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泫然欲泣,看到墨京澜走过来,却很快就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葡萄大眼睛。
“你们两个小家伙想不想吃蜜饯?”
“想——”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跑向墨京澜。
墨京澜拿出两包青梅蜜饯,“尝尝,好不好吃?”
“好吃——”
“那,可不可以告诉大哥哥,这歌谣是谁让你们唱的?”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感觉大哥哥不是坏人,说:“是一个大姐姐让我们唱的。”
“在哪?你们还记得那位大姐姐是什么模样吗?全都说出来的小朋友有银子可以拿。”墨京澜立即从侍卫手里拿过两枚银锭,“可以买很多好吃的蜜饯。”
小男孩咽了咽喉咙,回忆道:“我说,我说,是在那边的戏台子。”一边说一边伸出沾着蜜糖的脏乎乎的小黑手拉着墨京澜的衣袖走过去。
并不远,就在两座楼台之间。
“还有更仔细一些的描述没?关于那位大姐姐的外貌,哥哥想找到她,送她礼物。”
小女孩想起来道:“大姐姐穿蓝色长袄,比甲,梳鹅胆心髻,头上戴着一朵粉蓝色绒花。”
“很好,这两枚银子都是你们的了,回家去吧。”
“孩子,我的孩子。”两个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分别搂住自己的孩子入怀。
墨京澜对身旁的护卫叮嘱:“都听到了?立即严查任何经过此处有那小孩儿口中描述的女子。”
“属下这就去办。”
墨京澜转过身,实现掠过人群,看到站在其中的芙玉,目光不曾有过片刻停留,就和看陌生人无二。
他迈开步子,径直回到马车上,车夫扬鞭催马,车轮碾过青石板,只留下马蹄声和车轮声泠泠作响。
芙玉看着远去的马车,眼底神色复杂,既是懊悔,也是有苦说不出的委屈,牙尖咬着唇侧的肉,直到传来刺痛才松开。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是她陷入困境,而他却混得风生水起。
墨京澜不仅出狱,还成了内阁首辅。
她在成婚当日,等来的却是未来郎君携着她的嫁妆逃跑的消息。
所有的财产都留在宋家,现在是报官也没用,走投无路。
芙玉深知世上没有后悔药,凡事总要争取才知道有没有结果。
她无颜面对墨京澜,可是,眼下只有墨京澜才能帮她追回她的遗产。
墨京澜现在是内阁首辅,宋决畏罪潜逃一事想来也是经由他手,到时候说不定能追回她的钱财。
芙玉回到家,她翻箱倒柜,想找到那身长衫,一时想不起来当时给章嬷嬷洗完后放在哪。
“章嬷嬷,章嬷嬷。”她四处找不到人,厨房里的帮工也不见了。
好啊,这群人,知道她没了钱财,全都跑掉了。
芙玉气结,进到章嬷嬷的房间里翻找,无意间看到抽屉里有一沓信封。
印象里,她似乎也看见章嬷嬷总拿着笔记录什么,只不过她当时并不在意。
她展开信封,不看不知道,敢情章嬷嬷这段时间都在记录她白日里的事情。
这几天的事情也一一在上面,她不知道章嬷嬷是从何时开始写,但一定不只是她看到的这几张信封,她拉开其他抽屉,再没有看到其他的信封。
“夫人怎么能乱动我的东西。”章嬷嬷从外面进来,脸上早就没有往日的尊卑有别。
“章嬷嬷…”芙玉吸了一口气,举起手里的信封,“谁让你这么做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用瞒着你什么了,是墨大人让我写的,记下和夫人有关的事会给我银子。”
芙玉愣了一瞬,全然没想到墨京澜会以这种方式监视她的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章嬷嬷顿了顿,“请夫人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大人他已经不需要了,夫人,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芙玉挑起眉,“你这就要走了?”
“不然呢,夫人身上还有银子付我的月俸吗?怕是连这座楼房都要住不起了。我这一走也能给夫人减轻负担。”
芙玉不愿去想这辛酸的事情,转而问道:“我有一套男装,之前你洗完后放在哪了?”
“就放在夫人的房间,夫人仔细找找就能找到。”章嬷嬷拿起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芙玉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骂出声来。
章嬷嬷以前可不会这样对她。
现在见她没钱,也没有墨京澜撑腰,这才敢蹬鼻子上脸,对她丝毫不客气。
芙玉攥紧信封的指尖缓缓松开,在那些毫无交集的日子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全然没想到,他会让下人记录她的日常,写在信纸上送去给他。
她恍然大悟,他是喜欢她才会这么做。
也怪不得她和宋决见面后,他会来她的房里,劈头盖脸地说要娶她云云。
墨京澜看着温文尔雅,可事实上此人脸上的神情和心底的脾气可以说毫无关联,她一直觉得他阴晴不定,那晚的承诺,像是一块大石头扔到她平静的心湖中,掀起层层波澜。
他不像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有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准备。
即是这样,她主动去找墨京澜,他不会无动于衷,连个住处都给不起。
她现在只能求他了。
芙玉回到房间,仔细找了片刻后,在衣柜底部找到那套男装。
白色贴里,青色圆领袍,还有一块巾帽。
芙玉卸下妆容发饰,换上男子衣物,最后把那枚墨绿扳指也戴到拇指上,但还是太松了,她担心会弄掉,拇指弯到掌心里,时刻用食指护着。
-
芙玉现出手上的墨绿扳指,墨家门口的守卫对她换上另一幅面孔,不再问她有没有拜帖的事情,尊她为贵客,几个侍女领着她穿过重重垂花门,到一间雅室内等候。
也不是隔了很久没来,和寿宴那次相比,她觉得墨家的变化和上次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许多珍稀动植都能随处可见,任何一样都是有市无价。
奢华富贵到极致。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等主君回来了,我会把你在这等候的事告诉主君。”为首的侍女说。
她点点头,这里像是喝茶的地方,很安静,还有躺椅可以坐,桌上的点心水果一样不少。
几个侍女从门口离开,经过一小段鹅卵石小径后,忍不住说起话。
“主君的扳指居然在她手里。”
“没听说过盛京里那家贵女的小名叫芙玉,莫不是风月场所里出来的妓女?”
“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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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她成了主君的妾,现在不好好伺候她,将来有你苦头吃。”
“这倒是,没想到主君冷月似得的人,居然喜欢这样的女子。”
“你是没有注意,那女子穿宽松长袍,走动时也难以遮掩玲珑曲线,更别提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哪个男子不喜欢胸大腰细,脸蛋美艳的女人?我要是有她三分姿色,也能轻松当上富贵人家的侍妾。”
几个侍女低头咬耳朵,冷不防遇到从花丛里出来的三少夫人,问安后只想离开,惹得这位主子不高兴了,掌掴都是轻的。
以往流传的温柔好性子的名号全是假的,府中的下人暗地里骂傅嫣然是母夜叉。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傅嫣然隐约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对不起少夫人,少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几个婢女战战兢兢地垂着头。
“你们把谁带进来了?”
“主君的一位贵客。”
“贵客?我怎么不知道。”
“主君的扳指在她的手上,定是主君认为重要的人。”
“男的女的?”
“是位女子。”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傅嫣然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绿扳指,这是一等一的信物,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能拿到墨京澜手上的扳指。
她走到半路,被侍女匆匆忙忙传来的消息打乱了计划,只能折步回去看望生病的墨京容。
大婚后,他夜里总是盗汗,说什么怕他那死去的前任来索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怕,那女人不过是听了他要休妻的话,寻死觅活,最后真死了还能怪到谁的头上?也没人逼着她去上吊。
芙玉打了个盹,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不一会,有个侍女进来。
“主君说今日不便见客,请姑娘随我离开吧。”
“今日不便?”芙玉思忖着,墨京澜也没说不愿意见她。
“那明日可以吗?”
“……我去问问。”侍女道。
芙玉看了眼侍女离开的方向,跟在后面,一路找到墨京澜的寝屋。
廊檐下,侍女在门口传话,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声音。
傅嫣然从另一条小道走出来,看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影。
芙玉怎么会女扮男装出现在墨家?她感到疑惑,收回的目光再次看过去,打量着芙玉头上的那顶方巾。
像是……傅嫣然想起了什么,平整的眉间骤然出现裂痕。
芙玉越过侍女,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喊话,门就打开了。
沉枫从里面出来,看到是她,眼睛瞪大,“你怎么在这?主君不想见到你。”说罢,睃了一眼旁边的侍女,“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女人拉下去!”
芙玉才不管,趁沉枫不注意,身子一扭,溜到门后,关上门,搭上木条。
沉枫始料未及,然而门已经被从里面关紧,无法打开。
他低声啐了一口,转头看向侍女,“你怎么不拦住她?”
“是奴婢的错。”侍女低垂的脸上尽是幸灾乐祸。
上一个擅闯进去的婢女,已经被逐出府邸,以以下犯上的罪名送去官府。
她们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企图勾引主君,主君却不是垂涎美色的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