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仙,借段风月 > 7. 师徒
    沈繇原以为荣晔明日才会回来,不料日夕之时,人便随着花颜到了允安峰。

    彼时沈繇正在后园浇花。

    花颜把人刚一带到,就找借口溜了,彻底将空间留给了师徒二人。

    荣晔乖乖立着,沈繇瞧了他两眼便将浇花壶放了,向石桌处走去:“过来坐。”

    待他坐下,沈繇才道:“见完舅舅了?”荣晔心道哪门子舅舅,面上却是一笑:“对,见完了。他让我一定要跟着上仙好好修行。”

    “我既已赠剑给你,从此便改口叫师尊吧。”沈繇道。

    沈繇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荣晔的心头狠狠一跳。随即无奈想,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心悸而亡。

    在心中默念了多遍,荣晔才在沈繇的视线下开口叫了声:“师尊。”

    沈繇听了,觉得这声师尊要说郑重也不对,倒像是在唇齿间厮磨已久,堪堪叫出了声。

    再看荣晔,脸颊似有些泛红。

    只论情态的话,寻常弟子面对她也常如此,那些多为仰慕之情。荣晔的反应不算过度,沈繇只当他还是不习惯。

    “不必紧张,”沈繇缓声宽慰,“你既入了我门下,我自会用心教习于你。可曾习过什么剑法?”

    荣晔听出她语中的暖意,耳尖漫上了霞色:“还未曾习过。”

    “也好,不至于学杂了。”沈繇从袖中取了本书,递给他道,“你先练这本,进度自己把握得来?”

    荣晔这些天读书读得头大不已,没想到一本都没用上,此刻看见书册就想吐。但又因是沈繇给的,便也郑重接过:“师尊放心。”

    接过却又见沈繇正凝眉看着自己,似在思索些什么,他不想打扰,就任她看着——只是稍有些招架不住,离得这般近,他连师尊有几根眼睫都数的清了。

    “我早想问你,你这练气六品的修为……灌了多少丹药?”沈繇忽然道,“谁给你吃的?”

    荣晔暗道不好,结结巴巴含含糊糊道:“……爹娘小时候给吃的。”

    沈繇教徒弟,那必是非常细心的。荣晔还在练气期,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担心他继续吃下去,结丹时疼都能疼死他。听人这样讲,沈繇也不再追问,只道:“明日起,每天去后山的灵泉泡半个时辰罢,丹药就别吃了。”

    荣晔连连点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繇指尖绕了个圈,后园便亮了几盏灯。不至于晃眼,却显得格外温馨。让荣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荣府,他那院子的布置也像这样。

    “师尊这里……不像仙山,倒像是凡世居所。”荣晔望向那被沈繇浇了一半的花,明明可以用术法,她偏在亲手浇灌。

    沈繇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会抚琴吗?”

    荣晔回过神来,点头道:“会一点。”

    刚答完,就见沈繇凭空变出了把七弦琴,浮于半空。沈繇对他笑道:“可愿为我抚一曲?”

    这还用问,愿意极了。

    “却之不恭。”

    阵阵琴音从允安峰中传出。

    往日允安峰上的琴音清静淡雅,空灵飘逸,很少注入情感,却让人听了心中宁静。今夜反倒难得的轻柔婉转,琴音仿佛伴着心事,要一路牵到千万里之外。

    鸟雀在枝头跳动,不再叽喳。一曲毕,沈繇才将阖上的双眼睁开:“弹得很好,是《折杨柳》?”

    荣晔颔首。

    “年少离家,是会如此。”沈繇道,“终归要克服,不介意的话,允安峰也可以你的家。”

    初见沈繇的人都因她周身孤冷的气质对她且敬且远,但熟悉了就会发觉,她是个极富同理心之人,甚至不吝于表达。就像花颜喜欢对她撒娇,就像她会特意给师哥师姐们准备礼物,也犹如此刻。

    荣晔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让沈繇看到。他问沈繇:“我还会回去吗?”

    沈繇起身,抬手揉了揉少年浓密的头发:“会。”

    半是叹息,半是宠溺。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转身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你若有疑处可来寻我。现在太晚了,我忘了给你备房。想来花峰主那里还有空处,你去同那位苏宥挤一挤?”

    荣晔怎么可能会同他挤:“师尊,我睡柴房也好。”

    “不去就不去,睡柴房是什么道理?”沈繇停步转身,目光满是谴责,“我院中还有间偏室,不算难收拾,走吧。”

    ……

    将人安顿妥帖,沈繇便回房了。如今多了个徒弟,虽然麻烦了点,但好在荣晔足够乖巧。只是……

    他果真并非玄界中人。

    折杨柳……折杨柳……

    玄界并无此曲。她知道这个还是数十年前一位声称来自凡界的女子弹奏于她的,女子名叫明姝。那时她并不知此曲何名,只是为曲中流露的思愁所感,仔细问来才知这女子误入此间数十载。

    玄凡两界被不周大阵隔绝来开,这在玄门不算什么秘密,也少有人去深究其中深意。魔界与玄界也曾有过类似的阵法,只是被两族合力破开罢了,这也导致两界万万年不得安宁。

    沈繇也是从那时起,才惊觉不周大阵一定也被某些人盯上了,至于是为了破阵还是别的,她尚且不知。

    明姝想必是回到凡界了,还不知过得如何,为何又来了个荣晔,他是怎么来到玄界的,又明姝有何渊源?

    那时的自己因着明姝手握下落不明的四师兄的信物和那怜悯之情协助她归乡,究竟是对是错。

    四师兄啊……你到底在哪,是如她所说在凡界吗?那又为何迟迟不还。

    沈繇一夜无眠。

    ·

    刚到卯时,便听闻院中有了细碎声响,沈繇缓缓睁眼。

    花颜?那丫头哪会起这么早。

    ——那便只有徒弟了。

    她用了仙术,就看到荣晔轻手轻脚的正在给她扫院子。

    沈繇:“……”

    起这么早是来给自己扫院子了?她是收了个徒弟而不是洒扫弟子吧……

    “安之,起了?”沈繇淡淡开口,声音传到荣晔耳畔,荣晔一僵,忙道:“师尊。”

    沈繇接着道:“起了不想练剑就去玩,不必做这些。”荣晔只觉得自己功夫不到家,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是……”

    人果然乖乖放下东西走了,沈繇心甚慰,继续闭眼打坐。

    过了一个时辰,又听到门外有动静,紧接着传来少年好奇的声音:“师尊吃不吃早饭?”

    别人家的徒弟也会这样?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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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日找个机会问问徒弟最多的花成鹤。可不忍再拂了他心意,沈繇只道:“吃。”

    短短一个字,就听到少年的声音欢喜了许多:“好呀!弟子特意问了花姑娘师尊的口味,以后我便由我为师尊做吃食吧!”

    所以这么久没动静是做这些去了?

    沈繇起身,指尖微微一动,门开了。

    就见荣晔笑意吟吟的站着,晨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人看了心上一暖。

    他离门不是很近,不会让沈繇觉得逾矩。沈繇又瞧了他身后,发现荣晔果然还是把院中扫了个干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做的。真不听话。

    沈繇道:“花颜这个点竟然会醒?”

    荣晔却道:“弟子昨日同花姑娘回来时便问过了,哪会这么早拜访。师尊会责怪弟子打听这些吗?”

    沈繇知他一片心意,哪会责怪。她道:“怎会。”

    荣晔带着沈繇落座膳堂,不到一日,他像是把允安峰哪里有什么都摸了个透。

    食案上已经摆满了几道吃食,全是沈繇平日的口味。沈繇原本没什么食欲,此刻见了,确实想饱餐一顿了。

    “你会下厨?”沈繇问。

    荣晔笑着说:“从前在家中无聊,就学着做了。”

    “怎学这个?”

    荣晔温声道:“我爹经常给我娘做饭,我就想着以后也……能给喜欢的姑娘做。”

    沈繇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有点后悔多嘴一问。

    荣晔像是知她为难:“不过为师尊做……自然与那些风月事无关了。师尊会介意吗?”

    沈繇介意不是,不介意也不是,只道:“先吃饭吧。”

    将一块白玉蒸糕吃到口中,沈繇惊讶地发现荣晔的厨艺确实不差。此糕甜而不腻,入口松软,更是不噎人。

    她眯起了眼睛,享受般的慢慢吃,觉得昨夜这个徒弟的事让自己没睡好倒也不算什么了。

    她将这块糕点吃完,才发觉荣晔一直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些……期待的光?

    于是矜持的给他了反馈:“味道不错。”

    荣晔嘴角勾了勾:“师尊喜欢就好。”

    饭毕,荣晔说自己去洗碗。

    沈繇没有代劳的想法,峰中虽有膳堂,她一向只负责来这里准备好肚子就行。洗完,荣晔同她报备过,自觉的提了剑跑去后山练了。

    真省心呐。沈繇感慨。

    闲来无事,她隐了身形跟了过去。依荣晔目前的修为,当然察觉不到。

    只见荣晔先是做了热身,才将昨日她给的剑谱拿出,对着练第一式。昨日他说未曾习过剑法,基本功却是踏实。

    练了不过两次,便有模有样了。沈繇在竹林里远远瞧着,心中更是欣慰。

    这本剑谱是她写的,自然是有难度的,周师兄徒弟那里也有一份,据说第一式练了一个月。思及此,不免失笑:原来为人师长,真的会因为弟子的进步欢心。

    远处的少年起落身姿舒展利落,一招一式渐渐行云流水,风骨清隽。旋身时,碎叶同剑光轻掠纷飞,眉眼间满是蓬勃意气。

    荣晔应当是看不见沈繇的,却有一瞬间似同她对上了目光,沈繇难得一怔。

    她没发觉自己的发端落了片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