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宋公子来找您。”夏莺又添了句,“就是那日在樊楼里相助的那位大理寺丞。”
“你让他在前院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去见他。”
芙玉合上香谱,到妆镜前整理云鬟,面不敷粉亦有清丽之姿。
她身上是件绣有花团薄纱质地的交领长裙,走之前把放在官帽椅上的月白比甲罩在外面。
宋决在前院的假山前等候,手里拿着一罐青瓷小瓶,不知装了什么,让他放在手心里也格外珍视,时不时凝视半晌,嘴角噙着笑意。
当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宋决把手里的青梅酒放在石桌上,又拿起,反复循环好几次,紧张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不知你爱喝什么,我让夏莺给你拿了杯酸梅汤。”芙玉笑吟吟地说。
夏莺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倒出冷过的酸梅汤。
宋决口中微干,拿来喝了一大杯。
芙玉手里拿着扇子,见他满头大汗,走到他身旁扇风。
“这么热的天,你怎的这时候跑过来?”
宋决:“嫂嫂,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她停下摇扇。
“梁城,因我父亲身体不适,我被派去梁城暂任知州一职,早则一两个月回来,慢则要半年。”宋决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去捕捉芙玉脸上的神色变化。
“这么久啊,你什么时候出发?”
“事发突然,我现在就要走,想着再见嫂嫂一面。”宋决低下眉梢,眼尾攀上些许落寞。
未能在芙玉脸上见到一丝的不舍,有的只是对于普通好友的关心。
在芙玉心里,难道他只能止步于喊她嫂嫂的关系么?或许现在是,但以后说不定。
芙玉可惜地道,“我还打算请你吃饭,当作践行。”
“嫂嫂,这个你收下吧,青梅酒,初夏暑气盛,饮青梅酒可以清心降火。”宋决把手里的涂上一层釉的青瓷瓶递到她手边。
这是他亲手酿制的青梅酒,因体质问题,他能喝的为数不多的酒中就有青梅酒,味道是他所钟爱,酿制上也颇有心得。市面上卖的青梅酒他敢断言没有他酿的青梅酒好。
瓶身上尚带着几分残留的温度,她收下后说:“我这一时想不到要送你什么。”
宋决目光落到那衣袖中伸出的一段皓腕,白玉镯子显得格外清润,“不如嫂嫂就赠我个镯子吧,这镯子很漂亮。”
芙玉抬起手腕,捏着手里的白玉雕花镯,稍稍歪头打趣道:“要我的镯子?无药,你是有喜欢的女子?怎朝我要女子的饰物,别瞒着你嫂嫂我。”
“果然瞒不过嫂嫂,我的确是有个深爱的女子,我……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难道她住在梁城,你这次是去见她的么?”她收拢五指,便把镯子摘下,拿给他。
“等我回来会告诉你所有事情,包括、也包括这件,我先走了,再见。”宋决把镯子放到袖子里收纳起来,转身就走了。
“再见,路上小心。”
芙玉没想着其他,只当成是好友来找自己道别,低头瞥了眼空落落的手腕,在想挑什么戴上去好。
那个镯子,她其实蛮喜欢的。
墨京澜也觉得这个镯子漂亮,握着她的手腕时,时不时地用瘦长的手指穿过镯子……
她摇了摇头,撇去有关墨京澜的想法,宋决那日毕竟为了她受伤,出远门前还特地拎着青梅酒来和她道别,于情于理她都应该送他一份礼物。
只是个镯子罢了,她的箱子里还有许多。
转过小径,她看到假山后的章嬷嬷。
“章嬷嬷你怎么在这里?手里还拿着本子。”芙玉诧异道,印象里,她还没有见过章嬷嬷这么勤写字。
“回夫人话,奴婢只是在写一些诗词,那日听夫人念了许多关于香味的诗句,就想记下来,写的很乱。”张嬷嬷说着便把本子合上,编的借口实在拙劣。
芙玉嗤笑一声和夏莺道:“你看呐,章嬷嬷也变得咬文嚼字起来。”说罢,没当一回事,回到房间里继续看香谱。
章嬷嬷见人走远后,再次打开本子,继续把夫人和陌生男子见面的事情,具体到每句话都写下来。
等到夜晚,章嬷嬷便把今日记录有关夫人的点点滴滴的宣纸装进信封里,交给来门口送鲜花果蔬的人,再由那人送到墨家主君那里。
书房内,墨京澜正在处理完手头的事物,沉枫敲门进来。
“主君,这是张没有署名的信。”
墨京澜瞥了眼那信封的款式,揉了揉眉头,“先放着,你出去吧。”
沉枫把信封放下,离开书房后,心里还在想那信封的事情,似乎这几日都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送信到书房里。
难道主君有什么计划不成?
什么计划没有告诉他?
沉枫不得而知,但知道去问主君不说的事情无异于自寻苦头。
墨京澜按着泛酸的眉心,手里只剩下一本报告没有看完,可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芙玉今日做了什么,压根看不进去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放下本子,从桌案后走出,拿起放在桌沿的信封,拆开后逐字逐句地看,在中间的几行字上停留最久。
根据章嬷嬷的描述,来找芙玉的男人是宋决。
喊芙玉嫂嫂,送了青梅酒,拿走一个镯子。
“嫂嫂?”墨京澜很不是滋味地念道,呵,真有意思。
走到挂有画卷旁边的柜子前,拿出清漆退光匣子,打开后里面还有几张记有芙玉日常做了什么的事情,吃喝玩乐,甚至是她的一句无关痛痒的牢骚都要记下来。
他将今日的信放进去,关于信里的内容,依旧让他心里的天平出现倾斜。
至今还没有收到一样她的礼物,她怎么就先越过他,去送别人镯子?
墨京澜越想越不平衡,趁着夜色,他来到那两层楼的露台处,要去打开横窗,试了几次,发现那扇窗已经从里面固定死了,无法打开。
第二晚,墨京澜从正门进来,径直上到二楼。
在厅堂擦拭桌椅的章嬷嬷和另一个丫鬟皆低下头,没有上前阻拦,就是夏莺看到了,想说夫人已经歇下,可看到墨京澜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气质,咽下唾沫时也把要说的话忘记了。
等到墨京澜上到二楼后,夏莺捂着差点蹦出来的心跳,真奇怪,以前并没有觉得墨京澜身上有如此威慑十足的气场。
难道是因为夫人在的原因么?夏莺找到理由,恍然大悟。
屋内还亮着一盏灯,门扇格眼透出暖融融的烛光,如水墨晕到宣纸上。
墨京澜敲了门,喊道:“芙玉,是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谧。
许是已经睡下了,只是惯常点着灯。
正当墨京澜觉得自己又白跑一趟时,门扉从里面悄然打开,空气中暗香浮动,味道清甜。
芙玉乌发披垂在肩膀两侧,仅穿着红色短主腰,白色小衣,白腻如瓷的肌肤带着似有似无的芳香馥郁。
“唔,怎么又梦到你了?”她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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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眯着眼,依着门扉的身子就要滑下去,墨京澜伸手揽到怀中,进到门后,用肩膀关上门。
“你梦到我几次了?”他笑着问怀里把他的出现当成梦的人儿,下巴颏轻轻摩擦着她的发顶,轻嗅发丝间的清香。
“不知道…好多次了。你总在梦里面来找我。”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是想念他才会梦到他吧。
他想让自己的猜测得到应验,“你喜欢我来找你吗?”
芙玉却说:“喜欢呀。我总担心有人来抢我的钱,有你在,我会放心很多。”
墨京澜单手托着她的背心,宽松的主腰压出几道褶子。
芙玉靠在他怀里,合上眼帘,浓厚的困意让她很快地睡着。
真真是掉钱眼里了,他将她打横抱起,缓缓放到床上。
睡得可真快。
墨京澜放在她腰间的手上移,探入主腰里,指尖揉捻桃尖,甚至是咬上去,也不见她皱皱眉头,脸上没有半分要醒来的痕迹。
他摸向她的手腕脉搏,的确只是睡着了。
睡得这般深沉,雷打不动。
他要是没忍住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她或许也不会醒来?
墨京澜收起这股邪念,他躺在芙玉身侧,凝神静气地注视近在眼前的睡颜。
安睡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浓密长发宛如流水蔓延到枕面下,他取起一绺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墨京澜原本毫无困意,只在床上躺了会,倦意渐渐染上眉梢。
他鼻尖动了动,掀起帘幔,看了眼香案上的蓝色琉璃香炉,盖上冒出一缕缕香烟。
现在要点着安息香她才能入睡么?久而久之会形成依赖,没有安息香的时候更难睡着。
墨京澜走到香案前,掀开盖子,把剩下的香饼压灭,后去打开窗,让风吹散屋内浓重的熏香。
天渐渐亮的时候他就走了。
芙玉第二日看到窗子大开,怀疑是自己昨晚忘记关窗。
她让夏莺进来给她梳发,今日她要出门去见转租的老板娘,谈谈租一年香料铺的租金。
头发缠着梳子齿根上,揪得她吸了吸气,“疼。”
“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夏莺小心地将缠在梳子上的头发取下。
“无妨,继续挽发髻吧。”芙玉看着镜子里落在耳后的一绺发丝,她突然想到自己昨晚梦到墨京澜了。
他就在门口,她去给他开门。
然后他好像是抱住她,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以前就算是做春梦都会有点儿印象,这次居然连过程都没有。芙玉好生纳闷,紧接着又记起早上看到未关的窗。
昨晚真的是做梦吗?
她幽幽地呼出一口气,癸水期刚过,她夜里莫名地想见到他。
未经他那处前,还是比较容易度过,身体的阈值被他拉高后,以前的方式都只是隔靴挠痒。
越发觉着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墨京澜是什么大闲人么?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什么事都没做就回去。
“是太热了么?夫人的脸颊都红了。”夏莺刚想上妆,发现芙玉面颊上浮起的两团红晕,比腮红的效果更甚。
芙玉用手扇扇风,故作镇定,“是有点热了,继续上妆吧,我们还要出门,别迟到了。”
转出铺子的老板娘听说喜欢喝青梅酒,她刚好有一瓶宋决送来的没有开过的青梅酒。
夏季她喜欢喝酸梅汤,青梅酒并不合她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