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以理想中的低租金成功拿到手。
老板娘对青梅酒赞不绝口,一杯接着一杯喝下。
芙玉心想,青梅酒果真有用,等宋决回来,她要给他送个大礼。
老板娘原先是想用这间铺子卖胭脂水粉,但盛京里胭脂水粉的竞争太大,不像小地方,她预料到亏本的后果,便不做了,转而把铺面租出去。
芙玉恰好赶在这给时间点上,老板娘本着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先租出去。
老板娘姓刘,爱让人叫她刘姐儿。喝酒后变得更健谈起来,原本就很爱说话的人,喝完酒后,话更密了,芙玉喜欢听。
从中总能听到很多她没有听遇见的事情。
刘姐儿开始说她妹妹的事情。
“她以前是给人家当妾的。后来呢,那个人死了,财产也不给她,就留给他那个他那个妻。他不喜欢他那个妻。但他不喜欢,他还要把钱留给他的妻,也是够奇怪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他的妻呢?到底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来的。”芙玉觉得这话多半是那个妾因为嫉妒才编出来的。
刘姐儿停顿了会,她讲给不止一个人听,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反驳,笑说:“要是有妻如芙玉妹妹这样的,那确实不会这样,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妹妹这好模样。”
芙玉又道:“大邶朝的法律规定夫死后,妻能继承财产,妾没有继承的资格。夫君死后,遗产留给妻子也是正常。”
刘姐儿啜饮杯里的酒,享受地闭上眼睛,饶是感慨,“是这样没错。我那个妹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他妻子这么冷漠,哪有刚过门就把人送去庄子……唉,可最后还把大半的钱财都给了他的妻。”
“送去庄子?”芙玉嘴角喃喃道,怎么听着怪耳熟,刘姐儿所讲的这段别人的经历,不知道有没有虚构的部分……
“那万一是因为不得已的事情呢,比如他的妻子生病了,然后要送去庄子里养病。”
刘姐儿摇摇手指,表示不可能,“又不是疫病,为什么要放这么远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那片庄子的温度适宜,安静适合养病。”当时的大夫就是这么同她和沈阶说的,后面才让她去庄子养病。事实证明,她确实是痊愈了。
刘姐儿把手里的青瓷瓶完全倒过来,瓶口已经一滴酒也没有了,没喝尽兴,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的芙玉已经不再是个说什么就自然接受的安静听客,嘟囔道:“那之后妻子在庄子里待了半年,把病养好要回来是,那男的他就计划假死走了。”
芙玉惊愕了半晌,越发觉得刘姐儿是在胡说八道,“假死?这怎么可能呢?”
刘姐儿察觉到芙玉的变化,反应过来,顿了顿,温声道:“妹妹好似很感同身受?”
“和你所说的经历有些类似,我先夫死后给我留下一笔不小的遗产,我从庄子里养病后就回去给他守寡了。”芙玉不徐不缓地道。
“原来如此,但妹妹生得如此姿容,不说男人,就是我也要捧在手里。世间人和事千千万万,我是听我妹妹说的,说着玩呢,她嘴巴里就喜欢说些夸张至极的东西。”刘姐儿道,还好两人只是刚认识,要是相处久后她把这件事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含沙射影。
芙玉对自己的反应过大也有反省,不知不觉就联系到自身上了。但光是听就能听出几处难以理解的漏洞,那男的为什么不爱他的妻子还要娶她?因为不爱就假死,假死后还要把钱留给不爱的妻?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举动。这一听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桥段。
这番捋清后,芙玉在心里笑出声,“后来你那个妹妹呢?她如今过的好么?”
刘姐儿摇摇头,继续说,“我妹妹她呀,更蠢。”说着从座位上起来,去换了茶水。
芙玉还在等着,眨巴眼睛坐等刘姐儿把后面的事情说出来,像是在听折子戏,只差了说书先生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讲解。
她几乎把刘姐儿说的事儿当话本的情节听了。
刘姐儿拎着茶壶过来,给两人各自杯子里倒凉茶。
“刘姐姐,后来呢?为什么说她蠢?”
刘姐儿坐下来,准备要讲时又低下头调整条凳距离桌子的距离,几番调试后,在芙玉焦急且期待的注视下继续讲述。
“她呀,知道能当妻绝对不当妾,后来去给一个老爷子当续弦了。本来以为是有底蕴的宅邸,不曾想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家早就落寞了。老爷子一死,她什么东西都没有继承到,后来跟着继子来到盛京做生意了。我估计啊,她已经和那个继子好上了。”
“这有违伦理吧。”
“到盛京来后谁知道呢?”
芙玉想想,倒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正是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新人生。
正如她现在一样。
她也想在盛京开启新的人生,不再处处受制于人,沈阶留给她的遗产,她可以不用精打细算地花,还可以学着钱生钱,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沈阶留给她这么多钱财的原因,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好没有他的每一天。
想到沈阶如此替她着想,她却没能见他一面,忍不住鼻子发酸,直接当着刘姐儿的面留下眼泪。
“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刘姐儿诧异地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流泪了?”
“我没事,眼睛最近不太舒服,容易流泪。”芙玉抹掉眼底的眼泪,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理由,提前离开。
离开铺面,芙玉坐到马车里,听夏莺从外面搜集到的消息,心里的郁郁全都消失不见。
“听大家说皇上要让太子去北地戍边。”
“啊,竟然还有这种事,皇上难道不怕太子……”
芙玉之前偷听太子和傅嫣然墙角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她感到不解。太子前有私存兵器,现在去北地戍边,皇上不怕太子夺得兵权谋反么?
“皇上还让太子出发前迎娶太子妃,太子妃的人选就是傅家女。”
“不是点明傅家嫡女,看来还留有余地。”
“是啊,依奴婢看,傅阁老多半是用庶女嫁给太子,嫡女嫁给墨家家主,两全其美。”夏莺把听来的话全都告诉主子,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可装不下这么多事情,她只知道傅嫣然要嫁给墨京澜。
而夫人和墨京澜的关系又是那么的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果然,夫人在知道墨京澜要娶别人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夫人也别担心,墨家没有娶妻前就纳妾的规矩,等墨大人娶妻后就能纳妾了,夫人也可以。”
“夏莺,闭嘴!”芙玉声音忽变,语气难得如此严厉。
“奴婢知错!”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和墨大人的事情以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绝对不能透露出去,知道吗?”
“奴婢知道,打死不再说了。”
芙玉平复好心情,脑海里却回想起那日在明月楼里墨京澜说的话。
下个月。
他说会在下个月娶她。
如果她是盛京里某个高门大户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是能有机会,可她只是个从鄢城来的商人寡妇。
按他的话说,娶她会给他的家族名声抹黑。
她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块瓜皮膏药,明明墨京澜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还是没脸没皮地往上贴,自以为只要把男人伺候好,就能让他无视身份差距,娶她过门。
结果呢,人家根本没有要纳她为妾的想法,只是想把她当成外室。
芙玉指尖掐着手心,传来的疼痛感很快地让她从纷扰不快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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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了定神,下个月,应该是墨京澜娶傅嫣然的日子吧。
新店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开张,事情很多,够她忙的了。
-
傅府,傅大小姐的阁楼。
“庸医!你是不是诊错了?”傅嫣然听到大夫的诊断结果,立即反驳。
隔着帘帐,头发灰白的大夫根据感受到的脉象滑动,如实道:“确实喜脉,小姐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你胡说!”
一旁的奶娘,轻声在旁边说:“大小姐,你上个月的癸水确实没有来,你忘记了吗?”
傅嫣然冷静下来,她低头数着手指,确实是有一个月没来了,但她往常时间不太准,推迟也不可能推迟这么久。
奶娘转过身去取了东西,回来后看向大夫,拿出帕子里包着的两块金条,“你知道该怎么说?”
大夫被金闪闪的光吸引住,半晌,“好,好,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小姐呕吐是因为原因?”
“最近天气太热,睡眠不足导致的。”
奶娘拿出两块金条塞到大夫手里,末了,冷声道,“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毕竟,女儿家的清白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
大夫忙不迭点头,把金条放到怀里,写了静心养神等无关紧要的药方后久走了。
傅嫣然从帘子后走出来,小脸急得快哭出来了,“奶娘,我该怎么办?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
“嫣然你告诉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殿下的吗?”
“不然还能是谁的啊!”她跺脚道,擦着眼下的清泪。
“糊涂呀!你们,你怎么事后不吃药?”
“他,他没有留在里面,我以为不会有事……”
“大小姐你真是太糊涂了,这种事只要发生了,都可能出现怀孕。”
傅嫣然不想再提,“好了奶娘,现在已经不是揪错误的时候了,快想想该怎么办?我这个孩子不能留,有没有什么药——”
奶娘立即打断她,“不可以!这会对你的身体有害,万万不可以,你要是这么做,我就把事情告诉老爷,再说了,这可是皇室血脉。”
傅嫣然无力地坐下来,小脸比早些时候更加惨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萧慎,去到北地吃苦。”
光是想到那样恶劣的环境,她晚上又要做噩梦。
哪怕是嫁给盛京里的纨绔,她都不愿意跟着已经没有继承皇位希望的萧慎去北地。往后归期不定,她想见一眼父亲都不能。
奶娘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为这个小祖宗担心焦虑,“除了太子殿下,墨京澜你说他是断袖,你也不愿意嫁过去受委屈,盛京里的其他世家高不成低不就,你要嫁给谁?”
“好烦啊奶娘,我该怎么办?”她歪身趴在桌面上,呜呜呜地哭出声。
“说不定等到下个月你自己就想通了。”奶娘宽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嫁给孩子的亲生父亲了。
傅嫣然抬起梨花带泪的脸,笃定地说:“我不可能嫁给太子!”
“可是小姐,那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不是!”傅嫣然柳眉倒竖。
“消消气,小姐,您别怨老奴这么想。”
紧闭的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大小姐,去国子监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奶娘想起来,“我记得今天下午是骑马课,就不去了。”刚要回复外头的话,傅嫣然即刻打断。
“不,我要去。”
“大小姐!你听老奴我一句劝,不要去呀!”
“我要去,你不放开要就一头撞在柱子上,我说到做到。”
“大小姐……”奶娘顿时眼泪婆娑。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很容易有小产的可能。夫人就是这么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