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裙摆垂下来的铁链碰撞发出细细的哐啷声响。
芙玉本来是去找船家拿个能够固定在船上的绳子,谁知那边的绳子没有一条是干净的,便让船家给她拿了看起来倒是干净的带有手铐的铁链子。
她现在还记得船家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的,意味深长。她在风月场所也不是白待,没想着解释,走后听到船家小声编排墨京澜。
“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让小姑娘家出来拿这玩意,啧,有钱人真会玩。”
她心里憋着笑,又觉得对不起墨京澜,把他在船上清风霁月的正经形象抹黑了。
芙玉拿着两条长锁链到床上,把一边的手腕、脚脖子连着床头的柱子锁上,这样就不用担心颠簸的时候她会滚下床了。
事毕,芙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上方看,要是床顶上有面镜子,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囚徒。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的自嘲笑意渐渐淡去,睡着了。
海面再次掀起浪头,船颠簸起来,甲板下传来器物碰撞的声音。
墨京澜即刻放下手里的书册,大步流星地踏至内卧。
隔着薄薄一层帘帐,芙玉尚且躺在床间。
他松开紧握的手,抬手掀开帘子,视线凝望她熟睡的面庞。
呼吸轻浅绵匀,长睫垂落在眼下投落阴影,鼻子挺翘漂亮,肌肤莹白胜雪,唇瓣红润,像含着一口熟透的果子,让人想咬一口品尝其中的清甜汁水。
他鬼使身材地俯下身,低头吻上她的唇。
一如那日在雪洞里吻她时的柔软与甜蜜。
他想要索取更多,舌尖抵上女子紧闭的牙关,他瞬间清醒过来,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还好她没有醒来,否则,他该如何收场?
他收回的视线,喉头不知滚动了几回,随后又看向她蜷卧成一小团的纤柔身躯,周身散发出淡淡怡人的甜香,并非熏香的气味,而是女子自带的体香。
沉重的锁链压着她的衣袖,裙摆,犹如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墨京澜凝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到脑海中。
他抬起手,拿起缠落在她胸口上的链条,动作小心,像是怕弄碎了放在高处的精美瓷器。
“沈郎……”芙玉嘴角忽然发出呓语。
沈郎?
墨京澜在心底念出这两个字。
她喊的是她那个亡夫么?
死了三年,还能梦到他呢。她记着她亡夫的时间可真够深的,呵。
他皱起眉头,指腹抚上她紧蹙的眉尖,似要替她抚平。
“…沈郎…是你。”芙玉摸上他的手背,紧蹙的眉头稍稍平缓下来。
把他当成别人了?
墨京澜厌恶地抽出手,动作粗鲁地从床上下来,不管她是否会因此醒来。
走出几步后,他看着自己那只被芙玉握住喊沈郎的手,眼底情绪复杂。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
她只是在做梦而已。
-
芙玉睡醒,已经接近傍晚,船已经停泊靠岸。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她坐起来,要伸懒腰时手腕一沉,牵动着链子哐啷哐啷响。
用钥匙解开后,手腕和脚腕上都留有清晰红印。
她揉着手腕从床上下来,四处看不到墨京澜,从窗外能看到岸上有座幼童放纸鸢的石雕,周围一片热闹景象。
要是能离开船,到岸上去玩就好了。
“我们要在这里停靠一晚。”墨京澜的声音倏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芙玉略带向往地开口,“可以上岸玩么?”
墨京澜坐到她对面,单手倒茶,“在开船前回来就行。”顿了顿,又道,“你怎么没从沈府带丫环?”
“我喜欢的丫环已经让我逐出府了,其他人我也不适应。”
“你对身边的丫环都这么挑剔。”
芙玉点点头,收起放在下巴处的手,好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对留在身边的夫君更挑剔,不然怎么从茫茫人海中只看中你呢,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墨京澜刚喝了茶,呛到后连续咳好几声。
“怎么呛到了?”芙玉故作不知,要给他顺顺气的,结果他站起要走。
她忙拉住他的手臂,“我要一个人到岸上玩么?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一个人害怕。我陪我去好不好?”
“咳咳。”他似乎有什么要拒绝的话要说。
“去嘛去嘛,整天待在船上多无聊呀,陪陪我~”芙玉扭着肩儿,撒娇的语气齁甜。
千鸢镇,顾名思义,这里是以造纸鸢而闻名。
夜市两旁的商贩卖的货品中纸鸢居多,造型千奇百样,有能够颤动双翅的蝴蝶鸢,金鱼鸢红如火焰,绘山水奇景的宫灯鸢……
可惜晚上放不了纸鸢,不然她倒真想买一只纸鸢玩。
倒是一旁的墨京澜兴致缺缺,对她提出的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意见,包括到哪吃饭。
这是他头次来这么简陋的小店吃饭,以往随军餐风露宿不少,他很快地适应了这里的人声嘈杂,桌凳拥挤。
盘子里的菜毫无特色,也不像酒楼那样精致摆放,怎么看都像是无法入口。
墨京澜,“我不饿,你吃吧。”
怎么还挑食?芙玉拿筷子给他夹起笋丁,放在他的碗里。
墨京澜愣了愣,终于拿起筷子吃下那块笋丁,咀嚼吞咽。
“味道不错吧?”芙玉期待地问。
他没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她又分别给他夹了几样菜。
“这个怎么样?……还有这个……这个呢?都没有你喜欢吃的么?”她满头雾水,墨京澜吃是吃了,但也没个表示。
勋贵子弟真难伺候。她内心感慨时,手里的筷子也停下了。
墨京澜吃完碗里的菜,也没有动手夹菜的举动。
芙玉在心里默默扣了个问号,好呀,这是要让她给他夹菜。
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吃自己的。
“吃葱油饼么?”她撕下葱油饼,正要分给他一份。
“不吃。”
芙玉抬起头,心想原来他不吃的东西也是会说的,她垂下眼帘,嘀咕道:“怎么你们都不喜欢吃。”
墨京澜神色稍变,但又很快地恢复如初,“你们?芙玉姑娘还和谁一起吃?”
“……嗯,紫溪也不爱吃。”芙玉差点说漏嘴了,沈阶也不爱吃葱油饼。
她把撕下的葱油饼卷起来,往蘸酱盘里滚了滚。
墨京澜用筷子夹走蘸盘里的葱油饼,全部吃完。
“味道不错。”他罕见地评价了一句。
芙玉有些惊讶,笑盈盈地说:“我也会做,下次有机会我做给你吃,我做的葱油饼保证让你喜欢。”
街上月色清亮如酒,却照得人心旷神怡。
芙玉低头盯着地上两人一高一低的影子,“我们还要在海上飘多久?”
“明天晚上就能到。”
“那今晚就是我们在海上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她偏头望向他,墨京澜没有言语,好看的侧脸像是被月光蒙上一层银亮的薄薄水雾。
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袖子,令他停下。
“到了盛京,你会来见我吗?我去找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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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没有见面的必要。”
“……”
说话还是这么伤人。早知她不问了。芙玉回正身子,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登上软梯,上到甲板。
墨京澜在后面却停下来,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前面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徒然生出的空虚感填满整个胸腔。
船上太过潮湿,放在包袱里的衣物没原先那么干爽,如果没有提前放置熏笼,甚至带着一股海盐的咸味。
芙玉到床上侧躺下来,仅着雪白色主腰,与她的肌肤近乎融为一体,下衬淡粉小衣,被子故意只遮到腰间的位置。
她睁大眼睛等了好久,始终没听到墨京澜进来的声音。
浓重困意很快带她进入梦乡。
酒楼里的一处雅间,墨京澜独自饮酌到后半夜,到客栈里沐浴,直到即将开船才回去。
进到船舱内卧,芙玉早就睡下了。
她背对着他,不像那晚合衣睡下,单一件主腰紧贴着她的后背,露出优美清晰的肩骨曲线。
墨京澜用手遮住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她的肩膀。
本以为折磨他的就此一样,躺下合眼入睡时,腰一沉,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接着,芙玉把他当成了大型抱枕,手臂搂着,腿缠着他的腰。
他小腹处恍如有热流涌过,忙扯下女子的细腕、玉腿,然,没过一会就又重新袭来,压制不住的冲动使得他一把将她按入怀中,恨不得揉碎。
“嗯唔,墨京澜……”
芙玉懵懵地醒来,异物隔着小衣摩挲着她,很不舒服,她整个人也被紧紧搂着。
她很快地意识到与自己接触到的异物是什么。
“墨京澜……你没睡吗?”她把手伸到被子下,抓到了始作俑者的一部分。
“别动。”他低吼道。
芙玉咬着唇,“你——你是不是想。”
墨京澜猛然停下,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很快地翻身下床。
芙玉不明白地追到床下,从后面抱住他,“你无需对我克制……我随时都可以。”
“把手松开,你当真如此轻浮?”墨京澜声音里的愠色明显。
芙玉怔了怔。
轻浮?是啊,她怎么忘记了,他不愿意纳她为妾,在他眼里,她从前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商人遗孀,又是瘦马出身。
他是望族出身,自然是瞧不起她,可她还想跟到盛京腆着脸想要他给个名分。
这些全是她自愿的,满腔子的幽怨无处可宣泄,她松开手,自顾自当着他的面解开扣子。
“我是从风月场所里出来,墨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我会如何轻浮么?”她仰面看着他,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难以想象那些话语冰冷会是从这张温热的嘴唇中说出。
芙玉踮着脚坚持吻了好一会,刚停下,她腰后便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
墨京澜低头继续吻住她,并就近把她放在桌案上。
她背后大约半臂的距离就放着一只细颈釉青花瓶,插满大红山茶花与西府海棠。
而此时,人比花更娇。
“到床上,别把花瓶撞倒了。”她在他耳边说,背后时不时地触到花枝,让她担心自己会倚到花瓶上。
“不往后靠就不会撞到。”墨京澜腾出手握着她的后脑勺,要吻她的唇。
她偏过脸,努着唇命令他:“我会靠上去的,你快点……我不是让你……”
桌上的花枝摇摇欲坠,她也是。
花瓶往后移了半寸,墨京澜蓦地要抽身离开,她手撑起桌面,抬起一条胳膊缠着他的脖颈,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