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也被抄啦?”
“那是沈夫人要改嫁。”
“改嫁?嫁给谁?”
“不是本地人,听说家在盛京,还是当官的。媒婆还说从未见过那样俊的公子,我专门在这等着看。”
街坊领居们齐齐围在一起嗑瓜子看热闹,都想知道得更多,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见几十名小厮陆续地从沈府搬出黑漆钉角箱笼放到马车上,再由马车远到港口。
一群人悄无声息地进到沈府的竹园中,换上府中仆人的衣服,再将那十箱子武器从地窖中搬出,混入搬嫁妆的队伍中,一同运出沈府。
搬箱子的队伍里,这时突然混入一个人物。
吴用一得知芙玉要改嫁的消息,忙从床上爬起来,这消息来得太快,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消息来得再晚一些,库房里的那些箱笼就要被全搬完了。
好在,还有几只盖着黑布的大箱子正从门口运出。
吴用犹如看到命根子,嚷嚷着让他们停下,披头散发地撒泼,“大家伙们,欺人太甚了,可怜我那大外甥看错人,这个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
一旁看热闹的街坊领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丁夫人,“吴用,你要不要脸?今日是芙玉改嫁的大好日子,你偏要为了不属于你的财产大闹一场,我告诉你,你再怎么闹,芙玉都不会留在沈家,你也休想侵吞她的钱财!”
“闭嘴吧,芙玉那贱蹄子肯定是许了你好处才让你帮忙说话,我是为我那小侄儿抱不平,我那小侄儿年幼无知,芙玉做出侵吞我侄儿财产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丁夫人指着他的手指气到发颤,“你——你简直无理取闹,这些全是你以己度人!如果你没有想侵吞芙玉的钱,又怎么会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说芙玉要拿了沈炎的钱?”
“不准搬,除非从我身体上踩过去!”吴用立刻躺在沈府的门槛上,不让他们继续搬。
芙玉整理好东西后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库房门口抬箱子的一行人停在那里不动了,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大舅老爷在门口不让我们过去。”
“库房里还剩下多少箱子?”
“还有十只左右。”
芙玉从门口往里瞧了一眼,都是装布匹绸缎的,这些布匹上都是沈家特有的花纹。等今后有空闲了,她要拿来做衣服穿。
“你们继续搬。”她说完,去门口看,果真看到一群人堵在那里。
吴用趴在门槛上,呈一个大字,简直丢人现眼。
沈阶白手起家,独自撑起来的家宅,往后就被这样的人操持,也不知能撑下去多久。
芙玉听到丁夫人在那怒骂吴用,走过去替丁夫人顺顺气。
“好啊,当事人终于出来,我暂且还叫你一句沈夫人,大家伙来评评理,如果沈夫人心里没有鬼,为什么这么着急改嫁?嫁还是外地人,肯定是抵了我那外甥的地契,偷拿了我那侄儿的财产,怕东窗事发,所以才急着嫁出去吧!”
吴用坐在门槛上,抱着一条腿,继续讲:“要是不心虚,那就把箱子全都打开来看看。”
芙玉扭头看他一眼,感觉自己被恶心坏了,但还是忍下来,看向街坊领居,字字清晰地说:“这些箱笼都是沈郎留给我的,遗嘱上白字黑字写得很清楚。我改嫁可以全部带走作为我的嫁妆,沈家不能克扣。”
“我知道我那大外甥给你留了诸多钱财傍身,可,谁能确保你没有偷偷拿走我那小侄子的东西?绸缎以及珍贵器物,那都是我那大外甥留下给沈炎的,不能让你偷出去!”
“说话要讲求证据,这些箱笼全是我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何时装了要留给侄儿的东西?房子产业统统留给侄儿,家中器物未动分毫,文书合同昨夜也同家中管事账簿商量过,也让你老人家过目了。到现在你老人家何必这样血口喷人!”
“如今你就打开来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不会阻拦你改嫁。如果真有拿了我侄儿的东西,就还回去,再说,就算不是你拿,也可能是装箱子的人误拿了。”吴用一副看不到箱子里的东西,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周围有几个好事者也不嫌事大,起哄着说要看看。
-
从沈府来的车马停在港口,卸下箱笼,再搬到沙船上。
墨京澜来到船上,去到底层,搬进来的箱笼已经堆了大半的货舱,他皱了皱眉,看向沉枫,“谁教你买的船,怕是不够放。”
沉枫,“沈,芙玉姑娘叫我租的,说是这样大的船就足够放她的嫁妆箱笼了。”
“够放我们的东西吗?”
剩下的空间,约莫能放十大箱,不能再多了。
兵器要比金银细软之类的东西要沉。
沉枫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如果重量超载了,把芙玉姑娘的箱笼留到岸上,之后再派人去取。”
总不能把兵器丢到岸上吧。
墨京澜没有说话,他斜睨了沉枫一眼,转身上到卧舱层。
沉枫倒吸了一口凉气,租船的时候偏偏主君不在,他也只能听着芙玉姑娘的话。
不管怎么样,他是不喜欢她,但能把那十箱兵器运到盛京,芙玉姑娘功不可没。
墨京澜到船头,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已经全部搬完了。
暗中盯梢沈府的护卫来禀报道:“主君,不好了,沈府那边的人似乎是要逼着沈夫人打开箱子。”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必要时刻可以现身。”墨京澜脸色沉了沉,顿时想到会在这个档口闹事的人是谁,对付这种混不吝的人,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比不上官兵的威慑。
他即刻派人去到府衙去借用衙役,让他们去沈府维护秩序。
日头渐渐西斜。
芙玉不想和吴用继续耗下去,转眸去看那门后的几个大箱子,心里纳罕不已,她可从未给箱子蒙上黑布。
这是真的是她的箱子吗?
芙玉正感到困惑之时,忽然,十几个带刀衙役整齐划一排在门口两列。
周围人见官兵来驱赶,也都不再挤在街上,四下作鸟雀散。
带头的捕快看着依旧坐在门槛上的吴用,声音严肃:“是你在这闹事?和我们到府衙走一趟。”
“啊?冤枉我了,我没有闹事啊!”吴用叫嚷着,两个衙役话不多说就将他押走了。
没了吴用挡在门口,搬箱子的小厮继续干活。
误用被府衙的人带走后,芙玉眼前清净,心情也舒畅起来。随即想起箱子的事情,她想要去打开箱子看一眼里面装了什么。
“你们停下,打开箱子让我看一下。”芙玉出声道,然而那几个搬箱子的小厮头也不抬,仿佛没听到她的命令。
一辆极为宽大阔绰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墨京澜从马车上下来,衣裳华贵,当得起京城富商的身份,更别说他还有一张俊朗得让人无可挑剔的脸。
夜色昏昏,那些在扒着窗户门缝的邻居离得太远,只分辩出对方穿的是锦衣华服,身形芝兰玉树,容貌也不会差到哪去。
如是道:
有这样的俊公子,也难怪这沈夫人会连夜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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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玉看到墨京澜过来,当下把手里要去做的事情全都忘记了,只顾着睁眼看他,“墨公子。”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就要跟着他去盛京的计划。
不是嫁给他为妾,而只是共同搭船到盛京的同行关系。
离开沈家后,她选了一个看不到明显未来的道路。
“还叫我墨公子?”墨京澜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芙玉低下头,看到左右旁边都有人在看。
做戏要做全,墨京澜比她以为的还要严谨。
“主君。”她喊了一句,脸上满是少女的羞怯。
声音温软,落在耳边像是被蓬松的羽毛刷了一下心尖。
墨京澜眼底微微闪动,他牵起她的手,走向马车,“听说了之前的事情,怪我来迟了,让你受委屈。”
“原来那些衙役是你叫来的?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勾起唇角笑了笑,而后道:“随身的物件收拾好了?”
“嗯,都在房间里呢,我现在就去让人搬出来。”芙玉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到马车上。
墨京澜撩开窗帘,“沉枫,去把玉姨娘的包裹箱子装到马车上。”
“属下这就去。”沉枫很快应了声。
芙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墨京澜拇指上的扳指。
白日里在阳光下会呈现出墨绿色,到了暗处,绿色就没有那么鲜明了。
她想起来沈阶拇指上也有一个扳指,是纯白的羊脂玉。
在她小时候,听阿娘说起家里的传统,一对恩爱的夫妻,男方的扳指是要给女方串成坠子戴在脖子上,才会生同衾死同穴。
阿娘就有一个用阿爹的扳指做成的吊坠……
“在看什么?”
“你手上的扳指真漂亮,是祖传的?”
墨京澜颔首,暂不想谈手上扳指的事情,他问她:“对了芙玉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算是进园子那年,已经开始记事了吧。”
“哦,是呀,但我后来发了一场高烧,以前的事情都得差不多了,姓氏什么的记不清,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芙玉只想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压根不想和他细聊。
也不知道为什么,墨京澜对她的身世为什么总是那样关心,巴不得理清每个细枝末节。
沈阶就不一样了,他从未过问她从前的事情。就连她在怡园里经历了什么也不问。
她小时候就见过沈阶了,长大后又能相遇,他还记得她,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呢。
沉枫脸上带着怒气,他把贴身衣物和文房书箱这些较轻的箱子放到马车上。
芙玉从他手里接过,放在后面角落里的暗格。
“辛苦了沉枫小兄弟。”
“沈夫人别这么叫我。”
墨京澜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沉枫,该改口了。”
沉枫欲言又止,“……反正不是真的。”
芙玉觉得奇怪,沉枫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像现在这样,像吃了火药似的。
她挪放自己放画卷和琴谱的箱子时,才发觉自己没有上锁。
里边有一张沈阶的画像。
想必沉枫是看到了,知道她死去的亡夫和墨京澜长相相似。
芙玉紧了紧手心,在心底摇摇头,也许沉枫什么都没看到,他本来就不喜欢她,今日还要被墨京澜使唤去搬她的物件,能有好脾气才怪。
她这般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