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玉睡得昏天暗地,次日起来,又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模样。
“夫人,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夏莺不忍心继续看着夫人这般颓唐。
“我知道自己就像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
“那个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夫人别为了这种人伤心。”
芙玉噗嗤笑出声,“你不是知道他是墨京澜么?敢这么说他?”
“无论他是谁,夫人是顶顶好的,抛弃夫人是他没有眼光。”
芙玉托着下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这小丫头她当初倒是没看走眼。
“夫人都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再不晒太阳,头顶要长蘑菇。”
在夏莺强烈劝说下,芙玉终于肯出门散心。
两人坐马车去盛京最繁华的那条街道,朱雀大街,直通皇城。
两侧樊楼、商行、脂粉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和盛京比起来,鄢城最繁华的街道都像是条冷冷清清的街巷。
“夫人有想去的地方吗?”
“就去寻香坊吧。”
夏莺立即掀开马车门帘子同马夫说目的地。
寻香坊,是萧紫溪名下的产业,以前萧紫溪曾用这个地点给她寄信。就只写过寥寥几次,也许后来被王府里的人发现就不再写信到鄢城了。
芙玉初来盛京那几日,就去过寻香楼找萧紫溪,在那留了一封信,简单写自己来盛京的事情。萧紫溪很快来信,由于要在国子监完成课业,过几天再想办法出来找她。
芙玉刚下马车,就招来许多人的注意,行人不时回头,互相低声谈论这位大美人来自那户人家。
寻香坊并不在街边,要往里巷多走一段距离才到。
也许是铺子这个时间点通常人流少的原因,就连招待也没有出门迎接,里面有几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并没有注意到芙玉和夏莺的出现。
芙玉按住夏莺要喊话的举止,只想自己挑选。
她的失眠还在,必须要多买些安息香回去。
来到香柜前,她快速扫过一遍上面的名称,看到龙涎香一栏时,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她戴上手套,拉开柜子,拿起一块香饼闻了闻。
很快地放了回去,她有些失望,同时龙涎香,味道却和墨京澜身上的相差甚远。
想了想,她又拿了几块龙涎香,想着回去调配香料,说不定能制出墨京澜身上的香味。
茶水桌上的几个女子聊得如火如荼,芙玉从中得知太子私下铸剑,被禁锢东宫的事情。
这件事发生后,最开心的人应该是墨京澜了吧。
该死,她怎么又想到他了?
明明出来就是为了不去想他,结果听到某个消息,就能转个弯地想到他。
“诶,你听说了吗,傅家和太子的联姻还要继续,下个月太子就要大婚了。”
“傅家肯定不会让嫡长女嫁过去,不知会是哪个庶女这么倒霉。”
“对啊,太子如今的境况,和废储差不多少,嫁过去真真是尝尽苦头,说不定还有……”
“你这大嘴巴,可少说点吧。”
现在人多的地方是在各种饮子店,吃冰沙果酪之类的。
这些香料胭脂店里要等到傍晚后才变得热闹。
芙玉安静地挑香,耳边仔细听着她们口中谈论的朝廷之事,
想来她们都是官员之女,抑或是道听途说,知道的消息和不确定的消息都往外道出。
芙玉还听她们说附近不远处的水榭在举办制香会,她正愁没事干,也想去凑凑热闹。
她买了安息香到柜台结账,“店家在哪?”
声音一出,那围着桌子的女眷谈话声戛然而止,视线全都转向声音的主人。
过了半晌,店家忙走到柜台前,笑脸相迎,“夫人,我给您结账。”
“不好意思,刚听到你们提及的制香会,是都能参加吗?”
“是呀,傅家大小姐举办的制香会,前去参加的人每次都很多,估摸着现在才开始,要去的话早点还能有位置。”有人回答她。
芙玉颔首微笑,“请问地点是在哪?”
“就在曲笙阁,离这里不远,过两条街就是。”
“我知道了,谢谢。”
芙玉离开后,那几个女子依然恍若无人地讨论,只不过谈论的话题转变成了刚来店里的陌生女人。
“诶,你怎么不和她说清楚?要被邀请才能去。真爱捉弄人。”
“你还说我,你们明明知道,但不是不说么?你们和我啊是一丘之貉。”
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怎么突然停下了?”夏莺问道。
“后面有马车,按照规定庶民要给世家的马车让行。”马夫如此说,想来里面的两位客人是从别处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芙玉掀开窗帘,看到路上行来的马车旁挂着一个带有墨字挂灯。
她的心弦微微被拨动了一下,里面坐着的人,会是墨京澜么?
那辆尤其阔气的马车驶离了一段距离后,她们的马车才能继续前进。
过了两条街还是能看到那辆墨家的马车,可惜,她没能等到看那辆马车停下,她就先下车了。
曲笙阁,依水而建,上下两层楼高,楼梯设在外面,二楼由雕花栏杆围绕,设帷幄屏风,少女们的身影穿梭其中,各自言笑晏晏,处处充满雅兴。
看着她们的打扮,都是达官显贵里待字闺中的女眷,芙玉望而却步,但已经来到这里,如此离开实在是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阁楼下有两个门卫拦住她们。
“你的请帖呢?是被邀请的吗?”
“要有邀请才能进,外地人吧?”
芙玉闻言,呆愣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夏莺,香坊里的人并未告诉她得有邀请才能上去。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耍了。她面上窘迫了一瞬,刚想转身回马车上,楼上就传来一道极为熟悉悦耳的声音。
“芙玉姐姐!”
芙玉迈步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听错,这是紫溪的声音。
楼道上亦有好几个少女肩并肩地往下看,除了她们熟悉的紫溪郡主和傅家大小姐,还有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子。
青色袄裙,织金马面,相比起旁边着有红蓝配色服饰的婢女,芙玉的这一身是并不抓眼的日常穿戴,浓密头发全都挽上去,梳了一个三绺头,以花簪发簪点缀,一颦一笑的眉眼格外动人。
傅鄢然已经是她们当中最漂亮的那个了,傅鄢然和她站在一起,让人难以评出谁更好看,所谓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别说是男人,就是她们这些女子看了都心动。她们见她梳了已婚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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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型,都在好奇盛京里何时有这般容貌非比寻常的夫人。
紫溪携着一个女子从楼上拾级而下,绣有花纹的绚丽衣袍飘带随风轻扬,像两只蹁跹的蝴蝶。
芙玉欢喜地与紫溪握住手,互相惊讶能在这里遇到。
“紫溪……郡主。”她留意到周围的人,想想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还是得喊郡主。
“还像往常一样,你还叫我紫溪,她是傅嫣然,也是我朋友。嫣然,她是我之前和你提起在鄢城认识的朋友,芙玉。”
傅嫣然向她颔首,嘴角噙着笑意,“芙玉,叫我嫣然就好了,你是紫溪的朋友,以后我们也是朋友。”
傅嫣然的身上带有一股清冽冷香,举止投足间结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面对来得如此快的热情,芙玉显得有些拘谨,因为李娇娇的原因,她对官家大小姐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紫溪拉着两人的手一同上楼,“芙玉对香料有很多认识,她鉴定香料也很厉害。”
楼梯并不狭窄,但三个人并排走委实是拥挤,芙玉放慢脚步落了两人一两个台阶。
依着栏杆的少女们纷纷迎上来,芙玉就又被介绍了一遍。
一桌桌香案并成两排,摆放上香炉,各种半成品的香料,以及制作香料的工具应有尽有。
芙玉来的正是开始制香的时候,当场加入到她们的比赛当中。
至于胜出后的奖品,芙玉没有问,正愁没有一件事让她放下心中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纷扰扰,她认真挑选香料,放在秤上配比,全身心投入到制香的过程。
用银匙取出分量相等的零陵香、藿香、甘松、茴香、沉香、檀香、丁香,放在白瓷研钵中,手握着研杵慢慢研磨,手腕轻转,力道匀净,让研钵里的香料气息慢慢相融。
碾磨完成后,加入炼蜜揉搓成龙眼核大的丸子,末了,加入各两钱龙脑香、麝香。
袖子显得十分碍事,芙玉握着研杵,不时地用手挡住袖子
傅鄢然发现了这点,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把这个戴上吧,不妨碍你抬手做事。”说完,便细心地替芙玉戴上素色冰丝玉络绳。
“谢谢。”芙玉难以拒绝她的好意,心里对这个看起来难以接近的傅家大小姐得出一个和从前认识的李娇娇相反的好相处的评价。
傅鄢然瞥了眼研钵里的香料,一下就放进去这么多香料,难度并不小。
自诩熟读香谱的她,还是没有分辨出芙玉所制的香料是何种。
难道她真如紫溪所说那般,是个制香高手?
傅鄢然回到自己的香案前,看向对面的一栋楼,敞开的窗户里隐约看到里面的宴席就要开始了。
以前的制香比赛都是她胜出,可以指定一个在松鹤楼里的男子送去自己的香品。她每次选的都是太子。
想到最近的变故,傅嫣然垂下眼睑,眉眼泛有戚色。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天,她本来是能当太子妃的。
可惜太子偏偏行此逆端,皇上念及先皇后,只将太子禁锢东宫,权力尽收,和庶人无异。
无论父亲怎么恳求她,她都不会嫁过去。
傅嫣然心里很快地想起一个人。
这次来的世家子弟里就有墨京澜。
制香的赢家可以选一个人送去所制香料,她必须成为这次比赛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