情。
苏宥赶紧收回目光：“她……她学识可好了！天文地理，诗词歌赋，什么都知道……我同她聊了一下午，只觉得相见恨晚。后来她说家中出了些事情，家还在山里，要回去。”
荣晔道：“所以……？”
“所以我想啊，这一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的，离家这么远，还要一个人回去，这得多危险啊！那我正好也是修士，就……虽然修为还不够高深，但勉强也可以护送她一程的呀……”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再说……再说如果能趁机培养培养感情，也挺好的。”
沈繇：“……”
红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宥耳根一红，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我便一路跟着来了！”
这些倒都和红秋说得一致。
红秋耸了耸肩：“呐，我没骗你们。我那时瞧他有趣，就逗了逗。谁能想到这傻小子真跟我到了山脚。”
沈繇目光转向苏宥，问：“你出身彬州，不认得青尧山？”
苏宥糯糯道：“我以为……以为她就是住在这里的普通姑娘。”
沈繇无奈：哪家普通人敢在妖窝里住着？
“反正，反正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当时就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不是说狐妖善魅术吗？有没有可能是我被下了降头……呐？”
红秋闻言嗤笑一声：“你可真看得起自己，怀疑我对你用妖术？我真是不嫌浪费，以为我妖力多得没处使？分明是自己色欲熏心。”
苏宥怎么说也是从襁褓里就被悉心照料的金贵少爷，哪里被人这样讲过。顿时涨红了脸：“你！你这小妖休要胡言乱语！我那时是对你有了好奇，起了情意，但跟那些肮脏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过。”
红秋倒是奇了：“你说你喜欢我，那当然要追求我。我答不答应你的追求不一定，但你口中那种肮脏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你难道会拒绝？会吗，反正我没遇到过拒绝我的。”
沈繇不置一词。
苏宥一张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道：“会！”
“嗯？”红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会拒绝。”苏宥攥了攥拳头，声音却很认真，“我喜欢一个人，是想同她朝夕相处，想护着她，想陪着她，并不是为了那些事情。”
“是吗，那还真纯情。但……”红秋很想继续说下去，却觉得两族思维和观念上的差异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说的清的，何况自己的功法本就需要这种方式来修行。于是只叹了声：“呐，不说了。你以后自己当点心别再被骗就行咯，可再没有我这么善良的妖了呢。还保护别人，自己先强大起来再说吧。”
苏宥一时哑然。
荣晔却暗中攥紧了拳头。
红秋扬了扬眉，继续道：“骗你身份是我的不是。可后来你逃跑，我可曾伤你？”
苏宥摇头。
“可曾克扣你吃穿？”
苏宥诚实道：“也没有。”
红秋轻哼一声，冲沈繇挑了挑眉，大有‘瞧，我没骗你吧’的意思
“那不就是了。你跑的时候一头扎进狼妖的地盘，若不是我把你捞回来，如今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苏宥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低着脑袋，闷闷"哦"了一声。
沈繇见他们把该讲的都讲完了，这才开口道：“事情经过，我已大致明白。”
她原以为苏宥是被妖掳走受尽折磨，“如今看来，竟更像是他自己稀里糊涂闯进了妖窝，又稀里糊涂被妖养了几日。得知真相后，实在是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她看向苏宥，问“你可知错？”
苏宥立刻低头：“……知错。”
“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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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宥蔫巴巴道：“错在轻信他人，忘了师门教诲，也忘了自己此行是来除妖，不是……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嗯，不过师门应该还没来得及教诲你。自己好生缕缕，回去同你师尊一五一十讲了，且看他怎么说吧。”
苏宥顿时一僵：“……啊？”
沈繇平静道：“怎么？”
“弟子现在宁愿再被关两天……”
红秋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小郎君方才不是还哭着要走么？”
苏宥：“……”
人既已找到，沈繇也无意久留。
她对红秋道：“红姑娘，你家大人之事，改日可来天道宗允安峰找我详谈，也有薄礼备上。今日便不多叨扰了，多谢，告辞。”
红秋拦她：“欸，这位上仙。我去天道宗找你，怕是还没到山脚就被你们宗门的修士围起来抓了。”
沈繇道：“不会。宗门中也有妖族，你又不作乱，不会抓你。到了给我传音，我派人接你。”
红秋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晌，终于还是偏过头去：“姑且信你。”我可真是堵上了身家性命……！
她挥了挥手，洞府深处，盘绕的藤蔓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山外的小径。
“你们走这里吧，可以直通山脚。”
苏宥瞪大了眼睛。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日，这洞府里面四通八达，七拐八绕，他想跑出去，试了好多次都无济于事。
谁知红秋不过随手一挥，层层藤蔓竟自行退开，露出一条笔直宽阔的小径，一眼便能望见外头天光。
苏宥：“……”
他忍不住指着那条路：“原来这里有路？”
红秋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自然有。不过平日里只有我自己和重要的客人可以走。”
苏宥悲愤道：“那我这些天钻山洞、爬藤、绕得晕头转向……是为了什么啊啊啊！”
红秋摊手：“为了跑呗。”
“……”
苏宥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默默捂住胸口：“……我的心好像又痛了。”
·
洞外天光明净，山风拂过，藤蔓缓缓重新交织，将洞口一点一点掩去。
红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已经闭合的洞口。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能为你……做的事了。”
“不要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