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段日子霍时渊总想找她聊聊那晚发生的事,总被嵇令姜以各种理由搪塞。

    嵇令姜也知道她不能逃避,他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就是懦弱,敢做不敢认。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嵇令姜安慰自己。

    以前霍时渊出任务,都是骑着快马,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解决回去复命。而今为了她,他换了马车,怕她不自在,他一直在外独自骑马。

    好几次嵇令姜都想把他叫到马车里,但叫他进来又说什么呢?嵇令姜苦恼极了。

    赶车的车把式,大概看出他俩之间的不对劲,“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夫人您都打开车帘多少次了,还是让老朽做一回中人,替夫人将郎君唤回来吧。”

    嵇令姜嗫嚅道:“我跟他不是夫妻。”

    车把式年纪大,没有听见,反倒是乐呵呵的帮她喊人。

    嵇令姜来不及阻止,索性放下车帘躲在马车里,默念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马车还未停稳,车帘便被一双节骨分明的手扯开。

    车把式笑呵呵道:“老朽先去喂马,郎君和夫人慢慢聊。”

    嵇令姜缩在角落,水润的杏眼全是防备,像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狸奴,可怜可爱。

    赶路的这段日子,他想了很久,他不能让嵇令姜在逃避下去。

    掀帘坐在马车上,她周身笼罩在他阴影之下,压迫感瞬间拉满,嵇令姜头皮炸裂,下意识就想跑。

    谁知他长腿一伸,直接将路堵住。她不跟他计较,跨过去总可以吧。霍时渊胳膊一伸,直接把她钉在角落。

    他凑过去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一双利眼不住在她面上逡巡。

    嵇令姜矢口否认,“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霍时渊步步紧逼,“还是说你心虚?”

    “谁说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她故作镇定的与他对视,她承认自己是跟他发生关系,她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女子,不会因为跟男子睡一晚就非他不嫁。

    “那你这些日子故意躲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躲你。”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承认。

    霍时渊都被她气笑了,“娘子,你忘了某是做什么的?就你这编瞎话能力,在监察司都抗不过第一轮。”

    他也不想跟她玩什么猫戏鼠的游戏,一把将她扯到身边,直接坐在他大腿上。

    眼睛里闪着一抹戏谑的光,“不然试试监察司的手段?”他不能嵇令姜反应,伸出两指在嵇令姜肩胛骨按压,嗓音依旧温和,“娘子,还不说实话吗?”

    一股钻心的疼意冒出,她想要挣扎,霍时渊掐住她的下颌,“说不说。”

    嵇令姜突然犯倔,死咬着牙不松口。

    有点子骨气,他在监察司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他还不相信了,他还搞不定她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随即加重了几分力道。

    嵇令姜疼得眼睛泛起水雾,她也没跟他求饶。

    霍时渊看着她娇弱无力的模样,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当晚她眼睫微湿,粉面含春的模样。尤似一株夏荷,亭亭玉立又带着晨露,无知无觉的招摇,引人沉沦。

    不能在想了,霍时渊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嵇令姜疼得灵魂都快出窍,瞬间恼了起来,“我为什么躲着你,你总是一副要对我负责的样子。我们之间纯属意外,我压根不可能为了一夜露水情缘搭上自己一辈子!”

    在京城的时候,他隐约知道国子监祭酒家有个女儿,整日待在国子监跟男子一起念书,高门贵妇圈对此颇有微辞,说她离经叛道。当时关于她的消息他不过听了一耳朵,毕竟监察司不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今他算是领教了她的叛逆,不用他负责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他就当她年纪小不知道轻重。

    “再说我爹好歹是读书人,算是清流砥柱。你是监察司司主,掌管天下刑名。我们都不在同一个阵营,怎么结亲。”嵇令姜颇为苦恼,还提醒霍时渊,“到时候见到我爹千万别说漏嘴,不然我爹真会打死我。”

    迫不及待的跟他划清界限,霍时渊薄唇紧抿,也是,他满手血腥,京城上下谁不是避恐不及,她如此作想也不意外。

    霍时渊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说起来还是他赚了,平白无故睡了一位家世清白的黄花大闺女,还口口声声不需要他负责。

    嵇令姜见他不说话,咬咬牙继续说道:“两人结为夫妻,定然是要两情相悦。你又不喜欢我——”

    霍时渊眸光带着几许愠色,嵇令姜随即又补充道:“当然啦,我也不喜欢你,没有爱慕的夫妻感情怎么会长久。”

    “再说你一直都忘不了你的前未婚妻,我们就当是意外,我绝不打扰你立深情人设。”开什么玩笑,她嵇令姜也是有骄傲的好吗?

    心里有人的男人,她可不会要。

    一直不说话的霍时渊忽然笑起来,莫名让人感到危险。

    “嵇令姜你不想成亲就不想成亲,不要扯我有什么忘不了的前未婚妻。”

    他吐出一口浊气,捏着她的下巴,急言令色问道:“我在问你一遍,你当真——”

    嵇令姜急言打断,“不需要,我这一生都不打算成亲。”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在古代社会跟陌生男子相濡以沫一辈子。

    霍时渊笑不达眼底,“好,如你所愿。”

    长腿一抬从马车下来,周围压力尽散。

    嵇令姜抚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自己三言两语劝退封建士大夫!

    嵇令姜,你真是好样的!!!

    赶车的车把式牵着吃饱喝足的马儿优哉游哉的回来,结果看到面罩寒霜,独自倚马的郎君。

    是个人都知道郎君跟夫人八成又吵架了,他这个车把式今后还是不掺和。

    后来这一段路程,霍时渊单方面的跟嵇令姜切断沟通,即便需要说什么,也是让车把式给她递话。

    刚开始嵇令姜还有所不满,自己跑过去找他抗议,“你有什么话为何不直接对我说?还找一个人传话。”

    霍时渊淡漠地抬眸,语气冷淡道:“某不敢唐突娘子,影响娘子闺誉。”

    嵇令姜气得肺都要炸了,他阴阳怪气给谁看。

    好好好,不就是拉开距离吗?谁怕谁。

    后面嵇令姜也不搭理他,甚至他出现的地方,嵇令姜立马消失,坚决不跟他打一个照面。

    他俩莫名其妙开启一场冷战,夹在他们之中的车把式,有点牙疼。

    出了雄关之后,车把式向他们提出辞行,他年纪大了,就不出关,怕回不来。霍时渊也未曾挽留,依言付了他三粒金珠,算作酬劳。

    后来便是霍时渊驾车,他俩独自向北行进。越往北流民越多,夜晚温差也大。

    以前车把式在的时候,霍时渊和车把式两人轮流守夜,嵇令姜可以睡懒觉。而今却只有自己和霍时渊,她不好让霍时渊一个人守夜。

    坐在火堆前,嵇令姜鼓足勇气跟霍时渊搭话,“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霍时渊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嵇令姜慌忙抓住他的衣袍,“你要去哪?”关外的黑夜漆黑不见五指,今晚又没有月亮,山风和啾啾鸟雀之声在夜晚都变得异常可怖。

    这一路憋闷的郁气,刚刚好似散了些。但他的口气依旧不算好,“某去更衣,你要去吗?”

    嵇令姜讪讪的松开手,干巴巴道了句:“快去快回。”

    霍时渊轻哼一声,“知道了。”

    他既然跟自己说话,就代表他俩关系还有修复的可能。旅途多寂寥,能有一个人说话能抵抗沿途的苦闷。

    嵇令姜将霍时渊的鹤氅翻出来,替他先烤暖和,等会披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霍时渊站在暗处观察她很久,他以前是没跟女人相处过,但他也是知道若是女人跟男人有了夫妻之实,定然是会让那个男人娶她的。

    刚开始他还以为嵇令姜欲擒故纵,多要点筹码。毕竟京城里头长大的贵女,在外头失了清白之身,怕被人看轻,多要点补偿也是人之常情。

    女儿家总归是吃亏,他年岁也不小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都能打酱油。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嵇令姜,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她还有点可爱。

    反正他今后肯定是会跟女人成亲,与其挑那种面都没见过的女人还不如嵇令姜,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有夫妻之实。

    只是她却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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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子不打算成婚。他堂堂监察司司主难不成还逼迫女子成婚不成?霍时渊眸光幽深,看着在篝火旁的女子,她最好是这一辈子不打算成婚,否则……

    嵇令姜见他回来了,瞬间漾起一丝笑意。

    踮起脚将鹤氅披到他身上,“昼夜温差大,披上暖和一点。”

    霍时渊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前利索帮他系带子的少女,胸口的血肉之物忍不住快速跳动。

    “好了。”她轻轻将褶皱抚平,抬眼刚巧撞进一汪深潭,嵇令姜平静的将目光移开,“时间不早了,霍大人先歇息。”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霍时渊下颌紧绷,火气又有点上来。

    他直接将嵇令姜打横抱起,鹤氅从头到脚把她包裹,直接将人丢在马车上,“守夜还轮不到你这女人来做。”

    嵇令姜拉下兜帽,气急道:“霍时渊!”呵,胆子不小,敢连名带姓唤他。

    他将门板合上,直接将门堵死。

    “霍时渊,你放我出来!”

    “霍时渊,你听到没有!”

    ……

    霍时渊右耳微动,他摆出防御姿势,拔出长刀,对着篝火,用刀一挑,火花散落,照亮潜伏在暗处的贼人。

    在马车里的嵇令姜看见火光,拼命拍门,

    “霍时渊,是不是有危险?”

    “你有没有受伤?”

    “你老实呆着,比什么都强!”霍时渊先下手为强,率先出招,但对面也不是吃素的,仗着人多,又有一股子蛮力。

    “黑甲卫的资质倒是一拨比一拨差!”霍时渊不客气的嘲讽,招式狠辣直接洞穿贼人的胸腹。

    他们打不过霍时渊,但马车里有个小娘子,不少人调转马头,朝马车奔去。

    嵇令姜看着车壁映着的幢幢鬼影,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霍时渊一刀一个解决。鲜血洒在车壁,有的还浸透在嵇令姜的脸上。

    不肖一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3个人。

    张伏虎握了握已然豁口的大环刀,给他们两兄弟递个眼神。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与其在这送死,还不如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霍时渊焉能不知道他们所想,直接甩出索仙缚,直接将人绑了。

    “是谁派你们来的?”霍时渊之所以留下他们,第一他们没有凑到马车前伤害无辜,第二他需要口供,第三嘛或许他能混进去。

    为首的大汉张伏虎相当能屈能伸,扭头把上官卖个干净,“我们刚刚加入陈将军麾下的黑旗军,陈将军吩咐我们守在此处,截杀过往的中原人。”

    霍时渊的刀往前送了半寸,顷刻间冒出血珠,“杀了多少人?”

    张伏虎连忙摆手,“今日咱们哥几个才出山,就被大侠您杀个片甲不留!”

    他旁边的兄弟彭大成小声嘟囔,“出师不利,果然要信三弟的卦象。”

    张伏虎呵斥道:“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叨咕。三弟还说咱们能否极泰来呢。”

    然后怼了怼三弟,“你说是不是?”

    宋廉手拿佛珠,微微一笑,“一切皆是定数。贫僧观君上面相,金龙绕身,贵不可言。”

    宋廉的话让霍时渊脸色微变,”若你再胡说,某拔掉你的舌头。”

    “出家人不打诳语。”宋廉不以为意。

    这几个人倒是有意思,杀了有点可惜,霍时渊将长刀一收,又从怀里翻出一瓶丹药,直接灌下去。

    “此药名为鬼见愁,每15日发作一次。”霍时渊说的清淡,“我刚好要查晋王,手里没人手,就先借你们哥几个用一用。”

    张伏虎伸手掏了掏喉管,想要抠出来,嗓子都抠破了,都抠不出来。

    “你要缺人手就说,陈将军麾下多的是,以你的身手当一个小旗绰绰有余。”

    张伏虎拍拍身上的土,“遇上你,算我倒霉,走,我带你去找冤大头去。”

    彭大成:“亏也不能咱哥仨吃。”

    张伏虎:“就是,我就知道那个姓陈的没按好心。”

    彭大成:“以前好歹还是一个村的,这么坑人!”

    张伏虎:“咱必须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