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朝云 > 26. 平城篇
    我的手腕,会好。

    “你不会是骗我的。”宋青妍抬头望向刚刚他消失的地方。

    “对啊,骗你的。你都这样了,里面的筋脉被割断,你觉得你有几只手,能做几次壮士断腕。”江河海从她后面边走边说。

    宋青妍转过头看他,略有沉思,缓声开口,“我只有一次机会。我能拿起剑的次数只有一次。”

    “那你还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江河海绕着她,“那你为什么要断筋脉。只是为了我的仇。”

    宋青妍脱口而出,“不是仇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真要用我的命搏一搏其他的吗?”

    “其他的是什么?”江河海问她。

    其他的是什么,她确实是没想过,当时她有能力逃走,可为什么偏偏留下来。为什么不用巧劲离开,如果只是她没有气力,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江河海看着她沉思,“你想明白了吗?”

    宋青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明白还是不明白?”江河海瞧着她这副模样。

    “你说明白点,我说不定清楚些。”

    “你当时明明能走,为什么要留下来呢?你是见过被他杀的人死状,因为你内心告诉你,你只要逃了,他还会有再来寻你的机会。”

    宋青妍睫羽轻颤,我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你要这么想?”

    “大道至简,在于你的心。你见过很多人,碰见过这江湖的许多事,可是你却从来没问过你自己,你为什么去这个江湖。”

    “换句话说,你知道自己这次逃了,会有其他人被他杀了。拼死也要将他的手腕筋骨断掉,他再也不会拿起那条鞭子,是这样想的吗?”

    “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你师父要碎了那条鞭子。”

    宋青妍垂眸,“我是知道为什么师父要去碎鞭。我也知道万花剑法一派为何要成为独门独户。”

    “你比我上次见你要好了许多,你还未曾体会过其他。带着你现在的心境去看看。”

    江河海说完,见她身体发软倒地,便准备将她推出去。

    “你不是说我的手腕会好吗?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小丫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江河海不留情面,招来一道门,包裹她。

    随后她又梦魇了两场,梦见自己见到宋祁远时,被完好无损的闫鹏用鱼鳞鞭绞了脖子。梦回宋府被杀手灭门,梦见师父手上没有武器,被人一剑贯穿胸膛。

    所有的根源都指向那只血迹斑斑的手,脚旁泥沙里的落尘,她却拿不起来。

    外头树影摇曳,连同月光投射的斑驳,随之舞动。

    “宋公子来寻我做甚?”向晴在小露台上站着,察觉到来了片刻的宋祁远。

    “我妹妹说,要我解释一番。”

    向晴本想说不用解释,却听见宋祁远堵回她的话,“向将军知道我的身份,向将军早在我进军营之时就知道我不是什么逃难的。我接近这里确有目的,绝不是为了害你父亲和整个向字军。”

    向晴本想说其他,骤然停下来,心里相信和猜忌参半。

    “那你回去吧。”

    “还有,多谢你给的药,也多谢你请来林大夫。”

    “不用,你妹妹的手腕林大夫确实没办法,能醒就是天意。”向晴见他不走,自己还是保持一颗戒心,转身下楼。

    -

    平城的某处深山里,刚刚包扎好手腕的闫鹏,脸色苍白地坐上虎皮椅子,手腕处还有着刺骨的疼痛。

    康勒坐在他右侧的椅子上,慢慢悠悠地敲着桌子,“大当家这是失手了?”

    “你不是说她会吃下你们准备的干饼和汤水吗?怎么她和谢临舟都没倒下,反而闯出一条路,如今却在平城军营里。”闫鹏恼怒地问他,他今日听见这个消息,发了好大一场火。

    “他二人狡猾,没服下这些东西,难不成大当家还要怪在我身上。”

    “你的情报有误还不容忍有人质问两句。”

    “大当家,我当初与您说过,那药只对没出入过江湖之人有用,对去过的人,一尝就能试出来。”

    闫鹏慢慢平复心中怒气,故作沉稳撵客,“我现在手臂经脉被那小丫头断了,难以应付公公交代的差事,还请公公另寻高明。”

    “大当家安心养伤,咱家这就差人去寻隐蔽深山的大夫,来为你看诊,另外,我给您带来了一些药材和钱财,大当家辛苦这一趟。”康勒说完,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谢临舟身边有好的护卫,还在装纨绔子来谋求自己的生机,倒是有意思。

    等康勒走后,闫鹏让身后的人出来,那个人蒙着面,听声音只知道是个男的,“他们叫你杀的人,就是这样的。如果那谢临舟真是安朝安睿帝派来巡查的,势必会去查狄军军营。”

    “那你想如何?”

    “我的大计可不能被他们给坏了,得想个法子阻止他们。我没承想,向焱那群人解决不了的事,转头会向朝廷求助,倒是让我惊喜。”

    “你一个非我族类的外邦人,来到平城边界,不想着怎么在你狄军军营里谋下一年的吃食,来我这看笑话。”闫鹏不想再听朝堂风云,虽然前段时间听得不少,此刻他的疼痛让他不想再继续废话。

    “我若是得到了这个地盘,还愁下一年的吃食吗?就连你这块地方,也是有我的意思,才让你山寨中的人,可以安稳度日。你得了好处,还在讨价还价。”蒙面人掀开黑色兜帽,露出面容,左侧一条刀疤,从眼侧一直到嘴角,鹰钩鼻,眼睛瞳孔为蓝色,头上扎着几根辫子,身形魁梧。

    阔阔来此地,一是听说安朝派人来了平城北境,二是要闫鹏带着人去阻挠他们,顺便让他掩埋黄沙。

    他没承想闫鹏被一女子断腕,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山寨的儿郎们,看到你被一女子伤成这样,怕是要在寨里笑个好几天。”

    闫鹏不理,呼吸沉重地压抑着内心,“不劳你费心。有消息我会递到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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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候。”阔阔出戴上兜帽,从闫鹏身后的后门走去。

    吴江在外面听动静,片刻后走进来,“大当家的,他们都走了。属下已派人去寻归安居士来诊治大当家的手。”

    “最近几日若是有人问起我去哪,就说我去了毅城寻医了。这样就算万花剑法传人来此,也不会伤害到你们。还有他们要的消息,你瞧瞧带人送去,别被边境察觉。”闫鹏说完,将包扎好的手放在左手上,回屋上药。

    “是。”吴江领命,悄悄抬头观察闫鹏的动静。

    第二日,一辆矮小的马车载着闫鹏离开寨子。

    刚刚从毅城骑马出来的灰色素纱女子,下马在一旁的茶馆处落脚。

    她刚才去了宋府,只见一片荒芜迹象,唯有正院被人打扫,又听旁边的人说,“这二十日之前,谢侍郎之子带着毅城的旨意去了平城,想必现在都在平城了吧。”

    “这些,我等怎会知晓,这是宫里人才操心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谢临舟是个浪荡子,谁不知晓,听说从郦城回来还带回来个女子,不晓得是做什么的。”

    “谢临舟做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他有家世显赫的爹娘。哪里轮到你操心。”旁边那人补充道,“鹰飞将军铮铮铁骨,含冤入狱,没血洒疆场。北疆的军营人心惶惶,外有狄军虎视眈眈,朝堂不派人去,安不了心。”

    喝着茶水休息的素纱灰衣女子,听了一耳朵这样的话,关于谢临舟的事,从她进城就开始听。谢临舟怎么她管不着,如果他伤害了从郦城带回去的女子,在他睡着时,头身分离还是能做到的。

    她越想越气,刚刚疲软一扫而空,自从接到西湖递来的信,她就朝着这里赶,没承想竟会一次次错过,等她到毅城,阿言已经去平城有二十日左右。

    不管怎么样,都得将她绑回去,好好在豫南山反省个三五载。

    一杯茶下肚,丢下两枚钱币,翻身纵马,夹着马肚子,奔向平城。

    平城里,宋青妍晚上吃了送来的药,这两日睡得安稳了些,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屋里的香味变了,她昨日服下药睡的安稳。

    早上林大夫将她的手绑好,用布条挂在脖子上,嘱咐她,手不能吊着容易筋骨错位。

    早上进食,她左手用羹勺,一勺一勺的吃下。

    吃完下来,她觉得一百个不对劲,也不舒服。

    谢临舟昨夜和褚石褚岩商议之后便没有回来,托人送来了一碟子香料,就没见过人。

    中午的时候,宋青妍本想起来走走看,没成想多日没下床走路,腿脚有些发软,刚刚站起来,就往后跌坐到床榻上。

    等她活动了一下双腿,慢慢站稳后,想支配左脚向前迈一步,重心不稳,往前倒去,她反应及时,用左手抵住地,没有碰到受伤的右手。

    整个人没有力气,挣扎了几次,又扑在地上,想了想侧过身,平躺在地上,等有人发现她,将她扶起来。期间她也尝试着坐起来,奈何失去右手后,她就像个废人一样,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