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妍在地上动了两下,爬不起来,侧身侧不动。
“你怎么躺在地上,床上不舒服吗?”谢临舟刚刚在门口看了她半天动静,知晓以她要强的性子,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那时的现状,在她平复安静时出现。
她平躺在地上,脑袋朝上平放着,看着谢临舟垂下来的脸,“地上挺凉快,你也躺一躺吗?”
她好久没活动,脚下使不上力,左手臂也没力气,右手受伤,嘱咐少动,以至于身上一点力都使不上,就像奶娃娃从头开始学习走路,没什么区别。
谢临舟没说话,从床上拿了一个垫的东西,放在她脑袋下方,他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你今日不去交接事宜,来我这做甚。”宋青妍见他就坐下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我去了,向字军一向忙碌,在这周边巡查,没功夫搭理我。想来要去了平城才有机会。”谢临舟看她听着话,眼睛朝向窗边,“你想出去看看吗?”
宋青妍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不想。”
我才不想被车推着走,我要自己出去,说不定明天就能自己走出去了。
“为何?”谢临舟看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想就是不想,这里很好。”
“褚石还说你去哪,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他会惦记我,他一心想着让我离你远......,摆脱我,早日回毅城。”
“远什么?”
宋青妍不想继续接下去,“你知道我师父在哪吗?”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过,若是她知道您和我一起来了这里,怕是会砍了我。”
想来师父一路上都在隐藏踪迹,外人查不到也是正常。
“怎么这么说,我师父善恶分明,不会卸胳膊卸腿。你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是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声。”你自己也不在意,谢临舟想说。
“我在意现在看到的、感受的,其他人的话就像一阵风,吹过就好了。”宋青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他,一双眼睛澄澈地看透人的原貌。
谢临舟被这番话怔住,这种话他是第一次听。
人人都会被表面迷惑,却有人忘记人与人之间最初的交往却是心的碰撞。
宋青妍看着呆滞的谢临舟,“怎么,安慰你两句,你就感恩戴德了?”
谢临舟看她还有些希冀,跟刚刚那个在地上翻动的状态有些不一样,心底不自觉地笑了笑。
但是他看得出她在硬撑,刚刚眼中留恋的是外面的天地,撑着让自己起来,从走开始。引以为傲的剑客,有一天手提不起剑,都会想往后该怎么办。
宋青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准备说些正事,“前几日有去查寅虎堂踪迹吗?闫鹏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来不会跑得太远。”
谢临舟沉思片刻,由刚刚插科打诨的样子变得警惕起来,“我却觉得他会走。他惹上的是朝廷的人,我若活下来,定与向焱见面,倾覆一个地方易如反掌。他反而会混淆视听,不会留在他的老宅。”
宋青妍本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动静。
“你们二人在干什么?”宋祁远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对话,他手里提着食盒,身侧还有向晴跟着。
向晴看谢临舟在此处,悄悄与宋祁远低声说,“我等会来看青妍,药在食盒里。”
宋祁远点了下头。
谢临舟与宋青妍对视一眼,两人没做什么,谈论的是正事。谢临舟暗中摸索了两下手指,面上却不显。
宋祁远走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宋青妍,“你怎么躺地上?”
“地上凉快,我想换个地方躺。”
宋祁远看着她很无奈,又瞥了眼旁边的谢临舟,“谢大人怎么在这?平日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来小妹房中。”
这句话暗含逐客之意,谢临舟一听就知道,便已站起身打算离开,却听见地上的人开口说话。
宋青妍不想躺在地上看着两人这么对峙,那样有些难堪。
“阿兄,你先扶我起来吧,地上有些硌得慌。”宋青妍伸出左手朝着宋祁远。
宋祁远放下食盒,蹲下去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谢临舟将刚刚放她脑袋下面的枕头,放回原位。
宋祁远瞧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以后少来找阿言。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
谢临舟缄默片刻,“这就离开。”
“阿兄,你怎么了,他来送消息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他心里就一股子气。从楼下上来,本来听见他俩说笑声。在门口又看见宋青妍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少跟他打交道,你欠他什么我替你还。”
“其实也没欠什么,阿兄若是不想让我与他来往,我不来往就是。”
宋祁远听她这番话,定下心片刻,从刚刚带来的食盒里拿出吃的和汤药。
“林大夫说,让你现在吃的清淡些。你手上的伤还未结痂,若是吃多了荤腥,会发炎。我同他讲了你的病症,他说只能给你开些安神药,治标不治本。”宋祁远摸了碗底,碗中虽冒着热气,已经不烫了,转头递给她。
宋青妍左手拿着药碗,一饮而尽。这药里感觉放了十足十的黄连,苦不堪言,哑巴喝了都张口说话。
“你十四岁,下山之后,病情不都好了,怎么又开始复发。”宋祁远想到前两日抱她,在床上又梦魇的事。
宋青妍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梦魇时间长,有的时候梦魇时间短,偶尔如同灵魂出窍,见到一些人。
“看来又要请师祖他老人家出山,又帮你看看。”
师祖,是父亲的师父。那个对药极其刁钻的人,宋青妍这辈子如果有不想见的人,那他绝对排第一。
江河海在梦里说过,她的手会好,会不会指向他,在没有人确切的告诉她,她可不想见师祖。
“能不能不找他。”宋青妍轻声嘀咕。
宋祁远看她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她被师祖罚去采药,回来一身泥巴的样子。
宋青妍看出宋祁远在回忆往昔,可不能让他再想下去。
“阿兄,你跟向焱将军和向晴怎么认识的?”
说话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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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远还有些猝不及防,准备随便说说。
“她作为后方在大漠里巡防,捡到了濒死的我,救回去了。”
“那阿兄怎么会突然去平城?”宋青妍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
宋祁远笑了一下,回忆起当时。
收到宋府消息,我正在书院读书,那时你师父也在,听到这个消息,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毅城。
半夜,你师父栖迟抓到我要离开,给我下山的令牌,她对我说,如果碰见你,要将你带回豫南山,说你性子不够沉稳,容易惹出事端。
而后我辗转回了趟毅城,那已是离开书院的十五日。在毅城城外落脚歇息,听见所有人都在说宋府的事。
宋府被灭门,没有人生还,唯一逃出去的宋氏女在河中打捞出来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我暗中回了趟宋府,没见到大伯,他进宫值守。
夜晚,我在他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他,他看到我也是万分震撼,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此,派人将我送去了钱塘,有人能庇护我。
一路上我听了很多,鹰飞将军在平城出的事,转头阿爹去了趟关押鹰飞将军的地方,宋府就被灭门,肯定是阿爹知道了些什么,让人怀疑,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我在半路偷偷溜走,前往平城,路过大漠时,身上没有喝的水,晕倒在平城边界,也是里绿芽小镇几十公里外的地方,被向晴巡防救了。
入了向府,向将军知道我不是随意来此,我告知他我的身份,被留下来当了门客,也算是庇佑,这段时日我问过向将军,但是他都闭口不谈鹰飞将军的事。
我便想着再找时机,再找出问题顺便自己也找找原因,问问其他人。我便留在此处,成了门客。
我们按理在绿芽小镇上巡查,收到前几日消息,绿洲附近有打斗痕迹,那剑法我看出是你的,去了绿芽小镇来巡查,没想到碰见重伤濒死的你。
宋青妍听完,心中酸涩,左手不自觉拴紧床单。他只字不提听到噩耗时的心痛。自顾自地说自己一路经历,却没说自己在一路上遇到的艰险。她跟着人去郦城和平城,都挨不住日月兼程,更何况阿兄不习武。
“谢临舟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黄泉引这种东西,随便拿出两颗。才将内脏移位,意识不清的你救回来。”宋祁远想起什么,“他救你我会感激,不是让你继续做他的刀锋。”
宋青妍不好说什么,淡淡提了一嘴,“我和他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阿兄不用觉得有什么,这场交易我随时可以脱身。”
宋祁远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了慰籍,不愿让她在这场权力争斗中越陷越深。
宋祁远帮她掖了掖被子,看到案桌上香灰炉,他从进门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不像她平日会用的东西,“你房中点过什么香吗?”
“没有,点什么香。”
宋祁远拿起炉子,嗅了嗅,像跌入云端,暖烘烘的被子盖,有丝丝困意。
“谁给你送的这安神香?”
“我记得这是前两日谢临舟身边的人送来的。”
他会这么好心,宋祁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