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环顾四周,愈发觉得里面像是一个偌大的宫殿,走得深了,行过一行行书架,百宝柜,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沿着水声的方向走,她终于找到墨京澜的位置。
屏风后烛火莹莹,水汽氤氲。
她走到屏风后,迎面就能看到浴池里的男人摊开两条精壮有力的胳膊靠在浴池边。
墨京澜抬起头,脖颈下的锁骨线条十分地迷人眼,整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冰冷。
芙玉咽了咽口水,见到他之前的紧张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京澜掀开眸,面无表情地道:“谁准你进来的?”
“大人,我有事请您帮忙,千万不要不见我。”芙玉眉尖一皱,扁着红唇,声音委屈巴巴。
她边说边走到他的身旁,蹲坐在浴池边上,拿起毛巾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便被他按下。
墨京澜把她碰到的毛巾扔在一旁,冷冷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见你?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商人的寡妇?还是逃犯的未婚妻?”
认识以来,墨京澜还从未以这样的态度对她,居高临下的恶意很明显地流露出来,她缩了缩手指,只觉得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墨京澜,不是那晚来找她说要娶她的墨京澜。
一双盛满愁绪的眸子低垂下去,她攥着膝前的衣服,“我知道你是想骂我朝三暮四,水性杨花,要是这样骂我能让你高兴,那你便骂吧。”她把所谓的自尊心全都扔掉,只愿豁出全力央求他。
芙玉进到浴池里,径直抱住他,两眼望着他,“墨京澜,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被宋决骗了,他带着我的遗产逃出盛京……现在我身无分文,真不敢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原来只想和他做戏嫁给他,就像上次你带我离开沈府那样。”
女人的身体绵软温顺地贴上来,说没有反应是假。
墨京澜压制着小腹处的燥热,举起她四处挑火的手,讥讽道:“做戏?你以为我会相信这般拙劣的借口吗?”
“我没有骗你,你被关进牢狱,我以为你真的出不来了,当时吴用又在拿遗产的事情威胁我,要我回沈家,我无奈之下,只能只能…”芙玉的手腕被他捏得极痛,挣扎抽回,与他拉开距离。
手腕红了一圈,像是套了个红镯子。她揉着手腕,心里怒骂他用这么大劲,全然没有看到墨京澜此刻满是幽怨的脸。
“呵,所以,你就答应嫁给宋决?你对宋决就像当初勾引我一样,你也那样对他是吧。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忠贞?”
“五万两白银对我墨京澜而言不算什么,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心仪的女子居然为了区区五万两白银背叛我,在我入狱时答应和别人成婚……真是目光短浅的女人!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芙玉,对你而言,我和宋决的作用都一样。是不是谁能护住你的遗产,谁就能当你的夫君?换句话说,为了护住遗产,你是能够人皆可夫的对吗?”
接连的反问像是半空中落下的长鞭,打得芙玉措手不及,让她不知用什么话语反驳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心虚了对么。”墨京澜在水里走向芙玉,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地靠在浴池边上,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头发受到拉扯,她被迫仰着头,姣好的眉毛紧拧在一起,牙关挤出一个字音,“疼。”
攥着她头发的手蓦地松开。
墨京澜凤眸里一片凛然,薄唇轻启:“滚。”
芙玉忍不住落泪,以墨京澜说一不二的性格,此时尚在气头上,她的解释就是掩饰,只会招来他更多的怒意。无需在这继续受屈辱,以及碍他的眼。
“这个还给你。”她拿出墨绿扳指,戴到他的拇指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墨京澜闭上眼,耳边传来岸上水滴从衣角掉落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站住。”
芙玉出了浴池,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脚步没有停下,继续朝着屏风后走,这时,身后传来哗啦水声。
“我让你站住!”墨京澜从浴池里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两具湿漉的身体抱在一起。
“……”
芙玉明白墨京澜不会就这么让自己离开,她松开紧咬的唇,“大人,还要纳我为妾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纳你为妾?”他拽着她的手来到书柜前,大手把她转过去背对着他。
芙玉靠向紫檀木书柜,吸饱水的衣袍被大力扯下。
他落在她颈窝侧的气息分外灼烫,“你把身子也给宋决是不是?”
至今还记得芙玉一开始勾引他的手段,为了让他娶她,可谓是费尽心机。不难想象,若是宋决也经历了那些……他不认为宋决会无动于衷。
“疼啊,大人。”
玉质的扳指挤着她腰间的肉,她吃痛地吸了一口气,诧异他怎么突然提到别人,“大人,我和宋决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觉得我很容易受你欺骗?你和他谈婚论嫁,他岂会不动心?”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了,他那样的人,只会在洞房的时候亲热,婚前他是正人君子。”
闻言,墨京澜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是啊,你也觉得可惜对吧,差点,差点你们就成婚了!”
“我没有觉得可惜,有大人在,我怎么会考虑其他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察觉到墨京澜放在她前胸上的力度有所松缓,她顿了顿,心里升起希望。
“我已不奢求大人能纳我为妾,只求您帮我追回遗产,您帮帮我,好不好?”
墨京澜长眸深处彻底黯淡,胸口处像是被刀子剜了血肉那般疼痛。
他声音泛着苦涩,“你的心里只装着遗产。在鄢城,你千方百计勾引我,就是让我带你和你的遗产离开沈家。从始至终,我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芙玉转过脸,看到他紧闭的双眼,“不是这样,我爱慕着大人。”
墨京澜嘴角溢出一声嗤笑,他抬起眸,眼底仿佛凝结起一层冰霜,“爱慕?你一直都在和我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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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你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久爱我的戏码,演技炉火纯青,令人难辨真假。”
他收回放在她胸前的手,掐紧她白皙小巧的下巴颏,拧着眉头看她的脸,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才甘心。
芙玉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怎么替自己争辩都是无用,在墨京澜看来都是虚情假意。
“唔,大人——”她嘤咛一声,眉头轻蹙,佯装出惹人怜惜的柔弱模样。
他松开手,用手指背轻抚上她的脸颊,“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要看你拿什么来交换。”
芙玉内心有片刻松弛,心想终于能给她一个准话了。她歪头蹭着他的手,腻着声音,“您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会忤逆大人。”
“那就把你自己抵押给我。”
芙玉没有想多久,应道:“好,只要大人愿意帮我找回遗产。”
墨京澜的耳膜再次被遗产二字刺痛,自始至终,她对他的感情和对宋决无二,只是利用罢了。
……
门外,沉枫等人起初不敢强制砸门,只能等主君从里面把门打开。
芙玉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对主君怎么样,按理说,主君分明对她厌恶到极点,不可能还愿意见她。
她的下场和任何私自溜进去的奴婢没有区别,是主君丢出的无价值的物什。
沉枫如此想着,离开前看到三少夫人站在不远处的凉亭内。
三公子住的院子里也有凉亭,三少夫人怎么偏偏来这里闲坐?
沉枫想不通,便也就不再去想了,他现在最希望听到的消息就是主君不再受到芙玉蛊惑,早早地和大理寺卿元氏的独女成亲才是正事。
元家独女亦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心怡主君许久,巴不得早点嫁给主君。
芙玉从前不过一介市井民妇,论身份地位压根不配站在主君身边,能分去主君注意力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她却将主君的情意视作随时抛却的玩意,令人寒心。
沉枫想到这,愈加替主君厌恶芙玉,他扭过头,仍旧没看到芙玉从那扇门里被驱赶而出。
主君当然不会对女人动手,那女人定是在里面摇尾乞怜。
但,主君是什么人?心智坚定如磐石。不会听到她的一面之词就轻易原谅她。
凉亭下,傅嫣然早已站不住,她浑身泄了力气般,整个人仿佛蔫巴的花儿,不顾仪态,倚着柱子坐下。
她当初要是知道明月楼里墨京澜白日欢好的人是芙玉,而非男子,也不会断定墨京澜有龙阳之癖,转而嫁给不学无术的墨京容。
如今出门还要被人暗中指指点点,她表面不在意,心里因为难以言说的苦楚泣血不止。
当时她要是知道墨京澜取向正常,她怎么可能拒绝他的提亲?她现在就是墨京澜的妻,身份地位显赫,风头无两。
罪魁祸首是芙玉,是她害得她变成现在这样。
傅嫣然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芙玉身上,对她有着满腔的恨意,她绝不会让她顺利进到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