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过去，墨京澜依旧昏迷不醒，白大夫说能不能醒来就看这两日。
芙玉没有时间干等着，香粉铺再不开张，她和哥儿就要喝西北风了。
千鸢镇是沿海小镇，但贸易并没有发展起来，一大半货船都倾向于停在济安州港口。这里不是什么富裕城镇，一开始芙玉对于开店的想法还有些忐忑，这里不比盛京，买香料的人不会很多。
一时下不定决心，但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在公冶盛家里白吃白喝，趁着当时从盛京离开，她身上戴着许多金银宝石首饰，典当买掉，是一笔相当丰厚的开店资金。
如果不开香料店，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直到她去挨家挨户问了不少年轻妇女，这才知道原来也是有不少有需求的客人。
有第一批客人的支持，香料店便开起来了。
她的香料品质好，价格实惠，开了几个月后，就连其他城镇的人都开始来她这里买香料。
客人越来越多，每天一开张，店内挤满了人，芙玉受宠若惊，又紧忙着开第二间铺子。
芙玉正在店内给客人介绍香饼的香味，察觉到面前的小姐注意力不在香饼上，她停住滔滔不绝的话语，抬起眼帘，发觉周围的人声音都小了许多，越来越安静。
她好奇极了，循着周围人的视线看向后面，她手里装着香饼的锦盒掉在地上，木质盒子和石板碰撞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墨京澜一袭白色单衣，乌黑长发披垂在脸旁，眉骨极其优越，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眸，俊美不失英气。
他听到声音后投来视线，与她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好啊，芙玉，你居然在家里藏了这么个英俊翩翩的郎君。”回过神来的小姐不停地摇着芙玉的肩膀。
“你们何时认识？认识多久？生米煮成熟饭了吗？要不要结婚？”
“大家安静安静，他还是个病人，好好小姐夫人们别问了，让他回去休息吧，喏，他这里被撞到了。”芙玉指了指他头上被白纱裹住的地方。
他看着她，“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吧，他果真撞坏脑袋了。”
“我又是谁……”
听到这句话，芙玉这才反应过来，忙抓起他的手，回头叮嘱一句，“小桃，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的……夫人。”小桃走过去把后门关上，堵上了那群人的好奇心。
小桃靠着门扉，平静了一下震惊的心情。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以前在沈府借住的墨公子……
小桃忽地蹙起眉尖，夫人的孩子，不会就是墨公子的骨肉吧？砚哥儿的五官还未长开，和墨京澜比起来，确实有几分等比例放大的相似。
她忽地摇摇头，既然夫人没有说，这就不是她该想的事情。
芙玉把墨京澜拉到屋内，担忧地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叫什么？”
墨京澜垂下眼睑，盯着她拉着他的手，“我不知道。”
“眼睛好了，怎么脑袋又坏掉了？”芙玉苦恼地嘟囔着，带着他来到床边，“你先躺下，我这就去喊白大夫过来。”
墨京澜重新躺回到床上，视线落在那转过身的背影上，直到她关上门离开。
他心里的疑惑很多，不过，很重要的一个是为什么他觉得她很熟悉？
他们以前见过吗？还是说，因为是她救了他的缘故，他才会觉得看到她会很安心。
芙玉匆匆忙忙去把白大夫请来，等到白大夫把了脉。
“身体没什么大碍，记忆这块，毕竟他撞到了头，暂时失忆也不奇怪。”
听到前面一句，芙玉绷紧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是不是也和昏迷不醒差不多，过个几天就能恢复记忆了？”
“不好说，短则几天，多则几个月甚至几年，还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芙玉小脸一垮，“白爷爷，你每次都说的很吓人。”
“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总得给你一个最好的和最坏的结果嘛。我的酒呢？我不需要诊金，只需要一坛好酒作为报答。”白大夫拿出自己的酒葫芦，打开来摇了摇，里面一点酒都没有了。
“这就给您拿。”
芙玉送白大夫离开，没过一会又回到房间里。
“你现在怎么样？对了你叫墨京澜，这么写，纸笔在哪呢。”
今天哥儿去私塾，房间里的笔墨都被拿去了。
墨京澜伸出手，掌心朝上，“写在我手上吧。”
她收回寻找笔纸的目光，哦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中一笔一画地写下他的名字。
“唔……”笔画真的很多，没有痕迹，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墨京澜。”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嗯嗯，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他摇摇头，手心还是没有收回去。
“你叫什么？”
“芙玉。”她于是在他手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芙，玉。名字很好听。”他顿了顿，“我们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对吧？”
芙玉磕磕巴巴地说：“认识，是认识，但，额，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面，有六年没见了。”
他勾起唇角，“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她搅弄着自己的袖空，别过脸去，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
“这样啊。”他感到很可惜，顿了顿，又说，“你救了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报答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在给自己积德呢，不用报答我。”
他抬手触碰额头，无奈地说：“…一些很散乱的字眼出现在我脑海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救了我，我必须要报答你，无论让我做什么。”
“那你就帮我扫地，浇花，喂鸟，还有帮我陪砚哥儿温习功课。”
糟糕，她怎么把砚哥儿说出来了。可她实在是想让人分担一下帮哥儿温习课文的任务。
哥儿现在看的书越来越多，内容也很难，她都有些跟不上了，每次哥儿问她那句话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不想误人子弟，只能打哈哈过去，让他留着课上问夫子。
“你有丈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时，胸口有些没由来的不舒服。
芙玉讪讪一笑，目光不敢看向他，“我的丈夫他已经故去了。”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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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了给砚哥儿圆身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买了一处空墓地，专门用来祭奠自己故去的丈夫。
“这太遗憾了…你一个人，一定很不容易吧。我会帮你这些忙。”
当天晚上，芙玉便把墨京澜带到砚哥儿的房间。
“哥儿，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问墨叔叔。”
“娘亲，你不喜欢陪阿砚看书了么？要是不喜欢，阿砚就不看了。”
“哪的话？娘亲可喜欢看咱砚哥儿看书了，只是娘亲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最近好多好多事情呢，先让墨叔叔陪你看书好不好？”芙玉亲亲砚哥儿两边肉乎乎的白腻脸颊，“过一会娘亲再送蜂蜜水过来给你们。”
砚哥儿抿了抿唇，“好。”
“乖乖的哈。”芙玉这才放心地离开。
只有墨京澜看到砚哥儿望着芙玉离开时，脸上挂着委屈巴巴的表情。
“砚哥儿，你怎么了？”
“娘亲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看书？”
“你阿娘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砚哥儿是最聪明的小孩，能一目十行，记东西可快了。”
砚哥儿听到娘亲这么夸他，噗嗤着笑出声，抬手当着嘴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墨京澜。
“我问，这么聪明的孩子，会不会不愿意理我？你娘亲说，不可能，砚哥儿是个好孩子，会主动念书给你听，还会问你问题，不会不理你。我这才点头，同意要来陪砚哥儿完成课业。”
墨京澜顿了顿，坐到砚哥儿身边的团垫上，“你娘亲又说，等铺子里的事情忙完后就不需要我了，让我要好好珍惜和你相处的时间。砚哥儿，我们现在开始念书好不好？”
砚哥儿欢喜地点了点头，翻开书册，学着夫子念书的方式，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
墨京澜拖着半边腮，真奇怪，砚哥儿念出上半句，他脑子里就已经出现下半句了。
“昔仲尼，师项。”砚哥儿卡了一下，这个字他还没有学过，不知道怎么念，“……唔。”
墨京澜看出了砚哥儿是遇到不会读的字了，他念了一遍句子，“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砚哥儿跟着念了一遍，咧着嘴笑，“原来这个字是这么读的。”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砚哥儿摇摇头，满是好奇地看向墨京澜。
墨京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那些知识的，稍微一想，就能说出很多东西，就好像那些知识是放在书架上的书本，拿出来就能看到。
可惜那些关于他从前身世还有经历过的事情，他都没办法像想起知识一样能够很快地记起来。
“蜂蜜水来啦。”芙玉端着托盘过来，走到桌案旁，三碗蜂蜜水分别放到每个人手边。
“砚哥儿，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了吧？”
“完成了，墨叔叔还告诉我好多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砚哥儿明天还想不想让墨叔叔陪你学习？”
“想——”砚哥儿拉长了尾音，抿了一口甜津津的蜂蜜水。
芙玉欣欣然，终于可以多休息几日了，她转眸，看向墨京澜，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无声在说，“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