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怎会来此,阿舅没跟着一起来。”宋青妍环视房子角落。
秦雪是钱塘的秦家独女,与宋青妍母亲徐琳从小一起长大。
“你阿舅没有来。”秦雪好笑地说。
她走进宋青妍,抚摸她的脸颊,“瘦了许多,那谢府就是这么对你的,好吃好住都不肯,跟舅母回去。”
宋青妍思索片刻,那些东西还在谢临舟手中,不能这么草率,“舅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如果你觉得脱不了身,大可不用担心,我抓了个人,用他作为交换,谢家公子不会为难你。你阿爹阿娘若是看你这副模样怕是要心疼坏了,徐家卷不进朝堂虎穴,案还是可以查的。”
“我已在郦城闯下祸事,要靠他的手避一避,不能给钱塘留下祸患。再者,宋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一些真相,不愿就此罢休。”
“什么祸事。”秦雪眼神变了,声音中透着担忧,没注意她说的其他话。
宋青妍看她,定定地说,“鱼鳞鞭,我绞了它,恐怕已经有人知道宋家还有人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习这个,哥哥不擅习武。”
“你师父还在豫南山,万一她出山了,也未可知。再说,徐家难不成还藏不了人,总会有办法的。”
逃避永远不是长久之计。
“我意已决,还是先回一趟毅城,我会回钱塘的,舅母还是在钱塘等我回去。”宋青妍像是想到了什么,“舅母刚刚说抓到了人,是派去送信的人吗?”
“聪明,我们跟在他身后来了郦城,在他进城前派人将他绑了,当作人质。”
“此刻在这里吗?”
“在柴房,要放他回去。”
“我去放吧,舅母叫人带我去就行。”
秦雪对着门口说,“于顺,你带阿言去柴房,把那小子放了。”
门外于顺进来,朝宋青妍伸出请的手势。
柴房里四周封闭,门从外打开后,光亮照进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晃得褚岩睁不开眼睛。
见来的人是宋青妍,他眼神陡然瞪大,一脸不可思议。
宋青妍提起小刀,对着他手上的缚绳挥去,顷刻他恢复自由身,活动手腕。
“跟我走吧,先离开这里。”宋青妍说完,转头离开。
“公子他们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是你来。”
“没出事,先回去。”
临走前,宋青妍得到了一封客栈老板给的信还有一些药材。她悄悄收下信,并未声张。
回到谢府,宋青妍带着褚岩去了正堂,那里两人都在。
进门看到青妍身后的褚岩,褚石惊得张大嘴巴,就差脸上写——什么。
“哥,你怎么回来的,还跟在她后面回来的。”褚石围绕他哥看了几圈,对宋青妍投去赞叹的眼神。“我们把郦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一丝踪迹,只知道你是在城门口消失的。”
“我是跟着宋姑娘回来的,怎么回的具体不知道。”
“我家里人绑的,不是什么坏人。”宋青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还送了些药材来,请各位不要动怒。”
褚石压下赞叹,又不敢跟她吵,小声嘀咕两句,“宋姑娘家人真是有勇。”
她听出褚石的揶揄,有勇无谋,说出来才是承认这件事,准备把话递给褚岩,顺便嘲讽回去。
“你家人让你跟他们走,你就想过离开。”谢临舟听到她这番话,不由得好奇道。
他的声音把刚刚想好的话憋了回去,平缓的说,“既然与公子有了约定,怎能半途而废。”
离开你就不能碰见康闾了,我要是真的想回去,伤好的那一天就可以离开,还用等到今日,再者,钱塘人的手可伸不到毅城。
“公子,你留在这里是为了褚岩,现下褚岩也已找到,是否能启程回毅城。”
留在这里的目的被她看穿,谢临舟心下一惊。
“你们要做的政务我确实看不懂,但是你最近派兵去搜寻可疑之人,除非找什么证物,不然就是什么人,很难不猜到。”
“两日。”谢临舟停顿一下,“两日后,我们就启程。”
“门外的药材我看过了,你要的药材也在里面,公子也不必再寻。”
她说完,不等他回答,离开了厢房。
“公子,属下失职,没有按时回来。”
“无妨,江湖人有很多办法绑人,你先修整,等两日后启程。”
“是。”
-
宋青妍回到房中,点了一盏灯,打开从客栈老板那得来的信。
“阿言,我们不变多留此处,这些药材带给谢公子,还有你让我们查的陈远,暂无踪迹,你哥哥我们也去打探了,最新得到的消息,他下山了,在平城。”
平城,鹰飞将军厉苍统率的地方,狄军与安朝的主战场。
当务之急,先回一趟毅城。
两日后,程屹在前面驾车,褚石和褚岩在后面驾着放药材的马车,身边还有金环和银环二人。
马车内,宋青妍和谢临舟对立而坐。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宋青妍隐约感受到他心里有事,没有开口。
谢临舟视线从书上移到她脸上,定神看了一会,“你在康德房中,落水之后,怎么碰见的乔公,你跟他相熟?”
“不认识,只是他认出了我腰间的香囊,知道宋府,多问了两句。我上岸的时候,他行色匆匆,急着去郦城,我跟他说这么外面有搜查的士兵,恰好在留在一块。”她把玩腰间的香囊,手上慢慢拨弄,“我爹跟他认识,想来我爹跟你父亲也认识,不然你怎会救一个全身带血的陌生女子。“
“是四皇子托我救你,碰巧撞见。”
“好。”青妍回完他,一双期待的眼睛看他。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临舟忍了忍,最终说出他心底的疑问,“为什么乔容会将证物给你,你们之间很信任,与她透露过你的身份。”
“她从李逸嘴里偷听过宋府遗孤的事,传信给我,被李逸做了局。至于信任,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挂心。”
宋青妍看他的样子,像是没有问题,而后倚在窗边,闭上眼睛。
车轮轱辘了一天,在毅城外一间客栈落脚。
宋青妍越靠近毅城,心绪越发不宁。
下马车之前,与谢临舟相谈,“我去谢府还是回宋府。”
“谢府,你是我从外面请回来的医女,不是收养的遗孤。”
宋青妍会心一笑,“不会跟你添麻烦,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人分别上楼,去了东西两侧。
今夜月光皎皎,碧空如洗,青妍从窗户外看到毅城城门,里面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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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将近三个月未曾回来,不知道父母在何处长眠。
当晚,宋青妍赏月到失眠,直到子时才有困意。
等她收拾好上车,谢临舟已经坐在马车上。
他察觉到人进来,“你父母在槐林坡,过两天去祭拜一下,别被人发觉。”
“多谢。”
城门口,一行人在过关排队,谢临舟撂开帘子,抬头望上面的城门牌匾————毅城。
上次被贬,发配岭南,阴雨绵绵,趁着夜色入户,一架马车疾速的驶离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城门勾起伤心事,让你这么发愣。”宋青妍带好白色面纱,习武之人说话的气息很小,说话时,面纱稳丝不动,一身青衣,头发被素钗束好,发丝坠在身后。
谢临舟放下帘子,“我想的是怎么应付人的场景。”
宋青妍还没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进了城门口,到谢府门前。
谢府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谢府主母和谢临舟的弟弟妹妹。
众人看着谢临舟身后跟下来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纨绔子的行为在那几年可谓深入人心。
谢家主母李沐瑶身侧的两个孩子挣脱母亲的手,“大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男孩和女孩,谢俞和谢蕴。
谢临舟蹲下来,看着他俩,笑着说,“这些日子有没有听母亲的话。”
“有啊有啊,我天天和哥哥去院里看夫子讲课。”谢蕴抢先回他。
谢临舟摸了他俩的头,起身给母亲问安。
“回来就好,你父亲今日被叫去宫中,晚上才回来。”李沐瑶看着他,身量高了不少,人也俊秀了些。
“我们先进去,别在门口吹风了。”
宋青妍跟在一家子身后,侧目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三进三出的院子,附近有下人洒扫,不愧是大家族的院子。
谢临舟和他们去了正厅,宋青妍站在一旁。
几人话语家常,屋子里闹哄哄地,不知道哪位婶娘扯到了宋青妍头上。
“这位小娘子,是什么来头,子喻带她回来可有什么吩咐。”
这句话看似是在问来出,其实是在问谢临舟和她的关系。
“二婶,这位是我从钱塘请回来的医女,专门为母亲调养身体。”
“子喻真是有孝心,不像你表兄是个混不吝的。”
“表兄一表人才,官居高位,能力出众,怎会不心疼二婶。”
亲戚间迎来送往,二婶被他说的都不好意思,“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不多时,谈笑的人才散去。
宋青妍被管家带去厢房安置,金环本是谢府的人,是李沐瑶派去照顾谢临舟,在郦城是提前来谢府宅邸布置。
厅里,李沐瑶留下谢临舟说话,“这个女子真是你请回来给我调养身体的?”
“什么事都瞒不过母亲。”
听完这句李沐瑶脸上一副震惊面色,正想说其他的。
“她是宋府遗孤,子慎让我带回来的。”
子慎是四皇子明文澜的字,他是什么人,李沐瑶还是清楚,说起宋府遗孤,也是郦城不想回首的往事。
“那就让她住下,家里客房多,弱女子出门在外不容易。”
弱女子,怕不是对这个词有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