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金聿棋的脸色沉了又沉。
“王兄！”金聿檀声音一出，瞬间刺痛了金聿棋的心。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怒声呵斥：“尹奉孝，放开她！”
尹奉孝满脸嘲弄，语气极尽轻蔑：“事到如今，殿下还想对我发号施令？先看清自己的处境。”
“你！”金聿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只恨不能立刻将他千刀万剐。
“臣的刀不长眼睛，殿下若是执意不从，这把刀不慎伤了公主，后果可不堪设想。”话音落下，冰冷的刀锋稳稳抵在了金聿檀的脖颈上。
金聿棋瞬间慌了，强硬的语气明显柔和下来：“你把刀放下，一切都好商量。”
“果然，公主才是最好的筹码。”尹奉孝肆无忌惮打量着金聿檀，眼神是说不出的下流，“宫中早有传言，说你兄妹二人私情逾矩，原本我还不信，可现下看来流言蜚语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接连袭来，金聿檀终于蹙眉冷喝：“放肆！”
尹奉孝见状笑得愈发狡黠阴毒。满宫皆知这位公主宽厚和善，待人体贴，从不厉声斥责下人，此刻气急动怒，反倒让他更加确信。
“公主这般失态，反倒坐实了传闻。若是先帝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双儿女做出这等龌龊事，怕是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宁。”
金聿檀心头怒意转瞬压下，神色恢复平静，语调清淡却字字锋利：“我与王兄行事坦荡磊落，绝非你几句谗言便能污蔑。心藏污秽之人，看世间万物皆是肮脏。你忘恩负义、背主谋逆，才是真正愧对天地。哦，我倒是忘了，你无父无母，本就无人可愧。”
一句话精准戳中尹奉孝毕生痛处。
他脸色瞬间扭曲狰狞：“金聿棋，我最后问一次，你到底答不答应？再不决断，我即刻杀了她！”
不等金聿棋开口，金聿檀毅然出声阻拦：“王兄！不要答应他！”
尹奉孝恼羞成怒，手腕骤然发力，刀锋划破皮肉，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金聿檀身姿挺拔，神色清冷高洁，不见半分慌乱惧色，缓缓闭上双眼，安然等候宿命降临。
金聿檀没有半分慌乱惧色，仍旧是那副高洁不可攀的模样。她缓缓闭上双眼，安然等待死亡的降临。
“你别动她！”金聿棋最终还是妥协了，“我答应你。”
金聿檀倏地睁开双眼：“不要，王兄！不要答应他！”
“快！”尹奉孝步步相逼，手上力道再度加重，颈间的鲜血渐渐连成细流，不断往下淌。
金聿棋指尖剧烈颤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身后的崔宏达与一众士兵连声劝阻，他却置若罔闻，抬手将长剑高高举起，没有半分犹豫，就在即将落下之际，金聿檀抓住尹奉孝分神的空隙，反手夺刀，站到了城墙之上。
“王兄！”
上百弓箭手一齐将箭指向金聿檀。
金聿棋瞳孔骤缩，彻底乱了分寸，失声嘶吼：“阿檀！不要！千万别冲动！”
“王兄，臣妹自知做不了带兵打仗的将军，却也不愿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筹码。”金聿檀横刀抵在颈间，眼神坚定澄澈，“今日，我便自刎于此，倒也不失我身为大庆公主的气节。”
“不要！不要！阿檀，哥哥求你了，你把刀放下。”
金聿檀笑着闭上双眼，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你我兄妹，来生再见。”
说完，金聿檀决然握紧刀柄，血溅宫门。
“不！”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天际。
金聿檀一身蓝衣，于城墙上缓缓坠落，衣衫染血，面色惨白。她是挥刀自刎的公主，亦是以身祭世的神女，她以一己之身，断了叛贼的要挟，也断了自己的余生。
金聿棋丢下手中的剑，疯了一般冲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接住。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颈间伤口涌出，浸透衣衫。金聿棋双手颤抖，慌乱倒出所有金疮药覆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摆，想要帮金聿檀止血。
金聿檀视线渐渐涣散模糊，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他日思夜想的兄长。金聿棋立刻俯身，主动将脸颊贴了上去。
她气息细碎微弱，轻轻吐出两个字：“瘦了。”
她一说话，脖颈处涌出的血更多了，怎么止也止不住。
“你别说话了，我先帮你止血，然后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一定会治好你的。”金聿棋泪水汹涌而出，打湿眼底，也打湿怀中之人的衣衫。
金聿檀微微地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救了。现在她只想用这余下不多的时间好好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他们兄妹已经很久没见了。
“王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金聿檀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更显得她双眼明亮无比，“阿棋……我累了……别再……浪费……力气……”
也只有在濒死的时候她才敢叫一句阿棋。
“不行！阿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再撑一撑！哥哥求你了！”金聿棋死死抱着她，声音崩溃哽咽。
“你我兄妹……”金聿檀拼命地喘气，想要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完，她要与金聿棋来生再见。
金聿檀嘴唇翕动数次，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去，金聿檀收起眼中的不甘与遗憾，转而变成了眷恋，她要将金聿棋的脸牢牢地刻在心里。来生她要靠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他，然后亲口告诉他……
伴随着金聿棋眼泪一同落下的是金聿檀的手，金聿棋慌忙攥紧，死死按在自己脸上，近乎偏执地呢喃：“阿檀，别吓哥哥，你说句话，求求你说句话……
可无论他再怎么哭喊，怀中人都再无半点回应。
“老崔！快拿金疮药！”金聿棋不肯接受现实，还想要继续给她上药。
崔宏达声音沉痛：“殿下，没用了。”
“怎么会没用！你说这话难道是想死吗？把药给我！给我……”金聿棋紧紧抱着渐渐冰冷的妹妹，积压的悲痛彻底崩塌，放声崩溃大哭。
“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一声声妹妹嘶哑破碎，叫得人心都碎了。
滔天的恨意席卷五脏六腑，他恨尹奉孝狼子野心、背主作乱，更恨自己无能懦弱，护不住国家，也护不住唯一的妹妹。
“啊——”凄厉绝望的嘶吼响彻云霄，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金聿棋缓缓起身，抬眼直视尹奉孝，双眼猩红仿佛地狱里索命的修罗，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尹奉孝被这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盯得浑身发寒，心底莫明惊惧。
金聿棋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城墙上的弓箭手被他的气场震慑，慌乱之下仓促放箭，箭矢狠狠刺入他的肩头。
皮肉穿骨的剧痛袭来，他却面无波澜，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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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紧接着他就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将箭矢生生地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再度抬头，目光凛冽，字字泣血：“我金聿棋以命立誓，终有一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完他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的箭矢狠狠掷出，径直贯穿方才的弓箭手。
温热的鲜血溅了尹奉孝一脸，他瞬间被吓得浑身僵硬，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聿棋一行人离去。
旧事重溯，历历在目，金聿棋早已泪流满面。
那一日的绝望与悲痛，刻骨入髓，每每回想起来，都痛得无法呼吸。他永远无法原谅尹奉孝的谋逆恶行，更无法宽恕无能的自己。
“表哥，逝者已逝，你要保重啊。”
金聿棋抬手擦去脸上泪痕，眼底只剩隐忍的恨意与坚定：“我明白。仇人尚且存活于世，我岂能不保重。”
“放心，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多谢表哥成全。”
待梁禾离去，屋内只剩他一人。金聿棋取来剪刀，细细剪下两缕青丝，一缕属于自己，一缕属于金聿檀。他指尖轻颤，小心翼翼将两缕发丝紧紧系成一个小巧的结。
那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情感，便由它来为他诉说吧。
梁禾与金聿棋各有筹谋，迅速达成合作。陈睿不敢耽搁，即刻策马赶回红川传信，为表诚意赵乐一口气调出四支精锐，银狮、赤虎、夜狼和白狙尽数开拔。
四军共七千士兵，再加上遥城守军，万余兵力对付尹奉孝已然足够。
前线霍京朝和李长泽闻讯迅速调整布防，姜国几次连败后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无力大举来犯，李长泽一人便可稳住边境。于是霍京朝果断带着几百精锐，日夜兼程地赶回金聿棋身边。
“殿下，末将来迟，请殿下发落。”霍京朝一进营帐便跪地请罪。
金聿棋连忙将她扶起：“你在前线抗敌有功，何来罪责，快起来。”
“谢殿下。”霍京朝起身。
金聿棋抬手，依次引过身侧四人：“这是银狮军主将方应旭、赤虎军主将韩青山、夜狼军主将周鄞，还有白狙军主将杨成思。”
话音落，他又侧首看向霍京朝：“这位是我庆国墨羽营将军，霍京朝。”
“京朝见过诸位将军。”霍京朝向他们行礼问好。
“见过霍将军。”四人齐齐拱手回礼。
“你就是霍京朝？罗刹女？”韩青山突然开口，一旁方应旭心头一紧，连忙暗中朝他递眼色，暗斥他出言唐突，不分场合。
霍京朝微微蹙眉，轻声反问：“正是在下，韩将军认识我？”
金聿棋也顺势接话，温声问道：“韩将军见过我们京朝吗？”
韩青山旭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霍京朝身上，心底暗自惋惜：“不曾见过，只是久闻霍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早知道今日能遇上霍京朝，定要拉上黎叔同来，这样他就能解了心头疑惑了。
霍京朝淡淡应了声“哦”，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方应旭见气氛有些尴尬，忙快步上前岔开话题：“咱们刚刚说到哪了，城墙下是吧？”
“没错，正事要紧，继续说战局。”周鄞立刻附和帮忙打圆场，众人注意力这才重新落回到军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