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妍被管家领到了厢房,身侧跟着银环,金环回府去了主母房中。
“姑娘,你好好休息,等我摸清了府里的情况,再给您送吃的过来。”银环说完,关门出去。
青妍回想刚刚从进门到正堂,再到厢房的小路。
她正准备推门出去,看看府邸的布局。
“宋姑娘,公子让你稍安勿躁,晚些让我带您去槐林坡。”褚石正要敲门,恰巧看着她开门。
“好。”宋青妍应下,关上门等到晚间。
褚石离开,转头看封闭的门,心里不由得一怵,刚刚公子要他来此,心中还有些怵宋青妍。
看上去是个弱弱的女子,身上却有一股压制的力量,每次跟她出行,心里莫名有一股退缩。
晚间,房外澄澈,宋青妍拿上落尘,推开房门,带好面纱,随褚石出府,去了槐林坡。
后门外有一辆马车,宋青妍坐上,一路安静无余,毅城里打烊的商贩,在路边拾到桌椅。
往城南驶去,身侧的交谈声与耳边的虫鸣交织。
“宋姑娘,我们到了。”
槐树排列整齐,宋青妍下车,手上拿着车上原本备好的香烛和酒,“你就不用跟来了。”
她径直走向坡上,沿着一条狭窄的上坡小路前行,坡面骤然变得平坦开阔起来。
趁着月色,视野开阔起来,宋青妍看着一个一个矮小的坟墓。
慢慢走近,她发现坟墓上的土还是新的,便看向墓碑上的字。
她放下篮子,摸着墓碑上的字,上面写:先考宋公讳聿生之墓,妻徐氏琳同瘗于此。
“阿爹,阿娘,阿言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会保护好哥哥,为你们复仇,那些让我们流血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知从哪吹来的风,树林随风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些细小的啜泣声。
等宋青妍下山,回到谢府已是亥时三刻。
褚石回谢临舟身边复命,谢临舟刚刚去谢纪淮书房听完教诲。
“这么久,有想清楚为何要派你出去避祸吗?”谢纪淮坐在书桌旁,打量对面站着的谢临舟。
“有,也没有。父亲让我去岭南是让我去静心,少年意气,做事不思考后果,会伤害更多的人。岭南的县官,让儿子体会到什么是底层生活,他们想要什么。唯一不解的是我能否坚守心中的念头,秉持本心。”
“你私下与四皇子通信,还不知你想去官场。至于本心,知晓自己这一生要什么就好。少年意气是好事,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凡事三思而行。”谢纪淮说完,起身来到他身旁,“你想为国为民是好事,便已是走出了一步。保持疑惑,去寻找答案。”
“你回来了,明日就去军事处做事吧,是个闲职。但是四皇子一力荐举你,陛下也已下来诏令。”
谢临舟答应得很爽快,他以为考验结束,又听面前的人说,“听你娘说,你将宋家人带回来了,怎么撞见的。”
“在郦城外碰见的,当时身受重伤,父亲和母亲只当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那是自然,你先回去吧。”
谢临舟最后离开,回到房屋,想起晚上的话。
谢纪淮忙完公事回到房中,李沐瑶还站在窗边。
他拿上披风给她披上,“在想什么。”
“今日我问金环,子喻在岭南的经历。他就这么在岭南躲避追杀,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
“他不去岭南,在这里靠他那纨绔子弟、找猫逗狗的面具,可活不到今天。他身边有两个心腹,四皇子派来的侍卫功夫不错,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他身上功夫还行,怎么也是一身本事。”
“说起那个纨绔子弟的事,我就想说你两句,出的什么馊主意,今天他婶娘们来,看着宋家姑娘下车,众人都惊掉了下巴那副模样,以为他在外面真的有了什么相好。”
“好了,你儿子本性纯良、演技出众,有个保命的本事,你还不开心些,就算他真的是,打发他去外面闲云野鹤,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也罢,你们父子是让我最不省心的。”
天刚破晓,卯初时刻,谢临舟穿好官服去上朝,与谢纪淮一同去安朝朝堂。
下完早朝,身后有人对着谢临舟的背影喊道:“谢议官。”
谢临舟被明文澜叫住:“四皇子殿下。”
他身高八尺,头发被玉簪竖起,身着月白云纹外袍,腰间玉带缀红玉珠,一双黑色靴子,兼具沉稳与活跃。
二人去了明文澜的宫殿,内卫关好门。
“子喻,三年未见,你变了不少。”明文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更壮实了。”
“殿下莫要与我说笑。”
“怎么还脸皮薄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谢子喻去哪了。”明文澜见他不说话,“好了不逗你了,想着我们许久未见,寒暄两句。”
“四皇子的嘴也比以前更锋利,现在说我闷,都可以拐着好几个弯了。”
明文澜打量他,“不错啊,现在还更直接了,没想到嘴巴也厉害了不少,以后群战舍汝,指日可待。”
“殿下又在说笑了,先说正事吧。”
谢临舟从袖子里拿出两份书信,摊开给他看,“殿下可认识谁会写这样的字迹,还有这样的印章。”
明文澜看着眼前的东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没见过,字迹看着方正,但看着却用力不均,像是刚刚学会书写的样子。”
明文澜四岁上书房,从小博问强记,见过很多人的字,从他面前过的文章,他都能想起来是谁写的。
“看着倒像是用左手写的。”
明文澜这句话像是在一片死寂的湖中投入一块石头,引起了波澜。
“为何这么说?”
“你看这个‘天’字,看似规整,最后一撇却没收住,看着飘逸,却失了风骨,其他字有这种文字的写法都是如此,是左手写字的惯性,像我们右手写字会有走姿一样。”
明文澜看着这些东西,自己确实没有见过。
“这些东西从哪得来的?”
“宋家遗孤和逃兵手里得到的。”
“你们见到了?那逃兵和宋家遗孤怎么回来吗?”
“逃兵遇刺了,宋家人在谢府。”
“可有厚葬?”明文澜眼神真挚的看他。
“火葬了。”
明文澜点头,谁这么有风骨。又见气氛凝重,又打趣道,“宋家女在你府上,你母亲没说什么。”
“正事为何要说?我也禀明了身份,我母亲没说什么。子慎莫要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我知道,但姨母这两年进宫,天天在我母妃那念叨,说我带坏了你,我们好说歹说,才叫她相信你是做戏。”明文澜补充道,“她真的没有说什么,别转头来宫里念叨我。”
插科打诨了一会,明文澜让贴身侍卫,送他出了宫门。
快到宫门,谢临舟碰见送大臣出来的康闾。
“康公公安。”谢临舟率先开口。
“谢公子回来了,好久未见了。”康闾上下环视他,“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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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先出宫门,谢侍郎还在外面等着你。”
“多谢公公提醒。”谢临舟应付完他,由着侍卫带出来宫门。
康闾看着谢临舟走远,旁边的小宦官,凑过来他说,“谢公子真的是杀康德公公的凶手吗?”
“谁知道呢?如果真的是,那他以前的做的事,可就是做戏,留不得他了。”
“派去的侍卫说,谢公子在康德公公死的附近见过他,确实留不得了,我们三年前派出去的杀手,都没有得手,会不会他就是装的。”
“他身边有两个心腹,一个四皇子培养的侍卫守着,那些江湖客怎么会是对手。不过你派人去看看,若真的是,那就不要留面子了,在这里混吃等死,总比溜开眼前来的好。”
“是,义父。”
谢临舟回到马车上,谢纪淮闭着眼等着,褚岩在外面坐着。
他察觉马车晃动,睁开看到谢临舟,“怎么回的这样晚。”
“有人插科打诨,费了些嘴上功夫。”
“四皇子听到你这番话,八成要追着你说。”
太阳在天边还有半个,日暮降临。
车夫赶着马车回谢府,经过一段小径,周边静悄悄地,平常这里人少,但还没到没有人的地步,怎么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父亲,如果我说,我一回来你就会遭遇刺杀,你信吗?”
谢纪淮还没给他回答,一声哨声在黑暗中弥漫,谢临舟拉着他趴下,一只穿云箭飞进车里,扎进刚刚谢纪淮肩部位置。
谢纪淮反应过来,拉着要出去的谢临舟,“你先别动,让褚岩他们去应对。”
车里谢纪淮喊了几声谢临舟的字。
不消片刻,来的人像是得到了指令,只朝车里射了一只箭,随便应付了几下,闯进黑夜。
褚岩不敢去追,身边只有几个士兵,有回马枪,后果不堪设想。
“等会受个伤吧。”
谢纪淮将车里的匕首递给他,谢临舟懂他的意思,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回府后,李沐瑶听到他二人遇刺,连忙跑去查看,李沐瑶看到谢临舟的伤口,心疼的说,“我就说你应该做个小官,就不会受什么劳什子伤。”转而又对谢纪淮说,“你儿子跟在你身边都能遇刺,不知道你怎么混的。”
“母亲消气,被划了一箭。”
李沐瑶不管他的说辞,“快去请大夫。”
整个谢府闹哄哄地,连宋青妍也称奇,这样安静的地方还能这么嘈杂。
打听一通,才知道是谢临舟遇刺了。
她等整个府里都安静下来,秉持着盟友不能盟一半不能盟的原则,跟着褚石去他房中。
谢临舟倚在床头,白色底衣,披散着头发,一脸病态。
“谢公子看着好生狼狈。”宋青妍随着褚石来到他房中,丢了一瓶药给他。
“多谢宋姑娘关心。”
“我来看看你伤的重不重,重的话,我要考虑换盟友了。”
“那宋姑娘可要等上好一段时日了,明天就能走马上任。”
“那就好。”
“褚石,你先下去。”
被点名的褚石,倏地惊了,他听到谢临舟命令,犹犹豫豫的离开屋子。
“有什么进展。”
“没有。”
“那你让他出去作甚。”宋青妍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你这伤,怎么搞的。”
“我自己割的。”
“下手真狠。”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