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霍京朝相助之势,金聿棋如虎添翼,连夜敲定作战计划。趁着尹奉孝尚未站稳脚跟,防备空虚,大军连夜疾行,闪击庆都。
“尹奉孝,我早说过,定要你血债血偿。”金聿棋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恨意,连身躯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尹奉孝拼命想要逃离,可城中四面皆围,密密麻麻皆是他麾下士兵,他又能逃到哪呢?
金聿棋长剑高举,重重劈落,尹奉孝当场身首异处。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大仇得报的快感无法言说,他只觉得浑身轻盈。
“阿檀,你看见了吗?”
一簇簇蓝色烟花腾空绽开,这是金聿檀生前最喜欢的颜色,梁禾远远望着烟火,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
镇北军协助金聿棋夺回庆京,短暂休整后便即刻动身返回北境。此番出兵瞒着梁萧武,赵乐叮嘱众人必须尽快返程。
金承胤与金聿檀的葬礼将近,梁禾打算留下送行。原本应该是陈睿陪她一起留下,谁知方应旭竟然提出随行。难得方应旭提一回要求,梁禾没有拒绝。
在去往皇陵的路上,金聿棋始终沉默。直至金聿檀封棺前夕,他走上前去,俯身贴在棺椁边低声低语。距离太远,梁禾听不清字句,只凭口型隐约分辨,是在向她许诺来生。
送别那日,金聿棋对梁禾承诺:“等此间事了,我便调拨人手前往北境助你。”
“那就多谢表哥了。”梁禾翻身上马。
“保重。”金聿棋轻拍马背,马匹顺势屈膝,他将一枚平安锁递还给梁禾。
金聿檀的那枚早已随棺下葬,梁禾本想将这枚留给金聿棋留作念想,却被他回绝。他清楚,若是金聿檀尚在,定然不愿他终日睹物思人,沉溺悲伤。
“你也保重。”
梁禾踏入兖国地界后,金聿棋派来保护她的人便尽数折返,梁禾身边仅剩方应旭一人。
自赵乐特意派遣他们远赴庆国参战开始,他心底便隐隐生疑。
镇北军本属兖国边防,无端跨界助庆国平乱,本就不合常理。直至此番亲眼目睹,她与庆国太子金聿棋私交甚笃,彻底坐实了他心底的不安。
趁四下无人,方应旭抬步上前,骤然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梁禾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稍作停顿后轻声反问:“世子没有告诉你们吗?”
方应旭没回答,而是一直盯着梁禾,目光锐利,如同审视案前犯人,半点不肯移开。
梁禾望着他满是戒备的眼神,心中轻叹。时至今日,欺骗已没有意义,她的身份也确实到了坦白的时候。
“我是文帝的女儿,也就是昭徽公主。”
闻言方应旭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世子知道吗?”
“知道。”
不需要梁禾再多说什么,方应旭已经猜出二人筹谋。他清楚此事凶险万分,可为了保护赵乐,他还是压下疑虑,选择追随。
方应旭一行人再如何谨慎,七千余人一同离境的风声还是传到了梁萧武耳中。梁萧武当即遣人前来问话,幸好赵乐早有周全对策。
前段时间,赵乐曾同付魏毅、杨信等人联手清剿一处匪窝,从中收缴了大量粮草军械与金银财宝。如今梁萧武派人登门,他索性顺水推舟,将所有缴获之物尽数上交宫中。
梁萧武龙颜大悦,非但没有追责私调兵马之罪,反倒下旨嘉奖赵乐忠心能干。
“回来了!”听闻梁禾今日抵达红川,赵乐早早便守在城门等候,一见那道熟悉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韩青山站在一旁,瞧着赵乐眼里只剩梁禾一人,语气酸溜溜地打趣:“世子,我也出去了快一个月,怎么我回来那天你就没这么热情呢。”
“你怎么这么酸呢?”赵乐一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人家一走就是三十六天,我对人家热情点怎么了。”
说罢他转头望向梁禾,眉眼弯起,轻声问道:“是不是?”
梁禾望着他满怀期待的模样,唇角轻轻上扬,应声:“是。”
赵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当即畅快大笑,笑得得意而放肆。
“听没听见,人家说是——”他刻意拖长尾音,故意逗韩青山。
韩青山撇了撇嘴:“听见了。”
他转头瞥见身侧的方应旭,对方眉头紧缩,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韩青山见状连忙凑上前,小声问道:“旭哥,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方应旭回过神来,淡淡吐出一句:“没有,回去吧。”
梁禾决定坦白后,赵乐集齐镇北军所有千夫长,二十位千夫长接到命令后,不敢耽搁,尽数前往主帐。
无战事、无急报,赵乐深夜急聚千夫长,实属罕见,众人两两对视,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世子是要做什么。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赵乐与梁禾并肩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瞬时安静下来,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二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赵乐行至帅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帐下每一位随他出生入死的千夫长。
“诸位皆是我心腹,深夜召大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大家听我二人一言。”
赵乐话音刚落,梁禾向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我隐去真名身份欺瞒诸位,实属抱歉,今日据实向诸位坦白。”
“我并非商人之女,而是文帝嫡女,也就是已经死去的昭徽公主。”
一语落地,满帐惊雷,一众千夫长脸色骤变。先帝遗孤藏于北境,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是谋逆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方应旭立在末席,神色平静无波。他是除赵乐外,唯一一个知晓梁禾身份的人,此刻默然垂眸,静待着这场注定撼动整个北境根基的坦白。
“我的身份如今是大忌,我也清楚诸位的顾虑。如果不是梁萧武草菅人命,我也不会在此时开口,当初隐瞒是因为我需要活下去,如今坦白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摘星楼的事,兖国全境上万个家庭因他的一己私欲而破碎,我心痛万分,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北境将士,流血牺牲,所求不过境内安稳、百姓安居。可他们守得住国门之外的敌寇,却护不住国门之内的黎民。
一想到境内万千无辜百姓因君王奢靡残暴枉受苦难,一众千夫长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愤懑取代。
梁禾望着众人神色变化,缓缓道来:“从前我尚存一丝善念,以为皇权更迭只是朝堂私怨。他若能勤政爱民,体恤臣子,我此生便甘愿隐姓埋名,永不现世。”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梁萧武得位不正,更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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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德。他猜忌忠臣,薄待边卒,苛待百姓,奢靡无道!”
“我今日坦白身份,不是逼诸位随我一起铤而走险,也不是要诸位赌上身家性命,我只为告诉大家,如今端坐龙椅之人,不配为君!”
她目光坦荡,扫过满帐将士。
“我想要的,从不是一己尊荣。我想终结苛政,还兖国百姓安稳的生活,还先帝一份公道,还所有战死、受累、蒙冤之人一个公道。”
帐中死寂缓缓松动。
千夫长们心中恐惧犹在,可比起株连之祸,眼前君王无道苍生蒙难的景象,更让他们寒心。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某一位帝王,是兖国山河,是天下黎民。
就在此时,赵乐上前半步,与梁禾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如峰,声线沉定有力:“公主所言,句句属实,当今陛下不配为君,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当众明言,我赵乐决意追随昭徽公主起兵,讨伐昏君,拨乱反正!。”
“心有畏惧不愿涉险者,我绝不怪罪。诸位依旧是我镇北军忠勇将士,往日功过、前程分毫不变。”
“但若诸位愿随我与公主清肃朝纲、平定乱世,我二人必不辜负诸位信任!”
话音落下,一众千夫长相视一眼,先前的惊惧犹存,却再无半分退避之意。
付魏毅忽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我付辰毅被抓去修摘星楼,就因为运错木料而被处死,我娘终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瞎了。末将愿追随公主、追随世子,为我枉死的弟弟讨回公道,为所有遭受无端残害的百姓讨回公道!”
膝盖磕砸在地,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所有人心上。付魏毅的弟弟,便是他们无数流离惨死的亲人缩影,这乱世苛政之下,谁家没有蒙冤受难之人?
不过转瞬,其余千夫长尽数俯身,整齐跪地:“我等愿誓死追随!清肃苛政,安定兖国!”
梁禾眼底逐渐泛起浅淡湿意,她拱手深深一揖:“梁禾在此先行谢过诸位将士,我必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诸位的一腔赤诚!”
梁禾庆国的兵力支援已然敲定,镇北军将士也已决意追随,困扰许久的人手难题一朝化解。如今万事俱备,只待赵乐顺利袭爵,便可名正言顺执掌镇北军兵权。
与此同时,姜、庆前线战报传入北境。失去尹奉孝的助力,姜国连遭三战惨败,国力折损惨重,主动提出议和,庆国战乱彻底平定,大军已班师回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世子赵乐,戍守北疆、平定战乱,屡立卓著功勋,忠勇可嘉。今特允其承袭父爵,晋封镇北侯,钦此。”
赵乐身着规整朝服,姿态恭谨有度:“臣赵乐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稳稳托住圣旨,轻飘飘的一卷文书落在掌心,他却觉得重逾千金。
传旨太监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由衷夸赞道:“新侯年少有为,前程坦荡,未来定是不可限量啊。”
“公公谬赞。”说话间,他抬手递出一袋银两,不动声色地塞入太监手中,“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往后还望公公在圣驾前,多为成树美言几句。”
太监眼底笑意瞬间更甚:“侯爷太客气了,分内之事,何须如此。”
说是推辞,可动作却半点不含糊,飞快将袋子揣入怀中,生怕稍有迟疑便失了这份好处。