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仙,借段风月 > 8. 装可怜
    过了半月,沈繇由衷的觉得荣晔是个做事很能坚持的孩子。比如每日坚持不懈给她打扫庭院,近日还把后园侍弄花草的事儿代理了,又比如每日坚持练剑泡灵泉,似乎还在练体?再比如每晚还会提前备好第二日的食材,午间还会下山一趟,去麟游城采购。

    她同花成鹤打听了一番,花成鹤说弟子们平日正常完成修行都足够自己欣慰了。有了这般对比,沈繇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收得不错,也不自觉的经常去后山看看他练的怎么样了。

    有时隐去身形,有时直接坐在旁边。晚间同荣晔用饭时,会指出他修行的问题,再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还有什么想学的。

    荣晔的修行在别的任何人看来进步非常之快,是令人瞠目结舌望尘莫及的地步,可惜他的师尊是沈繇。在沈繇眼中这就是正常速度,只是精力好得不正常——她从前都是只练半天,师尊便会带她出去玩,从不终日苦练。

    说起来,荣晔将这本剑法练完,估摸着也该筑基了,到时候是得带他下山历练一番。

    “师尊。”荣晔手腕轻旋,挽了个剑花出来,他笑道,“弟子有一处怎么也练不好,师尊帮我看看?”

    这倒难得。沈繇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起身,随手挑了根竹竿,问:“哪处?”方才虽走着神,却也没发现荣晔哪里有误。

    荣晔道:“虚室生白。”

    这是剑谱第一式,沈繇颇感意外:“气脉舒缓松弛即可呐。”

    她说着,手中竹竿便仿佛利剑一般旋开,过处皆掀起波澜。她无意伤及外物,动作间并未注入灵力。

    这是荣晔第一次见沈繇的身法。

    沈繇的动作刻意放慢了,甚至可以说是松弛。荣晔瞧着,有样学样,也不自主地动了起来。

    “这样就很不错了,你哪里练不好?”沈繇停步,赞道。

    荣晔将剑收起,摇了摇头:“师尊很少批评我,此式名叫虚室生白,我却知自己运这一式时灵台不静。”

    “静与不静有何重要?”沈繇笑了笑,“你本也不闹腾。”

    荣晔一凝:“不重要吗……?”

    “为师且问你,你来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沈繇想法很简单,因材施教。

    荣晔天性纯善,就算是天下第一大杀器在他手里也不见得会伤害无辜,这样的性子,本身就无需再磨。至于什么清静无为,她又不是要教出个无情道弟子,更何况她这弟子一看也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的材料。

    果然就见荣晔抿了抿唇:“弟子惭愧,并非为了觅大道求长生。只是父母之命,许是想让弟子摆脱生老病等寻常凡人之苦。”

    沈繇点头:“为人父母之常情,那你自己怎么想呢?”

    荣晔诚实道:“弟子原本只是为了于此随便过活三年,然后回到家中,也教他们无话可说。”

    沈繇颔首表示自己在听:“那么如今?”

    “如今……拜入了师尊门下,又得师尊赠剑。弟子不想辜负师尊的悉心教导,也喜欢上修行了。”

    世间事总是如此,轻易得到的便不会珍惜。有人想觅长生没天分,眼前这少年天资绝佳却没心思,就算真如他所说喜欢上了修行,说不定哪天也会撂挑子不干,回去要过寻常凡人的一生。很难说哪一种选择是对的,但人生事与愿违是常态。

    “那剑只是一个普通,平凡,没有任何意义的剑。”沈繇一字一顿道,“只做你我师徒信物罢了,以后你或许会与它同进共退,也或许会如我一般转赠他人,哪种都可以,你不应觉得是束缚才对。”

    荣晔定定地看着她。

    “我教导你也同样如此,没什么辜不辜负之说。你只须知道做我的弟子,那么天地任君逍遥,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温和,可明明每句都石破天惊。天底下哪有师尊这样教徒弟的,真不怕教出个混世魔王吗?

    荣晔怔立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这一式名字是我随口诌的,你觉得练不好,今日大可以换个名。”沈繇言罢,将竹竿丢了,转身正欲坐回去。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些话对着人说,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诱惑。

    她刚迈出去两步,一时不备,竟突然被荣晔拦腰抱住了。沈繇浑身一僵:“你……”

    荣晔闷声道:“师尊言之有理。”

    沈繇正要说些什么,周清止却突然造访。

    许是四处没寻到沈繇,这才来了后山,好巧不巧,刚好看见这一幕。

    只见他面色一沉,道:“荣安之,你做什么这个样子?还不快放开。”

    其实就算他不说,荣晔见到有人来也是要放手的。沈繇淡淡道:“大师兄突然造访,是有什么事?”

    她古井无波,倒显得周清止大惊小怪。周清止轻咳一声:“小师妹,抱歉贸然造访。是这样,近日门内弟子闹腾得紧……我们是这样想,不如师妹就带上教务堂一节公课。我是来问问师妹你的想法。”

    沈繇:“嗯?”

    “从前你没收徒弟,门内弟子个个都有心拜你为师,人人觉得自己有机会,成鹤还拿门内大比第一就能做你徒弟这事儿……咳,激励过弟子们,此事我已训斥过他了!”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荣晔,“现下你收了弟子,自然闹得更欢了。”

    荣晔静默。

    沈繇没拒绝,思索一番便道:“劳师兄跑一趟了,我改日自会去教务堂同长老们详聊。”

    周清止心中大石落地,觉得依师妹的性子,此事儿算稳了大半——他当然也希望沈繇带些课,一来可以在宗门内待久一些,不至于待几年就跑出去云游数百年方归,自己也能多见见她,二来她在,也能聚聚门内人心,玄门内也会对天道宗多份尊重。

    话已经带到了,周清止也没理由久留。

    不过是临走前又对荣晔道了句: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要注意分寸举止的云云。

    然后?

    然后就被沈繇打断了。

    将人送走,回头一看,荣晔还乖乖站在原地。沈繇失笑道:“你师伯那样训斥你,不生气?”

    荣晔眨了眨眼,道:“可是师尊护着我呢。师伯是不是不是很喜欢我呀师尊……”

    沈繇:应该不会?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

    沈繇第二日便十分效率,十分给周清止面子的造访了教务堂。这也让各位长老们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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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奇怪,沈繇觉得自己的性子应该算不上刻薄?

    她问掌事长老:“我没带过弟子,你替我看看,有什么适合我教的课?”

    掌事长老抹了一把虚汗,给她指着排课表:“师姑教哪门课都一定能教得很好,您看看喜欢哪个?古琴,剑术,玄门历史,炼器……”

    “炼器,我不善此道。”沈繇将炼器划掉。她自己的仙器就没有一件是自己打的。

    长老中有人建议道:“师姑,您是剑修,门内修剑的也最多,不如就教剑术?”

    沈繇道:“抱歉,这个也不可以,我不会教。”这是真的,她教荣晔也是扔了本剑谱呐,何况修剑是全凭自身努力和悟性的。

    她一边回着各类建议,一边看着手头的文卷,忽然道:“门内没开外出历练之类的培训课?”

    众长老一懵,这是什么课?

    “诺,我瞧各类理论课挺齐全了。实践课少得可怜。弟子们多久外出一次?”

    有长老回道:“师姑,宗门组织的是三年一次。”

    “谁带队,带几位,出去几批一次多久?去哪里历练,历练什么,有记录吗?”

    “记……记录……”掌事长老结巴了一下,“这个暂时没有。带队……是授课长老们,偶尔由资历较深修为达标的弟子带。”

    “去的地方都是宗门收到请求的,算是集体做任务……五花八门的,时间自然各有长短。”

    “知道了。”沈繇应了声,将文卷都合上了,“告知任务堂,将各类任务分门别类,按照内容,难度,所需人员个数依次分类出来。一个月时间,我要得到一份清晰的报告。”

    她顿了顿:“教务堂这边,我写些东西替我备好,两个月之后我来开课,人数十人,教习周期半月,挑领悟力强的来。至于公课,玄门历史吧,人数三百,教习周期半年,可以吗?”

    长老们边急着记她的话,边应道:“可以,当然可以!”

    沈繇心甚慰。将要准备的东西写好后,便回了允安峰。弟子这边听闻沈繇亲自到了教务堂见了各位长老,似乎真的要给他们带课,一时之间雀跃起来——弟子们快乐了,任务和教务两堂却要夙夜勤勉,昼夜不辍了。

    花成鹤听说了这一遭,是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拍手道小师妹真乃神仙也。

    这些年门内事务都是由周清止,司蘅和花成鹤三人共同处理的。花成鹤做事儿不着调,周清止过于温和,司蘅又过分严厉,三人处事理念相悖……总之争执是免不了的。

    沈繇极少掺和这些,不止是门内事,门外事儿呢,除了玄门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赛事仙剑大会能请得动她,就这还是看在老仙首三分薄面上,其余什么大小论道会也好,评鉴会也罢,任凭旁人如何登门相邀,沈繇一概婉辞推脱,半步都不会踏足。久而久之,沈繇坚持如此,玄门众人也习惯了。

    这次她难得的竟然要带课,还短短一会儿就无情且严肃的整顿了两堂,尤其是任务堂平日工作不严谨之处。这在谁眼中都是件值得咀嚼的事儿,此事足足风靡了一年——这都是后话了。

    至于当下的落实,看任务堂在明月高悬之时仍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模样,也知道应当是很彻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