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云池而言，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实施。
司机久违地来上班，搭载林云池与助理，穿过繁华地段，来到城市边缘。
林云池静静遥望窗外，高架桥的阴影从头顶压下来，混凝土桥墩上布满涂鸦，风从桥洞穿过，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工厂的低鸣。
助理翻阅资料说：“之前地区规划，将这里划分成工业区，现在这儿没什么人。”
窗外的景物划过林云池的眼眸，他问：“那家福利院为什么没有搬离？”
“一是位置太偏，受工厂影响小，二是新区域没有预留福利院的位置。”
助理拨弄手环上方的浮空屏幕，一五一十解释道。
“那家福利院的规模不大，孩子总共没超过十二个，对于健康小孩而言，那里更像是短暂的收留所，所以当时，直接把几个孩子安排在生活区，比迁一家福利院划算多。”
林云池收回目光，又问：“我们现在去，那儿还有人吗？”
“有的，有的，怎么能让林总白跑一趟。”
助理快速翻动屏幕，调出一个中年人的证件照：“那家福利院荒废时间不短，但最近有工厂要收下那块地建厂房，所以雇了一个保安守门，这个保安是当时的福利院长。”
车子平稳停下，林云池终于见到殊凡曾经待过的福利院。
如助理所言，它荒废的时间不短。
院落被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合，铁门上“儿童福利院”标牌的大字早已褪色，只剩轮廓依稀可辨。
院内的水泥地面开裂成不规则的蛛网，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摇晃。
不过，大门处的保安亭倒是没有和福利院在同一图层上。它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
林云池想到那个曾是福利院长，现在是保安的中年人，于是径直走向保安亭。
保安亭的大窗，伸出一个发色灰白的脑袋。
助理脚步一停，呼吸一顿，刹那间以为白天撞鬼。
林云池在离保安亭还有七八步的距离时，就露出标准的笑容，向那个发色灰白的脑袋，打招呼道：“你好，请问这里是惠民福利院吗？”
保安亭的脑袋听到动静，转过来，对上林云池含笑的眼眸。
原来这个脑袋就是惠民福利院长。
他语气谨慎：“你们是谁？”
助理手脚麻利地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保安院长”：“我们是数穹智业的员工，专门来这儿询问一位重要合作伙伴的信息。”
保安院长接过名片，皱起的眉头放松一些：“我听说过这家公司，很有名。只是，你们来这里调查什么合作伙伴的信息，是不是太奇怪了。”
保安院长指了指铁栏后，长满杂草的院子：“这里已经荒废十来年了，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请回吧。”
见对方仍对他们抱有怀疑，助理小心瞥了一眼林云池，小声说：“林总，怎么办？他不太信我们。”
助理话音刚落，就听见林云池开口了，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李文院长，我们确实有一位合作伙伴来自于惠民福利院。因为她对于公司而言，十分重要，所以我们想要多了解她。”
助理在车上时，调出过福利院长的资料，林云池看了一秒，记住了李文的名字。
听见林云池喊出自己真名，李文院长显然一愣。
林云池不给他反应时间，直接问：“您还记得莫云，莫教授吗？她曾在惠民福利院收养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现在的名字叫莫殊凡，她就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
“记……得，那个孩子，我印象深刻。”
李文眯起眼睛问：“你们调查她做什么？”
林云池眉毛上挑，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李文。照片上，是殊凡与林云池达成合作时，拍下的合影。
“我们没有恶意，仅仅是想了解一下莫女士曾经在福利院的生活。她帮了公司大忙，但她的性格不太爱与人接近，我们领导也是想投其所好，尽量能有下一次合作机会。”
林云池说完，助理立马接话道：“是啊，领导嘴皮子一动，我们作为员工，就要想尽办法满足，这不，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助理说得情真意切，林云池看他一眼，而李文，也许是打工人惺惺相惜，他长舒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你们进来吧。”
李文从里面打开铁门。
林云池走进满是杂草的院子，看着印满拆字的墙，问：“这里过一段时间是要拆了建工厂吧？”
“就在最近几天，等施工车一到，就全推了。”
李文请他们进入保安亭，用热水瓶倒了两杯热茶给他们。
“我就当是找人聊聊天，两位要问什么？”
林云池抿下一口热茶，问：“李院长家住得远吗？这附近已经没有居民区了。”
李文：“早搬了，真住这儿也不方便，我是听说福利院要拆了，就过来看最后一眼，正巧遇到工厂负责人，说缺一个保安。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做，就揽下这份活，陪这座福利院最后一程。”
林云池笑道：“看来，李院长与惠民福利院感情很深。”
李文笑着摆摆手，说：“与一堆破砖块能有什么感情，是我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感情不浅。他们有时也会来看我，这份情谊持续了很多年。”
“原来如此，”林云池语气加重，“他们之中包括莫殊凡吗？”
李文回答：“自从殊凡被接走后，我就没再亲眼见过她，但我们的联系没断过。我喜欢喝茶，殊凡每一年都给我寄许多名贵茶。”
一旁的助理与林云池打配合：“莫女士喜欢喝浓茶，原来与李院长有关。”
“哈哈，应该谈不上。那时候院里资金周转困难，殊凡待的那段时间里，院里喝的水都是烧开的自来水，会有股怪味。”
李文回忆当时的场景。
闷热、嘈杂的环境里，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发丝黏在额头的小女孩，轻轻拉住他的衣角，轻言细语地要了一包茶叶。
“院里的小孩大多吃过苦，这点小事，小孩们也没说什么。只有殊凡当时向我要了一包茶叶，一整包放进水瓶里。”
李文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水瓶很小，五六岁的孩子一般不喜欢苦味的东西，但殊凡一脸平静地全喝了。我说，放这么多茶，水会苦。她说，过会儿会有甜味。”
助理附和：“喝茶水确实会有回甘。”
“是啊，相比其他小孩，她更独立，更会照顾自己。我当时就有预感，她不会在福利院待太久。她的神情、样貌，和福利院格格不入，像是生在鸡窝里的凤凰，莫云女士接走她后，她的成就确实对得起这份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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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池指了指李文身后墙壁上挂的合照，问：“那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就是殊凡吧。”
李文转过头，笑着答：“是啊，瞧那双紫色的眼睛，特别稀有。”
“原来莫女士真的是天生紫眸。”助理惊讶道。
林云池脸上沉思一瞬，随即问：“李院长，殊凡为什么会来到福利院？她的父母亲人呢？”
“这就不清楚了。”
“啊？”
林云池与助理难掩惊讶。
李文摊手：“她是某天晚上，自己跑来福利院门口。当初警察还大范围找过她的家人，事后，应该是找到了，但殊凡还是留在了福利院里。我瞧警察们讳莫如深的样子，这事应该是不简单。”
林云池喃喃道：“这样啊，那……李院长，你觉得殊凡会喜欢什么东西，我们好回去给只会动嘴皮子的领导交差。”
助理背挺得更直。
“有些难办，我觉得那孩子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林云池抬眸，问：“怎么说？”
李文：“小殊凡不怎么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说话，更没和谁交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但实际上，她在孩子群里很受欢迎，因为长得太可爱了。估计，她就是性格如此。”
如果是这样，确实无可奈何。
这一趟，林云池也不是全无收获，但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李文送他们到门口，不好意思地说：“要不然，你们就告诉你们的领导，送茶叶就行，殊凡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而且她头脑特别聪明，投其所好送东西，应该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林云池对此深有体会，向李文点头应好。
低调奢华的轿车驶离工业区。
小小的插曲过后，李文重新回到保安亭，继续陪伴他的“老伙计”最后一程。
车内，气氛沉默。
良久，助理问：“林总，我们之后是不是还要去一趟警察局？”
林云池垂眸深思，对于助理的问题，他摇头否决。
“目前还没必要。”
“哦，好的。”
轿车如黑色闪电驶过工业区。
车窗外，两侧厂房烟囱在暮色中飞退，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溅起石屑，引擎咆哮，与远处机械轰鸣混成粗粝交响。
林云池闭上琥珀色的眸子，脑中浮现殊凡的模样。
与此同时，暮色同样照耀星海研究院。
受尽实验折磨的符一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开盘！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首席研究员、第七研究小组老大、人美能力强的莫殊凡女士，近日有些异常？
“现在，本人已经开出盘口：真假首席研究员，真的？假的？性情大变？灵魂夺舍？欢迎大家拿课题下注。
“温馨提示：动动手环，点点链接即可参与哦。”
OK，发布成功。
符一搓搓手，静候佳音。
然后，底下有人回复：“这是新的防诈骗宣传吗？”
“嗐，又是一个被实验折磨疯的可怜人。”
越来越多人向符一表露关爱智障儿童的担忧。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沐阳盯着手环，脸色绯红，又气又怕。
“诈骗！绝对是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